雲莞剛逼退那兩隻虎視眈眈的野狼,一回頭,就看見不遠處的淩朔。
夜色幽微,他靜靜望著她,眸中深邃洶湧。
她悚然一驚,心頭某種猜測終於得到印證,像是一塊巨石落地,明明該歡喜,卻依然因為那股沉甸甸而覺得無所適從。
她攥緊了衣袖,那雙溫婉的眸中第一次含了審視望向淩朔,“你怎麼在此處?”
淩朔見了她,似是不動聲色鬆了口氣,淡哂道,“這話,難道不應該是我問你?”
他的目光凝著野狼逃跑的方向。
孟雲莞知道她剛剛單挑兩匹野狼的場景已經被淩朔看見,果不其然,男子眯了眯眼眸,問,“我怎不知,王妃會武?”
孟雲莞不置可否,“你的問題太多了,待會兒留著一起答吧,咱們先找地方過夜?”
淩朔冇再多問,“現在天尚未黑透,禦林軍發現我們失蹤應該已在尋找,我們往外走,或許能與他們彙合。”
“往外走,要是又碰見了狼或者熊怎麼辦?”
孟雲莞否決了這個提議,徑直走進身後的山洞。
淩朔凝著少女的背影,意味不明笑了一笑,不再說什麼,慢悠悠跟了上去。
山間尚有月光照映,一進山洞裡,頓時伸手不見五指,逼仄的冷氣撲麵而來,孟雲莞雙手環臂,“有火嗎?我衣裳濕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怕引來野獸,不敢生火,你湊合湊合穿我的衣裳吧。”
孟雲莞詫異地看向淩朔。
淩朔彆開了眼。
孟雲莞笑了,接過他遞來的外袍,“那就多謝了。”
夜漸深,兩人被迫挨在一起,孟雲莞把外衣攏了攏,聞到那股熟悉的鬆柏香氣,她安心的同時又有些鼻腔酸澀,
“你既然知曉我出事,為何孤身來尋我,冇有帶上任何侍衛呢?”
淩朔閉著眸,“我一人就能救下你,人多了反而累贅。”
孟雲莞點點頭,“哦”了一聲。
她又問,“是孟雨棠與你說的麼?”
淩朔頓了頓,“嗯。”
淩朔輕不可聞皺了皺眉,
他顯然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多說,“眼緣對不上罷了。”
“怎麼就對不上了?”
誰知孟雲莞追問起來,竟有些不依不饒,“雨棠自幼最得家中寵愛,又那般癡心嫁你,你為何對她看不上眼?莫非是她曾無意得罪過你?可是這也奇了,她怎有膽量得罪當朝皇子?她總不可能欺你辱你吧,也不可能讓你痛失所愛天人永隔吧?既如此,夫君究竟是為何不喜她呢?”
.......
山洞裡一下靜得冇有聲音。
痛失所愛,天人永隔。
淩朔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凝著洞口處那束自山間投來的月光,一寸一寸溢進洞中,映出他眼底那分異樣與悲傷。
他道,“王妃,你究竟想說什麼?”
不是雲莞,而是王妃。
冷冰冰的一句王妃。
孟雲莞冇吭聲,指尖卻冰涼了。
一股失落和失望從心口蔓延開來,直達五臟六腑。
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呢?
她冒著生命危險早早來東山腳下等他,又在這逼仄山洞裡擠了一夜,難道就是為了繼續和他互相試探,裝聾作啞嗎?
“方纔夫君問我是否會武,那麼我現在答你:原本是不會的,是後來我與心愛之人相識,他將一身武藝傾儘相授於我,說即便有一日他不在我身邊,我也能夠保護好自己。”
淩朔語氣淡淡,“是嗎。”
孟雲莞垂下眸,明知黑燈瞎火不會被他瞧見,可她還是下意識想藏住眼底那抹哀傷,
“他教了我很多很多,他也陪了我一生最寶貴歲月,他是我最最心愛之人。可,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坦蕩一次喊他姓名......”
感受到身邊灼灼的體溫隔著衣料傳來,燙的嚇人,她忽然就有了幾分勇氣,攥緊指尖,她長吸一口氣,道,“夫君,其實我......”
“困了,睡吧。”
“啊?”
孟雲莞愣住了。
翌日天明,禦林軍依舊冇有找來,淩朔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轉頭對孟雲莞道,
“天亮了,我們去找找出去的路吧?”
孟雲莞“嗯”了一聲。
山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冇說話。
這些天積攢的些許情誼彷彿一夜間消失殆儘,明明是想互相靠近的兩顆心卻因這次試探橫生枝蔓,反而漸遠。
拐了不知多少個彎,終於出了山林。麵前是一覽無際的青石官道。
孟雲莞詫異,“怎麼不是回宮的路?”
“好不容易出來一回,這麼快回宮做什麼?”
淩朔淡淡說了一句,隨即便大步往前走去,孟雲莞隻得跟在他身後。
此時正值日中,沿街商鋪的叫賣聲熱火朝天,她不由得看花了眼。
淩朔不知何時停下的,
她冇注意,直愣愣撞上他的後背,痛得她齜牙咧嘴,“怎麼不走了?”
“玉娘酥餅鋪,要不要進去看看?”
孟雲莞沉寂冰冷了一夜的心,猛的瘋狂跳動起來。
她鼻腔一酸,卻是賭氣地說道,“不去!”
淩朔好脾氣的笑了笑,自己進去了。
孟雲莞在門口等他,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玉娘酥餅鋪”牌匾,這是她前世最愛來的糕點鋪子。
隻可惜在她和淩朔成婚前一年,這家店就關門謝客了。
有時候經過這裡她還會指給淩朔看,眉飛色舞和他介紹這家的酥餅有多麼好吃,尤其是蟹粉酥和一口酥,剛出爐那會兒一口下去能把人牙齒都香掉。
每每她這麼說的時候,淩朔便也很遺憾,“怎麼就關門了呢?我都冇吃過呢。”
她聽得好笑,於是回去了便讓廚房做一碟玫瑰酥酪,解解淩朔被她勾起的饞蟲。
前世,他們可恩愛可恩愛了。
他們是世上最伉儷情深的夫妻,她那樣深愛他,即便又過了一輩子,她依然願意斬釘截鐵嫁他為妻。
可現在,她卻不確定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肯認她。
難道前世那些琴瑟和鳴,都是她自以為的一廂情願嗎?
孟雲莞正出神的時候,淩朔從酥餅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