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淩朔到林紅殿接親。
看見被眾人簇擁攙扶而出的女子,他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但很快就恢複了溫和笑意,上前牽住她的手,
“等了很久麼?”
蓋頭下,女聲柔婉清淺,“不久,心裡是歡喜的,多久都不算久。”
淩朔笑了笑,將她送上喜轎。
轉身的那一刹那,他才放任自己眼底的失落湧現。她今日穿的,是鳳冠霞帔。
再想到昨晚孟雨棠送來宜王府的那封信,淩朔心中愈發不是滋味起來,他微微攥緊了拳,一路無話。
拜天地,行六禮,直到亥時繁瑣禮儀才終於結束,天色已晚。
孟雲莞蒙著喜帕,在房中忐忑不安等著淩朔的到來。
滿目都是喜慶的紅。
兩世為妻,可此刻她心中仍然瀰漫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羞澀。
前世她嫁給淩朔的時候,情意雖有但並不深刻,是之後兩人相依相伴的那許多年裡,才漸漸生了更多夫妻情分。直到女兒的降世,才真正把他們綁定在一起,成了伉儷夫妻。
因此前世的洞房花燭夜,隻有對未來夫君的忐忑和初為人婦的緊張,卻不見得有多麼歡喜。
可今生今世,此時此刻,她心中的歡喜卻快溢了出來。
她嫁的,是她愛了兩輩子的意中人啊。
手帕被絞得皺皺巴巴,孟雲莞一顆心也起起伏伏,臉頰紅了又紅。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聽見一陣腳步聲邁進喜房,她欣喜地站起身,“夫君....”
“王妃娘娘。”
卻是月影的聲音,客氣中帶著幾分尷尬,“是,是這樣,我們王爺今日身子不適,在書房歇下了,還請王妃娘娘自便。”
......
孟雲莞愣了愣,問,“身子不適?要緊麼?我去瞧瞧他!”
“不必不必。”月影忙說,“王妃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王爺那裡有奴才們照料著,不勞王妃費心。”
腳步聲離開。
孟雲莞坐回床沿,喜帕隨著她的動作一併垂下,悄聲無息落在地上。
淺碧進來為她寬衣,卻被她揮退了,“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屋裡複歸於沉寂。
孟雲莞想起前世,那時候淩朔便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可是每回私下和她相處,卻又幼稚得像個孩子。若是哪裡傷了一星半點的,他總會派下人拐彎抹角告知於她,生怕她不知道關心不知道心疼他。可今日他身子不適,月影卻說不必她費心看望。
那麼,他是真的身子不適麼?
還是,不想見她?
他為什麼不想見她?
....
“王爺,屬下從王妃娘娘處過來,她似乎很是失落。”
月影一回書房,便小心翼翼地稟報道,“屬下和王妃說了您身子不適,她擔心得很,本想立刻就過來探望。王爺,屬下看得出王妃心中有您的,今日是洞房花燭夜,您為何不肯去喜房呢?”
月七朝月影使了個眼色。
什麼嘛,連王爺的決定都敢置喙,不要命啦!
可月影實在是疑惑啊,這些天他是親眼看見王爺想娶王妃的心是有多麼強烈的。
怎麼現在終於把人娶進了門,反倒將王妃撂在一邊?
“冇什麼,你們下去吧。”淩朔語氣平淡,顯然是不欲多說。
暗夜天晚,風雨欲來,他一雙眸冷沉深邃,似是簷下萬年不化的堅冰,讓人辨不出喜怒,卻平白覺得心頭生懼。
月影和月七麵麵相覷,隻得退下了。
很久,淩朔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隻有輕微顫抖的眼睫,昭示著他此刻的心緒不寧。
公主.....好一個公主....
他原以為這一世他們必然能夠廝守一生,冇想到,竟然是大錯特錯。
她是那人的女兒,又怎會真心向著他。
屋外的風聲漸漸呼嘯起來,狂暴席捲過樹葉草木,過後不久,雨聲也隨之而至,淅淅瀝瀝落在窗簷下,又似是打在人心頭,心煩意亂不休。
這晚,淩朔一夜未眠。
翌日,他依然冇有去見孟雲莞,而是在上朝回府的路上,拐道去了一趟安國公府,指名道姓要找喬羽。
一刻鐘後,喬羽才遲遲而出。
這次倒不是他失禮,而是他昨晚確實累著了。
他剛做了新郎,此刻整個人都洋溢著一股喜悅和蓬勃。
他雖然不喜孟雨棠,但是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足夠叫人著迷。
洞房花燭夜的晚上,他幾乎是徹夜未眠,折騰得孟雨棠哭了不知道多少回,直到天亮的時候兩人才堪堪歇下。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累得跟死了似的,還是侍女隔著門喊了好幾遍他才聽見,是宜王要見他。
宜王找他做什麼?
安國公府上下,對於宜王的駕臨皆是戰戰兢兢。
他們早就聽聞了前幾日喬羽在宮中對宜王動手的事情,這些天一直忐忑不安,還好王爺冇有追究。否則一旦怪罪下來,安國公府是絕對冇有好果子吃的。
國公府再煊赫,可比起皇權,終究還是要認下風的。
讓他們鬆了一口氣的是宜王並非為尋釁而來。
淩朔待了一個多時辰才離開,走前意味深長說了一句,“素聽聞國公爺天縱英才,多年低調隻為明哲保身,想必也該明白如何取捨於自己纔是上佳之策。”
安國公腦門冒出冷汗,“多,多謝王爺提點.......”
淩朔冷冷一笑,轉身上馬。
這幾日,淩朔始終冇有踏足孟雲莞的芳菲苑,而孟雲莞除了前一兩天有些疑惑,之後便似習慣了一般,再也不去想他。
殿試就在三月後。
自從考中會元,安帝就有意讓她上手學些女學上的公務,再加上她自己的學業,她每日過得並不算輕鬆。
殿試更不同於之前的考試,普天英才薈萃,她並非就一定能博得頭籌。
冇有太多時間給她去傷春悲秋。
看著孟雲莞每日唸書的刻苦模樣,淺碧暗自和深紅議論,“王妃這哪裡像是嫁了人的婦人?倒像是個一心研學的學究呢。”
深紅微笑,“王妃非池中物,自有她的造化的。”
直到小半月後,淩朔終於第一次踏足芳菲苑。
看著燭火下朦朧的身影,字帖寫了一卷又一卷,似乎依然和前世一般無二。可淩朔心裡卻十分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註定是不一樣了。
他信步走進,“雲莞。”
孟雲莞從題海中抬起頭,神色是還未褪去的疲憊,“王爺來啦。”
她溫婉笑著,不見任何齟齬一般。
淩朔忽然就不知該如何與她開口,還是孟雲莞看出他有心事,主動問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