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雲莞說的。
她自從進屋以後就一直很安靜,安靜得大家都快忘了還有這號人。
而林貴妃聽她這麼問,冇有停頓便問道,“這女子身契在何處?”
嘉儀公主咬唇,“在公主府。”
林貴妃雲淡風輕地點頭,“既然身契是在你這裡的,那就讓她去駙馬房中伺候吧。”
林貴妃此舉大有深意。
她當然是不可能留夏雲依在嘉儀身邊的,但是若直接讓她去伺候孟阮,難保孟阮過河拆橋,得到夏雲依以後就再度想辦法和嘉儀和離。
唯有像現在這樣,夏雲依的身契由嘉儀握著,隻要孟阮敢和離,那麼就意味著他不能把夏雲依帶走。
況且嘉儀的性子她這個當孃的最瞭解,隻要此女還活著,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嘉儀都會想方設法留住她,隻有把她賜給嘉儀夫君,才能真正絕了嘉儀的念頭。
因此,林貴妃特意問了夏雲依的閨名,問完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當著眾人麵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
“賜夏氏為駙馬通房。”
然後就走了。
慶王妃也緊隨其後走了。
孟雲莞落得稍後一些,因此還來得及看見嘉儀公主如遭雷擊的臉色,還有孟阮小心翼翼把夏雲依扶起,攬她入懷時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而嘉儀公主看見丈夫抱著自己的心上人,一下子就怒了,“你給我撒手!她是我的!”
“公主此言差矣,雲依是貴妃娘娘賜我的通房,自然是我的。”
懷中真真切切的觸感傳來,孟阮語氣都變得柔和幾分,他壓根不理會鼻子都氣歪的嘉儀,打橫抱起夏雲依就走了。
身後,嘉儀公主絕望地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順地擁有雲依了。
從今往後,她會以駙馬通房的身份,伺候在一個臭男人房中,而那男人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夫君。
嘉儀公主隻是想一想,就覺得心都要碎了。
孟阮一路把夏雲依抱回房的,抱重了怕她疼,抱鬆了怕她摔,一雙手進退兩難,把人放下時都有些痠痛了。
可他心裡卻是歡喜的。
“雲依,雲依.....”他喚著她的名字。
夏雲依有幾分茫然地看著他。
這一世,他們還並不相識。
她也並不知道這位駙馬爺為何要鐵了心的救自己。
可她混跡紅樓多年,連公主都能逢場作戲哄成狗,自然也看得懂他眼裡不似作偽的深情,那樣濃厚,那樣熱烈,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相比起日日忍著噁心伺候一個同性,夏雲依自然更願意服侍眼前這個還算英俊的男人。
她依偎在他懷中。
......
“郡主,您真是料事如神。”
這天淺碧對孟雲莞說,“前幾日孟大公子還隔三差五派人去王家門前鬨一鬨,說一些有損王姑娘清譽的屁話,可如今是完全消停了。郡主,您怎麼知道一個夏姑娘就能這麼有用?”
淺碧十分疑惑,就連深紅也放下手上的活兒湊了過來。
孟雲莞看著她們倆八卦兮兮的樣子,笑了,“上杯茶來,我細細和你們說。”
淺碧給孟雲莞斟了茶,又給自己和深紅也斟了一杯。
“不再去騷擾若寧姐姐,是因為孟阮知道自己再無和嘉儀公主和離的可能。”
孟雲莞緩緩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說道,
“承諾了林貴妃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則是那夏姑孃的身契還握在嘉儀公主手上,他一旦離開公主府,那麼心上人就隻能回去伺候公主。”
“孟阮當然不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若寧姐姐的家世,又是絕不可能給孟阮做妾的。所以孟阮是以為自己能順利和離,娶若寧為妻。卻冇想到半路殺出個夏雲依。”
孟雲莞一盞茶飲儘,才說,“說簡單些,這不過是個二選一的選擇題罷了。”
“要想娶若寧姐姐,就得舍了夏姑娘。要想長留住夏姑娘,就不可能再娶若寧姐姐。”
“他不傻,知道自己就算和公主和離,真要贏回若寧姐姐芳心隻怕還得頗費一番功夫,兩相權衡之下,他自然有了更明智的選擇。”
深紅聽明白了,但淺碧還是有一點冇明白,她問,“要是時間長了,孟公子對夏姑娘膩了呢?”
孟雲莞,“那就端看這位夏姑孃的手段了。”
她又斟了第二杯茶,低頭時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
其實也不論夏雲依手段如何,孟阮都不會那麼快放棄她的,畢竟是早夭的白月光啊,還是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死的,死在了他們最相愛的年華。
現在失而複得,必然是要把人捧在手心中裡寵著愛著地,隻是不知嘉儀公主日日見著夫君與心上人膩歪,心中又會是如何滋味呢?
以後的公主府,怕是要熱鬨起來咯。
孟雲莞回宮以後,是第一時間去和林貴妃請罪了的。
林貴妃從公主府回來就病了,不是大病,而是鬱結於心導致的肝膽不暢,看著跪在床邊的孟雲莞,她歎了口氣,“你起來吧。”
孟雲莞冇動,“兒臣知道母妃心中早就明白,隻是心疼兒臣纔沒發作。”
“自然是心疼你,但也是因為本宮知道,你並非是要害本宮,反而是有心幫忙。”
林貴妃讓喬嬤嬤去扶起孟雲莞,“你那日隻讓本宮一人前去,不喊陛下,本宮心裡便有個疑影兒。如今這樣也好,總歸這樁醜事是本宮親自發現的,也不至於鬨到外麵叫公主府蒙羞。”
孟雲莞這才起了身,“多謝母妃寬宏大量。”
林貴妃凝著孟雲莞,一時半刻冇有說話。
孟雲莞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侷促,“母妃,怎麼了?”
林貴妃收回目光,蒼白地笑了笑,“冇什麼,紫宸殿新製了糕點,你去嚐嚐吧。“
孟雲莞離開以後,她纔對喬嬤嬤說,
“以前隻是覺得雲莞聰慧機靈,這回才知道她是個有棱角的,被欺負了一定要還回去,連公主都敢報複。”
喬嬤嬤拿不準貴妃是誇郡主呢,還是諷刺郡主,正猶豫該說什麼的時候,貴妃又開口了,
“本宮是誇她,本宮欣賞她,在這深宮裡生存就該有如此心性。”
“她不狠,狠的就是彆人,受苦的便是自己。”
“陛下年歲漸長,太子無能,儲君人選早該換人。”
“以前本宮隻當雲莞是個尋常女兒家,也未曾多想什麼。如今既知她有這番心性,若能收攏她到我兒麾下,倒是能添一分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