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水湖畔3 一起過春節

上次馬蓮回家時，韓二芹眼巴巴望著的那一幕，婆婆全都看在眼裡。從那時起，她就打定主意，今年過年要帶全家一起去馬蓮家過，免得二芹心裡留著遺憾。因此，李鄉長和二芹婆婆早早便把備好的禮品和年夜飯的半成品裝上車，又張羅好早飯，隻等二芹起床

春節一大早，馬蓮和韓老實就起來了。今天事兒多，上午得準備午飯，下午還要和餡兒、包餃子，兩人一點不敢耽誤。馬蓮催促韓老實，讓他趕緊把排骨剁了，魚也收拾出來，還特意叮囑魚肚可要留著，等二芹正月回門時吃。韓老實聽罷，立刻忙活起來。

二芹起床時，見公婆早已準備好早飯等著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爸、媽，我昨晚睡得晚，今早沒起來……公婆卻巴不得她多睡會兒，這樣也有助於孩子的生長，李鄉長笑著說，沒事，老閨女，你啥時候醒咱們啥時候吃。

吃飯時，婆婆把安排說了出來。她叫二芹吃完就換身衣裳，咱們去你爸媽家過年。還解釋說，他倆性子古闆，請他們來咱家過年肯定不肯，那咱們就過去，給他倆一個驚喜！

二芹一聽，欣喜萬分，連忙問，媽，真的？真去我爸媽家過年啊？

李鄉長笑著回答，那可不？不然你媽一大早不又得忙活做飯？昨天準備的年貨我們都裝上車了，就等你們起床吃完飯出發呢！

二芹高興得直往嘴裡扒飯。李飛輕輕拍拍她，提醒她慢點吃，別噎著，並說爸媽就是怕你提前知道後惦記得睡不好，纔等到現在說的。

韓二芹換好衣服後，婆婆拿出一頂帽子遞過來，老閨女戴這個，媽特意給你買的。二芹接過來一看，雪白的絨毛，帽邊還綴著兩隻小巧的耳朵，戴上後活像隻可愛的小兔子。

她忍不住挽住婆婆的胳膊，親昵地晃了晃，讚歎道，媽，這帽子真好看！您太會挑了，我可喜歡了！

一家人穿戴整齊，高高興興地往韓老實家去了。

韓老實依著馬蓮的吩咐，將排骨剁成小塊，又把魚收拾乾淨。因馬蓮說魚肚是留給韓二芹吃的，韓老實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總覺得不幹凈，手底動作始終沒停。

馬蓮中間來看了幾回，忍不住說：“別洗啦，魚肚都被你洗得發白了，再洗就洗壞了，還怎麼吃？”

韓老實這才放下魚肚。他原以為洗完就能歇會兒，誰知馬蓮又吩咐：去把洗魚的水倒了，倒到果樹底下，別亂倒——開春一化凍，腥氣重。澆在樹底下，果樹長得還好些。

韓老實端著盆朝外走，正要把水潑向樹根，不經意瞥見兩輛汽車朝這兒駛來。他嘴裡低聲唸叨：大過年的，這時候還往外跑……倒完水剛一轉身，卻見那兩輛車穩穩停在了自家門前。韓老實定睛一看——喲，這不是親家李鄉長嗎？

韓老實看見來人不但有李鄉長，還有二芹的婆婆和李飛，激動得連手裡的盆都忘了放下，徑直就迎了上去：哎呦，親家、親家母來啦！咋不提前掛個電話呢？瞧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

還準備啥呀，親家，又不是外人。李鄉長笑著舉起手裡的酒晃了晃，再說，我這不是都準備好了嗎，

二芹她媽，快出來！親家、親家母來了，二芹和李飛也回來啦！韓老實朝屋裡喊道。

馬蓮正在竈間切菜，一聽二芹回來了，趕忙撂下活兒跑出來。一見來人，她便熱絡地招呼起來：哎呦，親家、親家母來啦！韓老實你也真是的，怎麼不讓親家，親家母趕緊進屋？外頭多冷啊！

韓老實憨憨地笑道：我這一高興，就給忘了。說著忙把李鄉長和二芹婆婆往屋裡讓。

馬蓮拉過二芹，輕輕摸著她臉問：還吐不吐了？

二芹抿嘴笑：好多了，不怎麼噁心了。就是嘴特別饞，看見別人吃啥都想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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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可知道你最饞啥，馬蓮一臉瞭然，早就給你備下啦！

二芹不信：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饞啥呢！

不信？媽拿給你瞧！馬蓮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一盤魚籽和一碟魚肚。

二芹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差點兒沒蹦起來：媽！你咋知道我就饞這一口呢！

馬蓮得意地揚起頭：你也不瞧瞧你媽是誰！

一旁的李鄉長和二芹婆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親家、親家母，你們先坐著嘮會兒嗑，我去整菜。咱們早點吃飯，吃完下午一塊兒去查幹湖看冰燈！馬蓮邊說邊往廚房走。

親家母，我幫你搭把手！二芹婆婆說著就挽袖子。

哎呀不用，你坐著跟他們說說話就行，這點菜還不好張羅！馬蓮笑著擺手，腳步輕快地忙活去了。

在馬蓮和二芹婆婆的共同努力下，飯菜很快就做好了。飯菜端上桌的同時，李鄉長和韓老實也坐在了炕上。馬蓮挨著韓老實坐下，二芹婆婆挨著李鄉長坐下，隨後是二芹和李飛。都落座以後，馬蓮提議讓李鄉長提一杯酒。李鄉長婉拒道：

“這要是在我家，肯定得由我提這一杯。但今天在親家這兒，這杯就得由你提了。”

韓老實聽到這話連連擺手：你讓我喝酒行，讓我提酒，那可真是趕鴨子上架了。

最後，李鄉長笑著堅持讓馬蓮提一杯。

馬蓮見推辭不過，便笑著站起身，手裡穩穩地端起麵前的酒杯。炕桌上熱氣蒸騰，燉菜的暖香和團聚的笑意融在一起，屋裡滿是熱鬧的氣氛。

“那行，親家這麼擡舉，親家母也在這兒，我就提這一杯！”她聲音亮堂，帶著莊稼人那股實誠勁兒，“今天這頓飯啊，一是咱們自家團圓，二是最難得的——親家帶著親家母、二芹和李飛，來咱們家一塊兒過年！”

她說著，目光熱乎乎地掃過每個人的臉，最後落到李鄉長一家那兒。親家平時為咱村忙前忙後，親家母既教書育人，又把家裡操持得這麼妥帖，教出李飛這樣能幹又孝順的孩子，跟咱們二芹真是頂好的一對兒。今天你們能來，咱們這小院可是蓬蓽生輝，我們心裡頭呀，是真高興、真暖和！

韓老實在旁邊憨笑著點頭，二芹婆婆也笑得眯起了眼。二芹和李飛對視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輕輕揚著。

咱莊稼人不會說漂亮話，馬蓮把酒杯略略舉高，“就盼著往後的日子，咱們兩家常走動、常團聚，就像今天這樣，熱熱鬧鬧的，心貼在一塊兒！來，為了親家一家來咱們家過年，為了咱兩家的緣分，也為了來年大家都順順噹噹、健健康康——咱們幹了這一杯！”

“乾杯！”李鄉長笑著舉杯應和，“親家母這話說得實在，暖人心窩！”

“幹了！過年好！”大家都笑著舉起杯，酒盅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又團圓的聲響。窗外的鞭炮聲恰巧遠遠傳來，彷彿也在為屋裡的熱鬧團聚喝彩。

這大概就是年的味道：熱鬧的、滿當的、甜暖的、直到胃裡都裝不下卻依然捨不得停筷的。因為你知道，這些人，這桌菜，這場一年一度的、略帶忙亂的團聚，正是漂泊在外時，心裡最惦唸的歸宿。

筷子聲、談笑聲，交織成這座冰湖邊小院裡最踏實、最飽滿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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