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奴 034

唯死纔是最好的解脫顏

犬戎南下的時候，十三已經到了快要產珠的日子。

這是他踏進蚌館的第三個年頭，三年間，他看著熟悉的人一個個離開，又看著一個個像自己一樣的人被抓進蚌館，關在這陰暗潮濕的地牢裡，度過自己悲慘而短暫的餘生。

那日他被迫挺著滿腹的珠子去接了一位貴客，一場性事過後，床上儘是他吐出的鮮血，客人已經走了，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等著小廝們將自己抬回地牢。

最近外麵不太平，連著打了幾個月的仗，蚌館的生意也不是很好，如今犬戎瀕臨城下，舉國都人心惶惶，一旦國都被攻破，那這個國家也就完了。

十三聽到外麵傳來了一聲聲慘叫，好像有許多人衝了進來，又吵又凶，聽著異常聒噪。十三不禁皺了皺眉，太煩人了，他隻想安靜地睡一覺。

就在這時管事慌慌張張地推門而入，看到床上的十三，頓時衝上前來，“十三，快跟我走。”

管事的將十三背起放在身上，帶他穿過走廊兜兜轉轉來到一間屋內，屋內牆上掛著一副畫，管事走上前將畫掀起，隻見牆上鑲嵌著一枚按鈕，按下按鈕，一條密道頓時出現在地上，管事連忙揹著十三進了密道。

“管事……您這是……”十三虛弱地問道，不小心又將血吐在了管事的身上。

“犬戎破城，已經打到蚌館門口了，這條密道是之前主人修的，可以直通城外。”進到密道後，管事顯然不像剛纔那般慌張了，他輕輕將十三放在地上，自己也坐在了旁邊，“先歇一會兒吧，這裡暫時安全。”

十三渾身無力地靠在牆上，臉色慘白至極，剛纔一場性事幾乎要了他半條命，“為什麼救我……其他人呢……”

“男妓們能跑的早跑了，至於你們，除你之外都關在地牢裡，已來不及去救了。”管事略帶愧疚地說道。

聽到這話，十三無奈地苦笑一聲，冇想到這場歡愛倒是給他帶來了一線生機，“冇事……其實死了也挺好的……”

管事知道十三心中悲苦，默默歎了口氣不再說話，待體力稍緩後，他扶著十三站起，艱難地向隧道儘頭走去。到了城外再走幾裡就到河邊了，主人未雨綢繆在那裡藏了一艘小船，冇想到如今卻被自己占了便宜。

“呃——”十三走腹中作痛，每走幾步就要停一下，若非管事攙著早摔到地上，“您彆管我了……我隻會拖累您……您逃命去吧……”

“十三，自從寒生慘死在我麵前，我便一直想救你們，奈何人單力薄，無能為力，今日既有救你的機會，就絕不會把你丟在這裡。”管事堅決地說道，彎下腰將十三背了起來，“我們沿著河南下，犬戎暫時還打不到那裡，你身懷絕世珍寶，待將珠子生出來，往後不會冇有好日子。”

十三不知道管事背自己走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直到一絲涼風吹到他身上，他才發現他們已經出了密道。

天色已經昏暗，管事的不敢停歇，他們沿著小路向河邊走去，隻是走了幾裡路後，一群山賊卻突然衝了出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山賊惡狠狠地看了管事的一眼，又瞅了瞅他身上的人，就刀抽出來頂在管事的胸前，“將錢財交出來保你們不死。”

管事冇有害怕，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裡，他當著山賊的麵將身上帶的盤纏都掏了出來扔在地上，　“都在這裡了，可以放我們離開了吧，犬戎破城，逃得倉皇，隻帶了這些盤纏，看在都是漢人的份上，還望幾位兄弟行個方便。”

“你身上那個人呢？”山賊用刀指了指十三。

“這是我兄弟，身患重病，我家中人都死光了，隻帶著他逃了出來，他身上冇有錢財。”管事麵不改色地說道。

山賊將管事扔地上的錢撿起來掂了掂，又看到他身上被十三吐的一身血，這才慢慢讓開了路，“讓他們走吧。”

見有驚無險，管事趕緊揹著十三離開，隻是就在與山賊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山賊頓時瞥見了十三身前的肚子，立刻叫眾人攔住了他們。

“你——你身上的人是蚌奴！！！——”山賊頭子露出貪婪的目光，頓時興奮地說道。

聽到這話，管事不由地臉色一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能給的已經都給了，還望幾位行個方便。”

山賊們顯然不吃這一套，幾個人頓時衝上前來將十三從管事的背上扒了下來，為首之人走到十三身前用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是蚌奴冇錯，聽說今日犬戎破城已經將蚌館裡的蚌奴全剖了，冇想到蒼天有眼，竟讓我們抓到了一隻，兄弟們，把他肚子裡的東西剖出來，夠咱們再吃幾年的了。”

麵前的山賊，就是當年老二遇到的那個逃犯，也正是有了老二腹中的那些珠寶，他纔在這一帶占山為王，養了這麼多人。

“你們想怎麼樣。”管事冷冷地問道。

“你，可以離開，他，必須留下。”山賊用刀指了指地上的十三。

“不行！！——”

“管事！！”見管事的就要跟山賊起衝突，十三急忙製止了他，他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管事麵前，“您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十三！！……”管事心痛地看著他。

十三苦笑一聲，轉身向那山賊走去，他目光決絕，麵無懼色，“說到底不就是為這點珠子嗎，我已經累了。”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十三向山賊身前的刀衝了過去，半截刀刃儘數冇入他的腹中。

“十三！！！——”看到這一幕，管事的頓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參加。

十三扯出一絲微笑，他從山賊手中接過刀，徑直將自己的肚皮劃開，看著這血腥又殘忍的一幕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十三從肚子裡掏出了一個珠子遞到了山賊麵前，“給……給你……”

待那人愣愣地接過，十三這才倒在地上，緊緊閉上了眼睛。

山賊們將十三的肚子翻了個便，確認冇落下珠子後才離開，看著十三的屍體，管事頓時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他終究是冇有救到任何人。

天色已經黑了，管事將十三的屍體抱起，他不能讓十三曝屍荒野，他終是來到了那條河邊，主人留下的小船就隱藏在一旁的草堆裡，若是冇有遇到那夥山賊，此時他已與十三乘船南下。

看著平靜的河麵，管事苦笑一聲，“也罷，盛世尚且寄人籬下，亂世又何來安身之所。”

他抱著十三跳入河中，在河麵上泛起了陣陣水花，水花很快複歸平靜，月光照在河麵上，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