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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春情 27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01

生死

沈千聿一直想帶宋挽回一次京郊彆院,可奈何他的身體反反覆覆,不曾好利索。

此病過後,沈千聿消瘦不少,雙膝問題也愈發嚴重,有時站立久了都會感到難以負荷。

轉年春日,他方將將可去到院中走走。

春日已不再寒冷,可沈千聿身上卻披著厚重裘皮,坐在院中曬太陽之時懷中還要捧個暖爐。

他幾次提起不需眾人費心抬他出來,卻都被宋挽溫聲拒絕。

午時日頭烈,曬過之後能讓他晚間睡得好些,宋挽這才一直堅持下來。

陪他坐在小院中,宋輓額頭之上已泛起細密汗珠。

沈千聿瞧著心疼,將手伸到她麵前。

“怎的了,你可是熱了?”

回握住沈千聿的手,宋挽道:“若是熱了我讓六垚送你回屋。”

沈千聿搖頭:“無事,我隻是心有愧疚,一直惦記著未能帶你回一趟彆院。”

他壯年時候手掌修長且飽滿,如今人瘦得厲害骨節便格外明顯。

宋挽低頭細細摩挲他的手,指尖在黑沉疤痕上緩緩劃過:“夫妻之間談何愧疚?”

“隻要你在我身邊,在何處我都滿足。”

“總是愧疚的。”

沈千聿喃喃道:“我同你夫妻一場,卻未能做到身體康健,且這幾年亦多有拖累,以至令你時時擔憂,心神操勞。”

“若早知今日,早些年我就該多愛惜身體,不做那般多的危險之事。”

他一生所選從來行得堅定,不曾悔過。

沈千聿向來覺得悔過之言,俱乃愚者同弱者的推脫狡辯之詞。

但凡可將前路操縱於自已手上的人,便不會浪費光陰湎於舊日的行差踏錯。一步錯了,前方總有千萬選擇可另尋生機,可待到此情此景他方知悔過滋味。

“若我少時在南慶可說一二句諂媚之言,如今或許便可多陪挽兒三五日。”

“若我少時懂曲意逢迎,哄得秦湛兄妹開懷,或許便可不被三番五次丟入鬥獒場。”

“若我……可折一身骨頭,逃得雪地一夜,說不得今日便可陪挽兒回京郊彆院,再賞一番圓月。”

他悔。

他悔了。

“挽兒,我不甘心。”

用力拉住宋挽手腕,沈千聿道:“我不甘心隻陪了你短短幾十年時間。”

“我不甘心不能在我二人無職無責時,陪你出去看看。”

“明明應該有機會的。”

沈千聿語帶哽咽:“你不知,南慶有一處地方名喚雲裡海。那處日升之時,雲中會捲起浩瀚煙波,混似天地倒翻,海入雲間。”

“那等景色,我想帶你去看。”

“挽兒,你可知涑河邊長有一種淺色白花?它模樣普通,但味道極香,且一到春夏便開得到處都是,猶如置身花海。”

“那等場景,極美極美。”

他拉住宋挽的手愈發用力:“可是如今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真心想帶你去瞧瞧。”

宋挽聞言彎著眉眼柔柔一笑:“可我不耐去了。”

“在城陽侯府孀居之時,我曾想若能出了院子,哪怕聽聽嘈雜人聲也好。可同你相識後,我便何處都不想去了。”

“有你相伴,雖未到百年,但一日一時勝似百年。”

抬手摸過沈千聿的白髮,宋挽又撫了撫鬢邊:“未享百歲之好,但你我白頭共老……”

“這結果已是極好的。”

沈千聿眼中發熱,淺淺而笑。

春夏過後便迎秋冬,沈千聿身體時好時壞,宋挽不知疲倦日日候在他身側。

夫妻二人早起一起用些白粥醬菜,午時一個在榻上,一個在羅漢床上小憩。

偶爾沈千聿睡得一身汗意,宋挽還會幫他用沾了溫水的帕子輕輕擦拭乾淨。

“辛苦你。”

“談何辛苦?”

宋挽幫沈千聿一點點揉按僵硬冰冷的雙腿,忽而笑道:“我懷晏兒時折騰得不輕,那時你晚間不也如此幫我揉按雙腿?”

她那段時日雙腿時常轉筋,痛麻難忍,可宋挽卻從冇為此煩惱過。

隻因無論她何時不舒服,沈千聿都會感知到。

而如今,不過是換她來照顧他罷了。

“那時候你照顧我,可曾覺得辛苦?”

沈千聿道:“自是不曾。”

宋挽聞言一笑:“我亦如此。”

“並不辛苦,且甘之如飴。”

將純銅打造的湯婆子灌滿熱水,宋挽在外包裹上一層厚厚的棉巾,將它塞入沈千聿的被子中為之驅寒。

“挽兒。”

“嗯?”

“明日我們去京郊彆院可好?若時間不足,我想去那處與你共度餘生。”

“不好。”

宋挽笑道:“我知你心思,你何嘗是想到那京郊彆院去?你不過是記掛著曾答應過會帶我回去,卻一直不曾實現這諾言,心中有所執念罷了。”

他重諾,事無钜細難易,但凡應承過自已的他如論如何都要做到。

可眼下並不是他兌現承諾的好時機。

“宮中小院溫暖,且有太醫隨時侯在側,這處比京郊彆院更適合你養病。”

輕輕拍了拍又生執拗心的沈千聿:“這事你不要惦記了,且欠著我罷。”

見他想要說話,宋挽笑道:“待來生,待來生你來尋我,再還此情。”

“好,來生我定再尋挽兒,還今生所欠的情意。”

這話說完,沈千聿心中大石放下,不再困於去京郊一事。

又過三年,沈千聿的身體已呈油儘燈枯之勢。多數時候他都陷於昏迷中,不知世事。

宋挽仍如往昔一樣靜靜在他身邊候著,白日他沉睡,她便侍弄花草亦或同蘅芷嘮嘮家常,唸叨唸叨過去。

但不管沈千聿何時清醒,她總會在他身旁。

盛夏一日,沈千聿忽然起身。

“挽兒?”

“我在。”

他伸出雙手胡亂在空中抓了幾下,宋挽見狀連忙握住他的手。

沈千聿轉過頭,看著宋挽落淚道:“挽兒,我好似睡了許久。”

“我好似許久不曾見過你。”

“昨日剛見過的。”

沈千聿搖頭:“我不記得了。”

他將手伸到宋挽麵前,輕輕撫著她的麵頰。

相濡以沫多年,他怎麼還是瞧不夠眼前女子?

指尖在她眉眼間滑過,沈千聿心中抽痛。

他的挽兒蒼老了許多。

女子不複少年時皙白肌膚,不施粉黛的雙頰也透著淡淡青斑。可她的眼神從未變過,日久經年,她眸中仍是他們少年夫妻相伴時的溫柔和軟。

“挽兒。”

“我在。”

“你彆恨我,彆恨我會先你而去。”

沈千聿雙眼渾濁,話語含糊:“挽兒,我怕。”

“我怕……”

他的手掌十分有力,好似從心底迸發出一股怪力,拉著宋挽的手許久都未曾鬆開。

“無需怕,有我在,無論何時何地都有我在。”

“晏兒……”

“你想見晏兒?”

沈千聿抬起頭看著宋挽默默落淚:“讓晏兒照顧好你。”

“若我去後,你應多食肉食,晚間身側留人。”

“我知。”

一顆顆淚砸在二人緊握的雙手上,宋挽心頭劇痛,萬般不捨。

“彆哭,你不喜哭。”

沈千聿看著宋挽,眸中滿是留戀。

“我去後,不入沈家皇陵,你讓沈時晏為我二人尋個山明水秀之處。”

“好。”

“若我去後,國喪改為二十一日,準民間嫁娶、開市。”

“莫耽誤萬民生計。”

“好。”

“驍兒……”

宋挽道:“我讓晏兒給驍兒去信,趕得及。”

沈千聿點頭。

沈時晏同沈時驍雖都是他一手帶大,但私心裡,他總更憐惜沈時驍一些。

沈時驍性情似宋挽,從不說半點自已的心酸委屈,他瞧著沈時驍,便總能想到處變不驚的宋挽。

若是可以,他想見沈時驍一麵, 若是不能,便也罷了。

“我還是不放心你。”

“誰人照顧你一日三餐?穿衣用飯?”

沈千聿眼神空洞,喃喃自語:“你心重,不耐與人說心中事,怕是彆人伺候不周也不會言語……”

他越說越是不甘,眸中淚水更甚。

宮中宮女侍人千千萬,可挽兒不會同他們說心中之言。

他垂垂老矣,落起淚來格外悲痛,惹人心碎。

沈時晏收到六垚傳信的時候,丟下一眾大臣跑到小院。他進屋時候,沈千聿還拉著宋挽的手,久久不曾鬆開。

見到自已的第一個孩兒,沈千聿淡淡一笑。

“晏兒。”

“孩兒在。”

沈時晏雙膝跪地,侯在床榻前。

沈千聿看了他許久,最終方低聲道:“照顧好你母後。”

幾句話已費儘他全身力氣,沈千聿隻覺身上困頓,忍不住淺淺睡了過去。

眾人都以為他撐不到多久,卻未想他昏迷許久,仍留有一日氣在。

哪怕已多日未進一滴水,他胸前仍有淡淡起伏。

宋挽見他這般,亦久久食不下嚥。

“母後,你前去歇歇,父皇由孩兒來守。”

他母後已守候父皇多時,身子早已吃不消。沈時晏瞧著心疼,便讓身邊宮女強攙宋挽去榻上小憩。

聽著耳邊呼吸聲,沈時晏跪在床榻之前默默落淚。

眼看著幼兒時常將自已扛在肩頭,如山巍峨的父親如今兩頰青黑,胸膛凹陷,沈時晏便覺呼吸困難。

他將手伸進被子中,哭著道:“父皇,你走吧,孩兒會好生照看母後……”

“母後身子孱弱,再經不起煎熬,您恕孩兒不孝,說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沈千聿的身體已呈現青黑色,太醫亦說他如今僅存一日氣吊著,實則人早已故去。

太醫院有人曾進言,說可將太上皇先行放入棺槨之中,說不得搬動時這一日氣便散了。

可沈時晏不願這般。

他不知父皇有何心願未了,但無論如何他都想讓自已的父皇安安心心地走。

沈千聿的手掌冰涼,沈時晏握在掌心如何都不能將他捂暖。

“莫哭了。”

宋挽自榻上坐起,緩緩走到沈時晏身前。

“我知你父皇有何心願,他啊……”

宋挽淡淡一笑,坐在沈千聿身邊。

“你父皇性情執拗,認準的事任是誰人都勸慰不動。眼下他這脾氣上了來,你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溫柔摸了摸沈時晏的頭,宋挽道:“我二人衣裳可備好了?”

這話一出,沈時晏便知宋挽的意思,他微有怔愣,隨即哭了起來。

“母後……”

“你去忙吧,我來勸勸他。”

將沈時晏支開,宋挽看著沈千聿輕聲笑了出來。

“我年歲大了,記性差了些,這些日子我一直以為你在等著驍兒,方纔躺下歇歇才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你往日曾說若有今日,定要走在我後頭,想來是這事讓你不能釋懷。”

宋挽抬起手,輕輕撫摸過沈千聿的麵頰。

她日日在他身邊照顧,未曾瞧出他有什麼變化,可每每見沈時晏來給他請安時的驚愕目光,宋挽才知他如今應很是駭人。

她自幼與江行簡指腹為婚,自有記憶以來便知江行簡是她的夫,是來日會與自已共白首之人。

在江行簡未回上京之前,宋挽一直以為自已對他是有情的。

她以為世間情愛便是如此,蒼白而寡淡。

可識得沈千聿後她方知情愛如烈火。

少年時的情愫存於心,存於眉梢眼角,一舉一動皆令人心動不止。再經多年相處,那些熾熱愛意化為對冷暖饑飽的牽掛,她方懂情之一字,儘在生活瑣碎裡。

“我二人,竟真做了一輩子尋常夫妻。”

宋挽將沈千聿的手拉開,如過去千百個日夜一般枕在他臂彎。

“往日聽者無意,可一生須臾而過才知曉尋常二字,已極不尋常。”

環住沈千聿腰肢,宋挽道:“下輩子,我還同你做一對尋常夫妻。”

沈時晏在院中等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暗屋中仍未傳來半點聲響,他方滿麵是淚走進屋中。

屋中床榻之上躺著兩人,就如多年前他闖入長樂宮中時,偶爾會看見的畫麵。

可他知曉無論自已發出什麼聲響,疼愛他一生的父皇母後,都不會再像幼年那般一個氣急敗壞追得他滿殿跑,一個在後頭溫聲細語讓他仔細腳下,莫要摔跤。

“聖上……”

沈時晏跪在屋中,忽如兒時一般嚎啕大哭。

他便知,他便知會有今日。

他的父皇母後向來情深,哪怕生死亦不能將他們分開……

他一直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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