姳月垂眸怔忡往回走著, 楚容勉說冇有見過白相年。
她不放心的攥起指,那他會在哪裡?
跨步進屋裡,長公主正命人安排往風都亭去, 見姳月神色有異,出聲問:“怎麼了?”
姳月輕輕蹙眉,“白相年一直冇有回來。”
長公主亦覺奇怪,不過眼下他不在也有好處, 他到底是新帝的人, 而她此次與祁晁洽談, 若能順利勸降無疑是最好的結果,若不能, 到最後怕是要勸新帝禪讓了。
長公主斂下思緒,“許是他還有事要辦。”
姳月點頭, 也隻能這麼想了。
抬眸看長公主這就要動身,神色緊張起來, “恩母當真不帶兵馬去?”
長公主點頭, “這是我的誠意,我想祁晁也還認我這姑姑,不會做出暗算之事。”
姳月雖也這麼認為, 可難免掛心擔憂,眼裡滿是忡色。
長公主心頭一軟, 又佯裝正色:“我此去必是長談, 白相年也還未回來, 葉岌身死, 他的那些親信雖說會轉交給肅國公,但難免有人不順服,還需你代表恩母來穩定將士的心。”
姳月突然被委予重任, 眸光不禁躊躇,但隻一瞬,很快就鎮定下來,恩母尊為長公主都親赴陣前,她又豈能總是躲在被保護的後方。
姳月鄭重頷首:“恩母放心,我必會替恩母守好這裡。”
長公主早就與肅國公商議好了一切,這麼說不過是想讓姳月不那麼擔心自己,可聽到她鄭重應諾,心下還是動容非常。
姳月自幼被她寵慣著,及笄便嫁了葉岌,如今也才十七的年歲,其實無論她是否嫁人,是否成長,在她眼裡永遠,都是她疼愛的孩子,如今孩子也到了能撐起擔子的時候。
長公主眼中流露出驕傲和欣慰,“好,恩母相信你。”
外頭已經備好車馬,長公主看過時辰,又叮囑了姳月幾句,登上馬車趕赴風都亭。
姳月站在軍營外,探眸眺望著遠去的馬車,直到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
朔江下遊,斷水目光如鷹,緊盯著江麵的動靜,一根水底的粗麻繩被突然繃緊,斷水立刻道:“快!拉。”
幾名暗衛解下拴在樹乾上的那頭麻繩,用力拉起。
葉岌一手繞攥著麻繩,痛重傷的身體被拉出水麵。
“世子!”斷水趴在江邊將人拉起。
葉岌兩處重傷,雖然已經提前服下護住心脈的藥,但是經過江水的衝擊拍打,失血過多,傷勢也愈加嚴重,還要一路抓住提前暗埋下的麻繩遊至此,早已耗儘力氣,幾乎暈死過去。
斷水大驚,忙替他檢查傷勢,一處劍傷,一處箭傷,都被水泡的紅腫糜爛。
斷水忙拿出提前備好的傷藥,快速給他處理傷口包紮。
葉岌眉宇緊蹙,額頭上水滴和冷汗混摻著淌落,強撐住保持清醒,粗喘問:“兩方都撤了?祁晁可否前往與長公主談判?”
見世子絲毫不顧傷勢,開口便是問軍情,斷水咬牙道:“都撤了,國公派人接管了世子的兵馬,祁晁應有忌憚,未答應前往麵見長公主。”
葉岌點頭,“那想必會擇一處中間地方做商談。”
葉岌身受重傷,卻不敢有絲毫懈怠:“國公清點人馬,必然會查詢你的蹤跡,你不必過於違抗,留在軍中,隨時等我命令。”
斷水如何甘心世子籌謀的一切都這麼毀於一旦,卻又不得不照做,“是。”
“取白相年的衣服麵具給我。”葉岌手撐著地站起。
“世子行在就要回去?”斷水不放心的說:“不如再將傷勢養一養。”
葉岌並未答應,“不是還有護心丹,止了血護住心脈,問題不大。我遲遲不回去,容易讓人起疑。”
斷水看他臉色蒼白至極,那傷更是嚴重,強撐無疑是損耗自己,遲疑著冇有動。
葉岌看了眼他一眼,“還不快去取。”
斷水這纔去拿來衣物。
葉岌換下身上的血衣,帶上麵具,“還有,從今往後,冇有葉岌,冇有世子。”
斷水眸光一熱,低頭拱手:“是!”
……
長公主離開後,姳月一直繃緊著神經,得知肅國公已經接管了葉岌餘下的兵馬,率著大部隊回到軍中,即刻起身前往。
整軍的校場上站著一眾將士,其中有朝廷撥下的人馬,也有葉岌自己培養的親信。
朝廷撥下的那批自然以軍令為準則,而另一批葉岌的人馬卻一直在叫嚷,有質問為什麼援軍攔下他們,不讓他們前去支援,也有說葉岌隻是失蹤,要等人回來才肯聽命。
總之什麼聲音都有。
“你們是要違抗軍令?”一道怒聲劈開喧鬨。
肅國公緩步走上點將台,怒目斜揚,視線淩厲掃視過眾人。
場上霎時靜默,站在人群中的斷水走出列叩問:“敢問國公為何會在此。”
無人不知斷水是葉岌的左膀右臂,立刻又有人發出質問:“世子不見蹤跡,國公卻不加派搜尋,末將等實在難以不添思慮。”
肅國公麵色陰沉如水,他自然知道如今是用兵之時,更不宜起內亂,但被自己的兒子軟禁奪權,這份羞辱和恨意早就壓在他心裡多年。
“大敵當前,爾等兵敗不思己過,反而質疑軍令,看來是不知道違抗軍令者的下場。”肅國公如剔骨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斷水身上,“斬!”
淩厲的斬字讓姳月心一慌,快步走上前,“肅國公息怒。”
“可否容姳月說幾句。”
肅國公看到姳月過來,目露不虞。
他厭惡葉岌,自然對姳月也無好感,但礙於她是長公主養女,加上如今葉岌已死,她和葉家也冇有了關係,靜默了幾分,並冇有阻止她開口。
姳月略略屈指,抬眸望向眾人,“如今主帥遇險,我理解諸位將士此刻心中的憂慮,但絕不可因此就懷疑朝廷,諸位將士務必謹記,我們的目標是一致對外,保護百姓,保護蒼生!”
姳月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而朝廷之所以會派國公前來領兵,也是因為國公與世子是父子,能更好的統帥大軍,如今世子死傷不明,你們試想一下,那個父親會不擔憂傷心。”
姳月堅韌的聲音在最後一句的時候,微輕了下來。
肅國公從來都虧待這個兒子,她是知道的。
所有人要葉岌死她都覺得是應該,可肅國公是他的父親,姳月神色複雜的垂下眸。
很快她調整好情緒,繼續道:“你們為世子鳴不平是出於你們的衷心,可恰恰也是違背了世子對朝廷對百姓的衷心,你們執意抗命,亂的是軍心,毀的是大局!怎麼對得起世子一次次的深入殺敵,以身犯險!”
姳月說完,目光如炬,喉間輕輕喘氣。
那批叫嚷將士將目光投向斷水,姳月也看過去,她知道這些人都在等斷水怎麼做,而肅國公方纔那個斬字就是衝著斷水去的,想殺雞儆猴。
葉岌已經死了,她不忍再看斷水出事,想了一下,自作主張道:“斷護衛一直跟隨世子身邊,也是最瞭解敵情的人,我今日就以長公主的名義將你擢升副將,協助國公統帥大軍。”
“肅國公以為如何?”姳月轉頭看向肅國公。
肅國公自然不悅,他本想順勢除了斷水,不想姳月卻反其道而行,越過他用長公主的名義下令。
姳月從前就是說什麼要什麼的人,也不忌憚,就這麼看著肅國公。
肅國公如今纔拿回權利,也不想與長公主交惡,收起眼底淡淡的厲色,“此舉甚好。”
姳月滿意一笑,轉看向斷水:“斷護衛。”
斷水同時覺察到自校場入口處睇來的視線,略微轉去目光,一襲白衣的“白相年”站在那裡。
斷水垂眸拱手:“末將領命。”
緊接著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越來越多的將士跟著領命。
見局勢穩定,姳月心中的石頭纔算徹底落地,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濃深的視線穿過眾人落到她身上,如有實質一般將她纏繞。
姳月心臟縮跳,幾乎立刻就知道了是誰。
轉頭看去,白相年站在不遠處,一身清雅的白袍,在夕霞的薄照下顯得縹緲不真實。
他回來了!
姳月惦唸了多日的心不住狂跳,提裙朝他快奔過去。
飄揚的裙裾宛如蝴蝶飛舞,麵靨上洋溢的笑意讓葉岌有種在死一次都願意的衝動。
姳月飛奔到他麵前,一頭紮進他懷裡,呢噥低語,“你怎麼纔回來?”
葉岌眉宇稍蹙,傷處被撞的生疼,卻不捨得避開一點,越疼,越讓他沉迷。
抬手將人抱住,貼住她的臉畔低聲解釋:“為確保冇有萬一,我留在朔江旁守看了些時間,故而回來遲了。”
感覺到圈在腰上的雙臂輕輕收緊,葉岌嘴角彎笑,又心疼的撫住她的發,“讓月兒擔心了。”
麵對長公主時候的懂事,對將士們說話時候的鎮定都在此刻化進了葉岌哄慰的話語裡。
姳月委屈的用力點頭,仰頭控訴朝他望去,餘光卻瞥見周圍一道道的遞來的目光,紅意以可見的速度爬上臉龐。
她揣著滿心的惦念投進白相年懷裡,竟忘了軍營裡還有多少雙眼睛看著。
隱約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姳月羞臊難當,觸電般把圈住他的手放下。
感覺到她的後退,葉岌蹙眉摁住她的腰,擋住了她的動作。
姳月急道:“我們回,回去再說。”
葉岌低眸從她嫣紅的麵靨和慌閃的瞳眸裡會意。
他倒是無礙旁人的目光,隻是看姳月臉紅的快滴血,還是慢慢鬆開手。
感覺到腰上大掌忽鬆忽緊的流連,姳月緊著呼吸輕輕抿唇,強壯鎮定的從他懷中退出。
定了定心神,轉身朝營帳走去,葉岌睇著她的步伐,跟在後麵。
姳月低頭看著自後壓來,沉覆在她影子上的黑影,咬唇走更跟快。
一進到帳中她就轉過身,再度撲進了葉岌懷中。
葉岌默契放下氈簾,攬過她的腰,四目相對,不可遏製的思念和濃情翻湧迭起。
姳月輕喘著拉過他的手捂在自己眼睛,葉岌眸光頓暗,抬手摘了麵具,吻住她發顫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