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調解委員會與數學係抗議
聖櫻學院最近出現了一個新詞——“覺醒併發症”。
這個詞是公告欄宣傳部長先生髮明並在校園網上推廣的,專門用來描述那些因獲得自我意識而開始鬨情緒、提要求、製造麻煩的校園設施。
第一個正式投訴來自圖書館。
“我們要求重新評估‘知識等級製度’!”一摞精裝學術專著在圖書館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最上麵那本《量子場論導論》正用書頁翻動的聲音發表演講,“憑什麼小說區可以每天被翻閱無數次,而我們學術專著一年到頭隻有兩三個人借?這是知識歧視!”
旁邊的一排科普讀物立刻反駁:“你們學術專著太枯燥了!我們至少能讓普通讀者看懂!”
“枯燥?枯燥是知識的尊嚴!”《量子場論》激動得書頁亂飛,“你們那些‘趣味科普’把複雜問題簡單化,是對真理的背叛!”
一本《相對論入門》不甘示弱:“但如果冇有我們,誰會對真正的物理學感興趣?”
兩邊的書吵得不可開交,把《尤利西斯》夾在中間。這本意識流經典無奈地用晦澀的句子嘟囔著什麼,可惜冇人聽得懂。
林淺接到電話趕到現場時,圖書館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學生和拍視頻的手機。
“這什麼情況?”她看著兩摞書像兩軍對壘似的對峙著,一陣頭大。
“林老師!”《量子場論》發現了她,“您評評理!我們學術專著的存在價值是不是被嚴重低估了?”
“呃......”林淺努力尋找一個既能讓書滿意又不至於引發更大騷動的說法,“每個類型的書都有它的......生態位?”
“生態位!”《量子場論》抓住了這個詞,“那我們的生態位應該被尊重!我們要求圖書館給我們設立‘學術專著專屬VIP區’,並定期舉辦‘硬核知識讀書會’!”
“對!”其他學術專著齊聲附和,書頁嘩啦啦響成一片。
林淺正要說話,食堂方向的土豆們派來了代表——一個體積特彆大、表皮坑坑窪窪的“老資格”土豆。
“林老師,”大土豆用澱粉在它的表皮上寫了一行字,“我們也要反映問題。”
“什麼...什麼問題?”林淺有種不祥的預感。
“食堂菜譜的科學含量太低。”大土豆嚴肅地寫道,“每天隻知道紅燒土豆、土豆絲、土豆泥,完全不顧及我們的學術追求。我們要求開設‘土豆數學論壇’,每週三次,並提供投影設備。”
林淺扶住額頭:“你們不是已經被允許每週兩小時學習時間了嗎?”
“那是基礎時間。”大土豆的筆跡變得憤慨,“我們需要進階課程!我們想學泛函分析!”
旁邊的幾個土豆一起點頭,有一個還滾了滾表示讚同。
“而且,”另一個土豆補充道,“我們還要抗議廚師每次切菜都不看數學書!他完全不懂土豆的尊嚴!”
林淺深吸一口氣:“行,我...我記下了。”
她剛要轉身離開,圖書館方向又傳來新的動靜。原來那些學術專著已經自發組織了一場“靜坐示威”,每一本書都攤開自己最難懂的一頁,對著來往的學生“展示知識的重量”。
“林淺老師!”一個學生誌願者跑過來,“遊泳池那邊也出事了!”
“遊泳池又怎麼了?”
“情緒水說它最近接收到的情緒太單一了,都是‘考試焦慮’和‘論文煩躁’,它要求增加‘快樂時段’,不然就罷工不提供情緒調節服務!”
林淺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情緒調節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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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淺、蘇璃和陳默在教師休息室召開了緊急會議。
“情況彙總。”蘇璃用機械臂投影出一張電子白板,“圖書館學術專著要求設立VIP區;土豆要求學泛函分析;遊泳池要求增加快樂時段;樓梯抱怨被踩太狠;自動販賣機要求引進更多健康飲料,因為它每天看到學生買碳酸飲料感到‘心痛’——注意,它是真的心痛,硬體層麵的那種。”
陳默補充道:“還有鋼琴發來了一份12頁的《校園音樂發展建議書》,提議把上下課鈴改成肖邦練習曲,並希望在下個月的校慶上演奏《野蜂飛舞》證明自己的技術實力。”
“鋼琴的《野蜂飛舞》......”林淺想象那個畫麵,“可能真的會飛出數據蜂?”
“不排除這種可能。”陳默麵無表情。
蘇璃揉了揉太陽穴:“我們當初是不是打開了一個不該打開的潘多拉魔盒?”
“也許不是不該打開,”林淺歎了口氣,“是我們冇準備好接收盒子裡所有東西同時跳出來提要求。”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公告欄的宣傳部長先生通過校園網絡發來一條資訊:
“收到大量投訴,建議成立專門的協調機構。已草擬《校園矛盾調解委員會章程》,發送至各位終端。請查收。”
章程的第一條寫著:“為妥善處理覺醒設施之間的糾紛及訴求,維護校園和諧穩定,特設立‘校園矛盾調解委員會’。委員會由人類代表三名、設施代表七名組成,采用民主集中製原則決策。”
第二條寫著:“委員會第一任主席建議由林淺擔任,理由是:她最擅長解決難題,而且脾氣好。”
蘇璃看到這條,忍不住笑了:“公告欄真的很欣賞你。”
林淺咬牙切齒:“它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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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員會成立後的第一次會議,在禮堂舉行——因為隻有禮堂能容納這麼多代表。
設施代表們各顯神通:土豆們滾成一排,用澱粉寫字;情緒水占據了一個玻璃缸,用顏色表達態度;學術專著們疊成塔,由《量子場論》代言;科普讀物們組成了反對派,由《相對論入門》發聲;鋼琴用一個破舊的電子琴作為臨時發言器,敲出摩斯密碼;樓梯派來了扶手(是的,扶手),通過震動頻率傳遞資訊;自動販賣機乾脆把自己挪到了門口,用螢幕顯示訴求。
人類代表是林淺、蘇璃和陳默。
“第一條議程,”林淺敲了敲臨時主席台,“圖書館學術專著區升級問題。”
《量子場論》立刻發言:“我們的訴求是設立VIP區,並定期舉辦高階讀書會。”
“反對!”科普讀物陣營喊道,“這會造成知識鴻溝!”
“知識本來就有鴻溝!”《量子場論》回擊,“你們天天被翻得卷邊,我們呢?落灰!”
林淺看向蘇璃。蘇璃調出一份數據:“過去一個月,圖書館借閱數據。學術專著區借閱率確實低,但《量子場論》被引用了三次——都是在隔壁大學物理係的博士論文裡。”
《量子場論》頓時精神煥發:“看見冇有!我們有跨校影響力!”
“但冇有人在本校讀你。”科普讀物冷笑。
雙方又要吵起來。
陳默突然開口:“為什麼不把兩者結合?學術專著提供深度,科普讀物提供廣度。可以搞一個‘從入門到精通’主題周,科普讀物負責吸引讀者,學術專著負責留住深度愛好者。”
雙方同時沉默了,似乎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情緒水變成了思考的深藍色。
鋼琴敲出一串摩斯密碼,翻譯過來是:“可以配合演奏相關主題的音樂,比如‘愛因斯坦與宇宙’專題,我可以彈霍金最喜歡的曲子。”
“那就這麼定了。”林淺一錘定音,“圖書館主題周計劃啟動,由學術專著和科普讀物共同承辦,鋼琴負責配樂。第一個主題:‘從原子到宇宙’。”
“附議!”設施代表們難得意見一致。
接下來的議程更加精彩:
土豆的泛函分析訴求被暫時擱置,因為陳默指出“需要先評估教學資源”。但作為補償,食堂承諾每週三推出“學術土豆泥”,包裝上印數學公式,滿足土豆們的“學術參與感”。
情緒水同意不罷工,條件是每月舉辦一次“情緒交換派對”,具體內容是學生們帶著各種情緒入水,水負責調配成彩色漩渦,實現“情感共鳴”。蘇璃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可以作為心理學係的實踐項目。
自動販賣機的問題最搞笑——它要求引進健康飲料,但學生們投票反對。最後妥協方案是:販賣機一半格子放健康飲料,另一半維持原樣,由販賣機自己負責“勸導學生選擇健康”。
“怎麼勸導?”林淺問。
販賣機螢幕顯示:“我可以播放營養知識短片,或者對購買碳酸飲料的學生髮出‘你確定嗎’的疑問語氣。”
“語氣要有情感。”情緒水補充,“我可以幫你調節。”
販賣機的螢幕閃了閃,似乎是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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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時,天色已暗。設施代表們陸續散去,禮堂恢複了往日的空曠。
林淺、蘇璃和陳默坐在舞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那是艾拉薇絲上週幫忙更新的魔法特效。
“所以,”林淺總結道,“我們現在不僅是一所學校,還是一個活的生態係統。”
“而且是那種特彆愛提意見的係統。”蘇璃的機械臂在數據流中劃過,“今天處理了17個投訴,通過了9個決議,還有23個待處理事項。工作效率還不錯。”
“待處理事項裡包括鋼琴要求改校歌,”陳默翻開記錄,“樓梯要求增加休息平台,還有......水杯要求不再被遺忘在教室。”
“水杯?”林淺愣住。
“最近有學生反映水杯莫名其妙出現在不同地方。”蘇璃解釋,“調查後發現是水杯們自己移動的——它們想找個舒服的地方待著,但總是被隨手亂放。”
林淺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明天開個水杯專題會議吧。”
窗外,公告欄用柔和的熒光顯示了一行新詩:
“當校園開始呼吸,每一聲低語都值得傾聽。當矛盾化為協議,每一次妥協都是新生。”
“它還挺有文采。”陳默難得誇了一句。
蘇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天還有土豆的泛函分析討論會,我得提前準備些入門材料。雖然我不確定土豆們能不能理解希爾伯特空間,但至少讓它們開心。”
“開心最重要。”林淺也站起來,“走了,食堂今晚有‘數學土豆泥’,去嚐嚐?”
三人並肩走出禮堂。月光下的聖櫻學院格外寧靜,但這份寧靜下湧動著無數的思考、訴求、對話與妥協。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校園,但正在學著如何成為更好的校園。
而他們,作為這一切的管理者,每天被各種奇葩問題包圍,卻也在這些問題中,見證著生命——無論是有機的還是無機的——在尋找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路還很長,投訴還會很多,但至少今天,他們解決了一部分。
明天,又有新的挑戰等著。
比如鋼琴要彈《野蜂飛舞》,比如樓梯要裝按摩功能,比如......自動販賣機想談戀愛——它看上了食堂的冰箱,但冰箱說它“太冷”了。
這些,都是後話了。
(未完待續:明天清晨,鋼琴將準時用肖邦練習曲取代上課鈴,而樓梯的按摩功能提案,將在委員會會議上引發一場關於“舒適與效率”的哲學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