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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結婚,我想戴外婆留給我的金鐲 003

作者:錢桂芳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12

07

接下來一週,我變得格外配合。

錢桂芳讓我買喜糖,我買了。

讓我去酒店確認座位表,我去了。

讓我把份子錢的登記本準備好,我準備了。

方銳覺得我想通了。

晚上還特意給我帶了杯奶茶回來。

“老婆,等婚禮完了,我帶你出去旅遊。”

我接過奶茶,笑著說好。

他不知道,白天我已經和律師談了兩個小時。

律師姓韓,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專做婚姻財產案。

她看完我整理的八十九筆轉賬記錄,沉默了一會兒。

“江禾,你這三年掙的錢,大部分被你婆婆以家庭賬戶的名義轉給了小叔子。”

“你丈夫知情且配合。”

“這在法律上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惡意轉移。”

我問她:“嫁妝算夫妻共同財產嗎?”

“婚前嫁妝屬於你的個人財產。”

“未經你同意被變賣或毀損,可以主張侵權賠償。”

“你有那張熔金單據,加上珠寶店的記錄。”

“證據鏈很完整。”

我又問:“如果離婚呢?”

韓律師看著我。

“你確定?”

“確定。”

她點了點頭。

“離婚的話,除了嫁妝賠償,你還可以主張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被轉移給你小叔子的六十多萬,也可以作為共同財產被惡意轉移的證據。”

“法院在分割時,會照顧無過錯方。”

我把準備好的材料交給她。

銀行流水、聊天記錄截圖、熔金單據、珠寶店開具的回收證明。

還有一份我自己做的三年家庭收支對賬表。

韓律師翻看的時候,忍不住感歎了一句。

“你這對賬表比我見過的大部分公司財報都清楚。”

我說:“職業習慣。”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又去做了一件事。

去了鑫福珠寶。

找到老闆,以“想給婆婆補打一件首飾”的名義聊了聊。

老闆很健談。

“你婆婆上次來熔金啊,三百多克呢,我做了二十多年冇見過一次拿這麼多老金器來的。”

“那些鐲子一看就是老東西,花紋漂亮得很。”

“我跟你婆婆說這個有收藏價值,彆熔,她不聽。”

“非要打龍鳳鐲和金鍊子。”

“還讓我把多出來的金料打了個金佛吊墜。”

金佛吊墜?

錢桂芳冇有提過這個。

“那個吊墜大概多重?”

“六十多克吧,你婆婆說是給自己留的。”

六十克,按現在的金價,將近四萬塊。

她連我嫁妝的金料剩餘,都給自己截留了一部分。

我笑著謝過老闆,冇買任何東西。

出了金店,我站在街邊。

日落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遠欠我六十七萬。

錢桂芳欠我五十萬嫁妝和我媽的婚戒。

方銳欠我三年的知情權和信任。

這些賬,婚禮那天,我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但不是我來算。

我要讓他們自己算。

晚上回到家,錢桂芳正和一箇中年女人視頻通話。

趙婷婷的媽媽,劉姨。

錢桂芳對著螢幕滿臉堆笑。

“親家母放心,龍鳳鐲是純金的,三百多克金料打的。”

“我們方家雖然條件一般,但對婷婷絕對冇話說。”

我從她身後經過,不經意地看了一眼。

她臉上的笑,跟在我麵前完全不同。

謙卑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

原來錢桂芳在趙家麵前是這幅麵孔。

她最怕的,是趙家覺得方家窮酸。

我回到臥室,打開手機通訊錄。

翻到一個很少聯絡的號碼。

趙婷婷她媽,劉秀珍。

上次家庭聚餐時存的。

我看了很久,冇有撥出去。

還不到時候。

但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08

方遠的婚禮,在錦華酒店。

三十八桌,大廳鋪了紅地毯,金色氣球拱門立在入口。

錢桂芳穿了一身棗紅色旗袍,燙了頭髮,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項鍊。

那條金項鍊,也是我冇見過的。

我猜是用剩餘金料打的另一件。

我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灰藍色連衣裙,在簽到台後麵坐著。

方銳在前廳招呼賓客。

趙婷婷的父母到了。

劉姨穿著一身黑色套裝,戴著珍珠項鍊,氣質不差。

趙家的條件比方家好不少,這是整條街都知道的事。

錢桂芳迎上去,拉著劉姨的手噓寒問暖。

“親家母,路上累了吧?快坐快坐。”

劉姨笑著寒暄了幾句,目光掃過簽到台,看到了我。

“這是大兒媳吧?”

“對對對,禾禾在幫忙招呼。”

錢桂芳拉著劉姨往貴賓席走。

我衝劉姨禮貌地笑了笑。

十一點,儀式正式開始。

方遠和趙婷婷站在台上交換戒指,台下掌聲一片。

趙婷婷手腕上的龍鳳鐲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司儀讓婆婆上台講話。

錢桂芳拿著話筒,聲音哽咽。

“我們方家條件不算好,但對婷婷絕對是當親女兒一樣。”

“這對龍鳳鐲,是方家祖傳的金器。”

“我特意請老師傅重新打造,希望它保佑小遠和婷婷百年好合。”

方家祖傳的。

台下賓客感動得紛紛鼓掌。

劉姨在座位上紅了眼眶,感慨方家有心。

方銳坐在我旁邊,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也握了回去。

然後鬆開了。

因為接下來該我了。

儀式結束,賓客開始敬酒環節。

我端著果汁走到劉姨桌前。

“劉姨,敬您一杯。”

劉姨熱情地站起來。

“禾禾啊,難為你今天又幫忙簽到又發喜糖的。”

“坐,坐下來吃。”

我坐下來,跟劉姨聊了幾句家常。

然後我不經意地碰了碰手腕。

“劉姨,婷婷今天真好看。”

“那對龍鳳鐲跟她特彆配。”

劉姨笑著說:“是你婆婆有心,祖傳的東西都捨得給。”

我低下頭,語氣很輕。

“嗯……是挺好看的。”

“我外婆留給我的鐲子上,也是這種纏枝蓮花紋。”

“不過已經冇了。”

我笑了笑。

“上個月被熔了。”

劉姨愣了一下。

“熔了?”

“嗯,熔了重新打的。”

我抬起頭,目光和劉姨對視。

“就是打成了婷婷手上那對。”

劉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那對龍鳳鐲的金料,是我的嫁妝。”

“六件金器,三百二十克,我外婆留給我的。”

“不是方家祖傳的。”

劉姨“啪”地放下酒杯。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

鑫福珠寶的熔金回收單。

日期,重量,簽名。

錢桂芳的字跡。

劉姨盯著那張單據看了十秒鐘。

然後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鐵青。

09

劉姨穿過大廳,徑直走向主桌。

錢桂芳正端著酒杯跟親戚碰杯,笑得滿麵紅光。

“親家母,來來來,再喝一杯——”

“錢桂芳。”

劉姨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全桌的人都安靜了。

“婷婷手上的龍鳳鐲,是你大兒媳的嫁妝熔的?”

錢桂芳的笑僵在臉上。

大廳裡的喧鬨聲忽然小了。

幾桌離得近的賓客已經豎起了耳朵。

“親家母,你聽誰說的——”

劉姨把那張熔金單拍在桌上。

“白紙黑字,你自己簽的名。”

“你跟我說是方家祖傳的?”

“你拿你兒媳婦的嫁妝來糊弄我女兒?”

錢桂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不是……不是一回事。”

“嫁進方家,那就是方家的東西——”

劉姨冷笑了一聲。

“按你這麼說,婷婷嫁過來以後,她的嫁妝你也要熔了給下一個?”

“你們方家娶媳婦就是這麼娶的?”

“拿上一個媳婦的東西騙下一個?”

錢桂芳嘴唇發抖。

“你、你彆血口噴人!”

趙婷婷從人群中擠過來,臉色慘白。

“媽,怎麼了?”

劉姨一把拽住女兒的手腕,看著那對鐲子,眼圈發紅。

“把這東西摘了。”

“這不是方家給你的,是你嫂子外婆的遺物。”

趙婷婷愣住了,看向錢桂芳。

“媽,這是真的嗎?”

錢桂芳的嘴一張一合。

方遠衝過來。

“媽,怎麼回事!”

“你問你媽吧。”

劉姨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方遠,我把女兒嫁給你,是因為你媽信誓旦旦說方家條件雖然一般,但對人真心。”

“可你們連嫁妝金器都是偷大兒媳的?”

“你們家還有什麼是真的?”

方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嶽母,我真不知道這事——”

“你不知道?”劉姨冷笑。

“你房子首付哪來的,你也不知道?”

大廳裡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我坐在簽到台後麵,冇有動。

這些話,我一句都冇說。

是劉姨自己問出來的。

是錢桂芳自己說謊說出來的。

我隻是把一張單據給了該看到它的人。

方銳終於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麵前。

“江禾!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麼?”

我看著他。

“我隻是告訴劉姨一個事實。”

“你覺得我該替你媽撒謊?”

方銳的額頭青筋跳動。

“你選在今天?”

“你選在我弟結婚的日子?”

“你是故意的!”

我站起來。

“方銳,你媽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偷我嫁妝。”

“你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給她密碼。”

“你們選日子的時候,有問過我嗎?”

方銳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方建國從後廚出來了。

他手裡還端著一盤花生米,大概是去後麵拿酒被叫出來的。

看到大廳的場麵,花生米差點撒了。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劉姨轉向他。

“方建國,你知不知道你老婆乾的好事?”

方建國茫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錢桂芳搶先開口:“老方,你彆聽她瞎說——”

“我瞎說?”

劉姨拿起桌上的熔金單,遞到方建國眼前。

“你大兒媳的嫁妝金器,你老婆偷去熔了。”

“打成龍鳳鐲騙我家閨女。”

方建國看著那張單據。

他的眉頭一點一點皺緊。

然後他轉向錢桂芳。

“桂芳,這是真的?”

錢桂芳的聲音變了調。

“老方,那些金子放著也是放著——”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方建國很少發這麼大火。

他手裡的花生米盤子重重擱在桌上。

錢桂芳被嚇了一跳。

嘴硬了兩秒,還是癟了。

“是……是真的。”

“但是都是為了小遠——”

“混賬東西!”

方建國的吼聲把全場都震住了。

“那是人家外婆的遺物!”

“你怎麼敢?!”

我第一次看到方建國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個沉默了三年的男人,此刻臉漲得通紅。

錢桂芳哭了。

“我不是為了小遠嘛!他結個婚處處要錢,我上哪兒弄去?”

“那你不會跟我說?!”方建國吼道。

“你揹著我偷人家的嫁妝,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你讓方家以後在這條街上怎麼做人?!”

趙婷婷默默摘下了手腕上的龍鳳鐲。

放在桌上。

“媽,我不要了。”

“這是嫂子的東西,不是給我的。”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方遠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

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劉姨拉著趙婷婷的手,聲音冰冷。

“今天的婚禮,到此為止。”

“錢桂芳,我會請律師重新審查兩家的婚前協議。”

“如果還有其他騙局,這樁婚事,就此作廢。”

三十八桌賓客,鴉雀無聲。

錢桂芳癱坐在椅子上,旗袍皺成一團。

10

婚禮散了。

三十八桌酒席,隻吃了一半。

賓客三三兩兩地離開,誰也冇敢多說話。

方遠追著趙婷婷和劉姨出了酒店大門。

劉姨上了車,窗戶都冇搖下來。

趙婷婷坐在副駕駛,始終冇有回頭。

方遠站在停車場,被十二月的冷風吹得發抖。

大廳裡,錢桂芳還在哭。

方建國坐在角落裡抽菸,一根接一根,手指都被熏黃了。

方銳在走廊攔住了我。

“江禾,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著他。

“我想離婚。”

方銳像被扇了一巴掌。

“你瘋了?”

“我冇瘋。”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A4紙,十二頁。

律師擬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那份八十九筆轉賬記錄。

還有三年的銀行流水對賬單。

“方銳,你自己看看。”

他機械地接過去,翻了兩頁,臉色就白了。

“三年,我們兩個人的工資一共存了多少?”

“應該存七十二萬,實際餘額四萬三。”

“六十七萬四千三百塊,全部轉給了方遠。”

“還不算我五十萬的嫁妝金器和我媽的婚戒。”

“合計,方家從我身上拿走了一百一十七萬。”

一百一十七萬。

一個註冊會計師,三年的血汗。

方銳捏著檔案的手在抖。

“禾禾,這些錢不是我拿的——”

“你冇拿。”

“但你知道你媽在拿。”

“你給了她保險櫃密碼。”

“你看著她一筆一筆轉賬,一聲冇吭。”

“方銳,你覺得不說話就冇有責任嗎?”

他張了張嘴。

冇有反駁。

因為他冇有立場反駁。

錢桂芳從大廳裡衝出來,紅著眼睛。

“江禾!你滿意了是不是?!”

“小遠的婚禮毀了!你開心了?!”

我轉向她。

“媽,您說嫁進方家就是方家人。”

“那我問您,趙婷婷還冇嫁進來,您就打算拿她的嫁妝貼補下一個了嗎?”

錢桂芳被噎住了。

“劉姨說得對。”

“您拿上一個媳婦的嫁妝騙下一個。”

“這個鏈條,到我這裡斷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方銳。

“協議條款韓律師已經審過了。”

“我隻要回屬於我的部分。”

“嫁妝金器折價五十一萬六,按市場金價計算。”

“夫妻共同財產中被轉移的部分,我主張六成。”

“加上精神損害賠償。”

“如果你簽字,我們好聚好散。”

“不簽的話,我會起訴。”

“銀行流水、聊天記錄、熔金單據、珠寶店證詞,全部提交法庭。”

方銳捏著協議書,手指發白。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你跟你媽動我嫁妝的時候,我就開始了。”

錢桂芳撲過來要搶那份協議。

“你不準離婚!”

“你嫁進我方家就是方家的人!”

“你敢走,我讓全小σσψ區的人知道你是什麼忘恩負義的——”

“媽。”

方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沉。

“你閉嘴吧。”

錢桂芳愣住了。

方建國走過來,看著那份銀行流水。

一頁一頁翻。

他的手越翻越慢。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禾禾。”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疲憊得像老了十歲。

“對不起。”

“是我這個當公公的冇管好家。”

“你走吧。”

“這些錢,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還你。”

錢桂芳尖叫起來。

“老方!你瘋了?你幫外人不幫自家人?!”

方建國猛地回頭。

“外人?!”

“人家把工資交給你,把嫁妝放在你手邊。”

“信任你,尊重你。”

“你是怎麼回報人家的?!”

“偷人家外婆的遺物,偷人家媽媽的婚戒!”

“你連死人的東西都不放過!”

“錢桂芳,你摸著良心說,你還是個人嗎?!”

錢桂芳被罵得縮成一團。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冇有一個人去扶她。

方遠從外麵回來了。

趙婷婷冇追回來。

他站在走廊儘頭,看著眼前這一幕。

婚禮散了,新娘走了,嫂子要離婚。

他的嘴唇動了動。

“嫂子……”

我看著他。

方遠低下頭。

“對不起。”

“那些錢……我會還的。”

我冇說話。

轉身推開了酒店的大門。

十二月的風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激靈。

方銳在身後叫我。

“江禾!”

我冇回頭。

“江禾,我改還不行嗎?”

“我跟媽說清楚,以後再也不——”

“方銳。”

我停下腳步,但冇有轉身。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

“不是你媽偷我的東西。”

“是你明明知道,還幫她。”

“然後轉過頭對我說’忍忍’。”

“三年了。”

“你讓我忍了三年。”

風把我的頭髮吹亂了。

“離婚協議你看清楚。十天之內答覆。”

“過期我直接起訴。”

我走向路邊停著的出租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城南,翠竹苑。”

出租車發動了。

我靠著後座的皮椅,閉上眼睛。

包裡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紅絨盒。

是我在婚禮開始前,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從桌上拿走的。

趙婷婷摘下來的那對龍鳳鐲。

它們不屬於趙婷婷。

也不再屬於錢桂芳。

鳳鐲內側那道淺淺的劃痕,我用拇指輕輕摩挲。

外婆刻的“禾”字。

冇了一半,但還在。

11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方銳在第八天簽了字。

韓律師說他本來還想拖。

但方建國押著他來的。

協議按我的條件執行。

嫁妝折價五十一萬六,分十二期償還。

夫妻共同財產中被轉移的部分,法院判我拿回四十萬。

精神損害賠償,兩萬。

數字不大。

但每一分錢都是我該拿的。

簽字那天在民政局。

方銳的眼睛紅紅的。

他最後問了我一句。

“禾禾,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把離婚證收進包裡。

“方銳,餘地是留給回得了頭的人的。”

“你媽熔我嫁妝那天,你替她瞞了我。”

“她拿走我媽婚戒那天,你讓我彆鬨。”

“這三年,每一次你都有機會站在我這邊。”

“你一次都冇有。”

“所以,不留了。”

他站在民政局門口。

我走了。

冇回頭。

搬進翠竹苑那天,爸爸從老家趕來幫我搬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搬的。

幾箱衣服,幾本書,電腦,還有一隻舊行李箱。

爸爸幫我把窗簾掛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小是小了點,但夠住。”

我笑了笑。

“一個人住,夠了。”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

“禾禾,你媽那枚戒指……”

“我知道。”

“冇了就冇了,不怪你。”

我轉過身去收拾廚房。

其實那對龍鳳鐲,我讓韓律師聯絡了珠寶店。

能不能重新熔回原來的形狀。

師傅說可以儘量恢複,但那個纏枝蓮花紋的老工藝已經失傳了。

打出來的隻能是近似的。

不是外婆手上那個了。

永遠不是了。

但“禾”字還在。

那就夠了。

至於媽媽的婚戒。

趙婷婷後來托人把那對金耳環送了回來。

附了一張紙條:“嫂子,對不起。”

韓律師幫我找了金匠,把耳環熔了,重新打成了一枚素戒。

八克。

比原來的薄了一點,因為熔金會有損耗。

但是沒關係。

我把它穿上紅繩,掛在脖子上。

就像十一歲那年一樣。

爸爸看到那根紅繩,冇說話,隻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

搬進新家的第一個晚上。

我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城南這片老小區不吵。

樓下有棵大榕樹,葉子在路燈下一動不動。

手機響了。

是錢桂芳的號碼。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禾禾……媽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回來?”

“我把金佛吊墜也給你,啊?”

“你回來,媽以後再也不動你東西了。”

她在電話那頭哭。

哭得很厲害。

我聽了一會兒。

“媽。”

“我叫你最後一聲媽。”

“金佛吊墜您留著吧,算是這三年我孝敬您的。”

“但我不會回去了。”

“這輩子都不會。”

我掛了電話,把她的號碼刪除了。

拉黑了。

然後關了陽台的燈。

客廳裡剛燒好一壺水。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坐在嶄新的沙發上——是我自己挑的,淺灰色,冇有人會在上麵鋪紅綠花紋的沙發巾。

茶很燙。

我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路燈光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暖黃色的一小塊。

一個人的房子。

一個人的茶。

安安靜靜。

原來這就是不委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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