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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門舉族科舉! 第495章 忠骨成灰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0:50

秦浩然霎時怔住,立刻伏地叩首謝恩:「臣蒙陛下特恩,既委以奉祀名山之重任,又成全臣歸省孝親之私願,公私兩遂,陛下之恩,臣縱生死難報。

此去必虔恭執事,敬奠神壇,諸事了結即刻返京供職,竭盡所能以答天恩。」

天奉帝見狀頷首,當即傳旨:「賜白銀百兩、彩緞六匹、寶鈔五百貫,沿途驛站供給車馬食宿,準八月十六擇吉啟行。」

秦浩然再拜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自乾清宮出,循禦道而行。

此番離京,借欽差祭山之名,行避禍全身之實,既合體製,又全體麵,可謂名正言順,風光無兩。

七月裡,這一日秦浩然方從文華殿退講出來,回到翰林院,便有同僚低聲道:「秦學士可聽說了?太僕寺楊大人,被杖斃了。」

楊最,字殿之,四川射洪人。

此人在地方為官多年,清正廉明,政績卓著,後調入京師,官太僕寺卿。太僕寺掌馬政,是個清閒衙門,楊最卻做得盡職盡責。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秦浩然與他有過幾麵之緣,印象中是個說話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的人。

楊最上了一道奏疏。

秦浩然沒有親眼見到那封奏疏,卻聽人轉述了其中的內容——

「神仙乃山棲辟穀,鍊形遁世者所為,豈有高居黃屋紫闥,袞衣玉食,而能白日翀舉者?」

這話說得太直了。

直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天奉帝最珍視的東西。

天奉帝覽疏大怒。

據說那日乾清宮的茶盞碎了一地,據說天奉帝的臉漲成豬肝色,當場拍案而起,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一個楊最!好一個太僕寺卿!好一個直臣!」

然後,便是「下詔獄」。

詔獄,密衛北鎮撫司,那是整個大越最可怕的地方。

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來。即便出來,也是半死不活。

楊最進去之後,便是廷杖。

廷杖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用以懲戒「忤逆聖意」的臣子。

行刑時,受杖者被按在地上,由密衛校尉輪番執杖,擊打臀腿。

輕則皮開肉綻,重則當場斃命。

楊去年過六十,如何經得起這個?

據說那日行刑的校尉,是嚴雍的人。據說他們下手極狠,一杖下去,血肉橫飛。

楊最咬著牙,一聲不吭,直到最後一杖落下,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便再也沒能吸進去。

死在詔獄裡,死在廷杖下,死在他效忠了一輩子的皇帝手中。

訊息傳出,朝野震慄。

「豈有高居黃屋紫闥,袞衣玉食,而能白日翀舉者?」

這一句沒有半個字說錯,可正是這些沒有錯的話,要了他的命。

楊最死後的第七日,又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禦史楊爵。

楊爵,字伯修,陝西富平人。此人在禦史台多年,以敢言著稱,曾多次上疏彈劾權貴,得罪過不少人。可他從不畏懼,該說的說,該寫的寫,一副「死便死」的架勢。

這一次,他上的是《極言時弊疏》。

秦浩然看到了那封奏疏的抄本:

「今天下大勢,如人病入膏肓。

土木繁興,歲無虛日。齋醮不絕,民力殫竭。

臣恐社稷之憂,不在邊患,而在蕭牆之內。」

這些話,比楊最的還直,還狠,還讓人心驚肉跳。

天奉帝看了,果然大怒。

這一次,連詔獄都沒進,直接命密衛將楊爵拿下,當場拷掠。

據說那些密衛校尉毫不留情,打得楊爵皮開肉綻,幾度昏死過去。

然後,將其投入大牢,上了桎梏,日夜折磨。

楊爵在獄中待了多久?

秦浩然不知道。

他隻知道,後來傳來的訊息說,楊爵死了。

死在獄中,死在無盡的折磨裡。

和楊最一樣,死在他效忠了一輩子的皇帝手中。

兩個人,兩封奏疏,兩條命。

一身孤忠,赤心為國,竟落得杖斃獄死之慘。君門萬裡,直道難行,徒令後人扼腕。

直道難行。

這四個字,不是古人說的空話,是用血寫成的教訓。

七月底的一日,秦浩然在國子監講課後,幾位監生見了秦浩然便躬身行禮,口稱「先生」,請教問題。

其中一個監生忽然道:「先生可聞楊最、楊爵二公之事?」

秦浩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淡淡道:「略有耳聞。」

那監生便激動起來:「楊公忠直,為國而死,天下悲之!如今朝堂之上,竟無人敢言,豈非我輩讀書人之恥?」

另一個監生也道:「先生身為皇子講官,久侍經筵,聖眷正隆。若先生肯上一疏,直言土木齋醮之害,以先生之清望,必能感格聖心,救天下於危難!」

第三個監生更是激動,站起身來,深深一揖:「學生等不才,願追隨先生,共上此疏!」

秦浩然聽著,心中卻越來越冷。

他目光掃過這四個年輕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種慷慨激昂的神情,看著他們眼中那種為國捐軀的熱忱,立刻想起了一個詞:炮灰。

他們不知道,一封奏疏遞上去,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那些慷慨激昂的話,在龍顏大怒麵前,有多麼蒼白無力。

他們隻知道,忠臣就該死諫,直臣就該赴死。

可他們不知道,死了之後,什麼也改變不了。

秦浩然隻開口道:「道家本旨,一曰清靜無為,二曰慈愛儉嗇,三曰不爭不辯。」

四個生員愣住了。

他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秦浩然在說什麼。

秦浩然沒有解釋,隻是站起身來,微微拱手,逕自轉身離去。

留下那四個生員,愕然相望。

出了國子監,秦浩然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遮住了外麵的陽光。

他靠在車壁上,闔上眼睛。回想方纔那四個學子的話,那四個生員背後,一定有人。

是誰派來的?

他們想幹什麼?誘他開口議政?讓他步楊最、楊爵的後塵?

秦浩然冷笑一聲。

八月十六,這一日,秦浩然啟程返鄉省親。

臨行前,謝絕了所有同僚、學子相送。

不是不想見,是不能見。

那些同僚、那些學子,一個個都盯著他,都想從他嘴裡聽到些什麼。

可秦浩然一句都不能說。

隻是按規矩,一步一步走完該走的程式。

清晨,秦浩然身著青袍,前往午門辭駕謝恩。

午門前,他端正跪下,麵朝乾清宮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禮,朗聲道:

「臣秦浩然,恭謝天恩。臣此去,必虔恭將事,敬謹展謁,事竣即馳驛赴京,勉圖報稱,以仰答聖眷於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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