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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門舉族科舉! 第316章 驛船江行記(1)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0:50

驛船順流而下,速度果然比尋常客船快上不少。

這船身量修長,線條利落,吃水卻不深,顯然並非載重貨船。船頭穩穩插著一麵褪色的小三角紅旗,在江風中獵獵抖動,旗幟上隱約可見郵傳符記。

這麵旗便是它的身份憑證,表明其承載著官府公務。

沿途所經關卡、稅卡,巡丁稅吏遠遠望見這麵小旗,通常隻做象徵性的簡單查驗,問明去向便會揮手放行,省卻了許多排隊等候、翻箱倒櫃的麻煩。

對於趕路的人而言,這麵旗的價值,遠比船速本身更令人心安。

船上除了經驗老到的船老大和四名手腳麻利的船工,主要乘客便是秦浩然一行四人,以及一位押送公文的陳驛卒。

這位陳驛卒,麵龐是長年在外風吹日曬而導致的黝黑粗糙,看人看物都帶著一種審慎。

他這趟差事,是護送幾份從武昌佈政使司發往南京的加急公文,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從不離身。   看書首選,.隨時享

開船以來,他多半時間都獨自待在船尾或艙門附近,沉默寡言,隻是眯著眼看江景。

開船半日,江麵漸漸開闊,早先兩岸起伏的丘陵緩坡,已被平曠的田野與散落的村落代替。

時值仲夏,地裡莊稼綠意蔥蘢,偶有農人耕作的細小身影,在廣闊天地間幾乎微不可辨。

秦浩然立在船舷邊,想起一句話:「欲知天下事,需問走卒販夫。」

眼前這位陳驛卒,常年奔波於長江水道,上下千裡,見識過的州縣變遷,漕運關隘。恐怕比許多端坐衙署知道的要多。

這是個極好的資訊源,錯過可惜。

紙上得來終覺淺。

略一思忖,他喚過書童秦禾旺,從行李中取出一小壇在武昌碼頭買的漢汾酒,又拿出一包老家帶的鴨貨,走到船尾甲板。

陳驛卒正坐在一個自備的小馬紮上,背靠船舷,似是假寐。

秦浩然走近,拱手一禮,語氣溫和客氣:「陳驛夫,一路辛苦。我艙中備了些薄酒小食,皆是路途所攜尋常之物,若不嫌棄,晚間一同喝上兩杯,也好解解乏悶?」

陳驛卒聞聲睜開眼,先是一愣,目光迅速掃過秦浩然手中的酒罈和油紙包,鼻子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連忙起身還禮:

「秦舉人太客氣了!這如何使得!小人一個跑腿的驛卒,豈敢與舉人老爺同席?」

話雖如此,他眼中瞬間閃過的一絲饞意與期待,卻沒能逃過秦浩然的眼睛。

他們這些底層吏役,公差飯食管飽,但好酒好肉卻非日常可得,尤其是這等趕路途中。

秦浩然笑容不變:「陳驛夫快莫如此說。同船共渡即是緣分,何分彼此?不瞞您說,在下雖是讀書人,卻是頭一回出這般遠門,對這沿途風物、世情實務,心中滿是好奇與懵懂。正有許多事情,想向您這位經多見廣的老行人請教。」

陳驛卒連連擺手,但態度已明顯熱絡起來:「折煞小人了,秦舉人這般平易,是小人的福分。請教萬萬不敢當,您有啥想知道的,但凡小人曉得的,定當言無不盡!」

他邊說,邊已主動幫著秦浩然,將酒食拿到甲板上一處稍平坦且避風的角落擺開,又用袖子拂了拂甲板上的浮塵。

傍晚時分,船工收了部分槳櫓,任由船隻憑藉水勢與風帆在江心緩行。

夕陽西垂,雲霞層層鋪展,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

秦禾旺、秦鐵犁和秦河娃三人在前艙簡單吃了些自帶的乾糧炊餅。

秦浩然則與陳驛卒在船尾相對而坐。

秦河娃心細,特意從艙裡找出兩個乾淨的粗瓷碗,擦乾,給兩人斟上漢汾酒。

酒香隨著江風散開,雖不濃鬱,卻別有一股糧食的醇厚氣息。鴨貨開啟,醬色深沉,鹹香撲鼻。

「陳驛夫,請。」 秦浩然舉碗示意。

「秦舉人先請!多謝舉人款待!」 陳驛卒雙手捧碗,姿態恭敬,但喉頭已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一碗酒下肚,一股暖流自胃中升起。

陳驛卒的眼神也活泛了許多。

酒是話媒,幾口醇厚的漢汾,加上秦浩然真誠請教的態度,很快便撬開了這位老驛卒的話匣子。

他本就是個走南闖北的健談之人,此刻更覺遇到了難得的知音。

秦浩然並不急於直奔主題,而是先從沿途風光問起:「陳驛夫,我看這江水浩蕩,兩岸景緻時時不同。方纔過去那片山崖險峻處,不知是何地界?」

陳驛卒咂咂嘴,指著來路方向:

「哦,那裡啊,那是剛過的蘄州地界。您別看現在船行得穩,那段江麵收窄得厲害,像被山神掐住了脖子。水流急得能捲走牛馬,水下還藏著不少暗礁老磯,像水鬼的獠牙,專等著撕破船底。

自古就是行船險段,老舵工過那兒,手心都要捏出汗來。」

「早些年沒整治時,翻沉事故可不少見。我十六歲第一次跟船,就親眼見過一條貨船在那兒觸了礁。

那聲音,哢嚓像骨頭斷了似的。船打著旋往下沉,滿江麵漂著箱籠貨包,還有呼救的人。

我們船想靠過去救,可水流太急,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以後,每次過蘄州,我後頸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秦浩然神色凝重,追問道:「如此險地,官府不曾設法整治?」

陳驛卒苦笑:「整治?喊了多少年了。打撈暗礁、疏浚河道,哪樣不是要銀子?銀子從哪兒來?

還不是加在過往船戶頭上。可收了錢,真用到河工上的有幾分,那就天知道了。

前年倒是請了水摸子(相當於現在的潛水員)下去探過,說是要炸礁。可炸了不到三處,銀子告罄,便不了了之。如今船家過那裡,依舊是提著腦袋,各安天命。

不過說起蘄州,倒也不全是險惡。此地有四寶聞名,蘄蛇、蘄龜、蘄竹、蘄艾,都是上好的物產。

尤其是蘄蛇,最是名貴,乃是皇家貢品,聽說宮裡太醫院指名要的。可這富貴背後,是血染的。

每年春夏,蛇出洞時,不知多少窮苦漢子為掙那幾兩捕蛇銀,鑽進深山老林。

被毒蛇咬死的、失足墜崖的、遇上瘴氣的……我有個表親,就是幹這個的。去年端午前進了山,再沒出來。找到時,身子都僵了,手裡還緊緊攥著條烏梢蛇,可那蛇不值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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