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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門舉族科舉! 第25章 秋稅和徭役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0:50

秋收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打穀場的石碾子總算歇了下來,木軸轉動的吱呀聲消失後,場院裡隻剩下穀堆沉默的輪廓。

秦浩然蹲在穀堆旁,指尖撚起一粒飽滿的穀子,放進嘴裡一咬,脆生生的響聲裡滿是新糧的清甜。

陳氏的聲音從場院另一頭傳來:「浩然,別愣著,幫你大伯把穀糠篩了!」

大伯父的藍布圍裙沾著草屑,鬢角的碎發被汗水粘在臉上,手裡正攥著一把竹編簸箕,用力上下顛動著。穀粒從簸箕縫隙漏進布袋,輕盈的穀糠則隨風飄到場院邊的菜地裡,引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飛來啄食。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秦浩然應聲跑過去,接過大伯秦遠山手裡的木杴。秦遠山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在看向穀堆時,透著藏不住的笑意:「今年收成比去年強些,除去稅糧,興許能多存兩袋米。」 說著,伸手拍了拍身邊鼓鼓囊囊的糧袋,糧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連著幾天,柳塘村的炊煙裡都飄著新米特有的香氣。秦遠山家的土灶上,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飯。

陳氏掀開鍋蓋時,一股濃鬱的米香瞬間湧滿小屋,夾雜著麩皮的粗米飯冒著熱氣,雖然入口有些拉嗓子,卻帶著糧食最本真的醇厚。

飯桌上,秦浩然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飯,看著大伯母陳氏往堂姐菱姑碗裡添了半勺米,又給小豆孃的碗裡撥了幾顆豆子。

秦遠山和秦禾旺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地扒著飯,每一口都嚼得格外香甜,彷彿在品嘗世間最美的佳肴。

陳氏輕聲說著:「慢點吃,鍋裡還有。」 自己碗裡卻大多是野菜糊糊,隻零星摻了幾粒米。

秦浩然看著她碗裡清可見底的糊糊,把自己碗裡的米飯撥了些過去。陳氏愣了一下,又把米飯撥了回來,摸了摸他的頭:「你是男娃,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吃點。」

看著一家人臉上因為吃飽而泛起的紅光,他心裡湧起一種難得的安寧。前世在現代社會,米飯是再尋常不過的食物,可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大越王朝,能吃上一頓熱乎的乾飯,竟是如此珍貴的幸福。他想起課本裡 「民以食為天」 的字句,從前隻當是句空話,如今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這短暫的滿足如同秋日的晴空,雖然明媚,卻轉瞬就會被陰雲籠罩。秋收後的第五天,天剛矇矇亮,秦浩然就被村口的銅鑼聲驚醒。

秦浩然披上衣裳跑出屋,隻見晨霧還沒散盡,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男人們手裡還攥著沒放下的農具,女人們則抱著孩子...

秦遠山已經站在了人群裡,手裡握著一把剛磨好的鐮刀,木柄上還沾著露水。他看到秦浩然跑過來,招了招手讓他站到自己身邊。

裡正秦德昌站在祠堂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卷文書,大聲說道:「鄉親們,秋糧的數目,上麵已經覈定下來了。還是老規矩,按田畝和人丁算,每畝地繳糧三鬥,每人丁繳糧一鬥二升。大家都預備著吧,過幾日,就交稅。」

人群裡立刻有人喊了起來,是村東頭的瘸子,他那條瘸腿是年輕時服徭役落下的病根,此刻正拄著柺杖,身:「三鬥?去年不是兩鬥八升嗎?」

「就是啊,裡正,能不能去跟上麵說說情?今年雨水少,收成其實不如表麵看著好。」

另一個村民附和道,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家老婆子臥病在床,娃兒還小,實在繳不起啊。」

秦德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我去縣衙跑了三趟,求了半天,可人家說這是上麵的規矩,一分都不能少。要是繳不上,要麼拿家裡的東西抵, 要麼就抓去坐牢。」

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嘆息和議論聲。大半收成轉眼就要不屬於自己。這就像在他們好不容易填飽的肚子上,狠狠割了一刀。

但這還不是最壞的訊息。秦德昌沉默了片刻,又開口說道:「還有徭役的牌子,也下來了。今年輪到我們柳塘村出三十五個正丁,去疏通景陵縣段的小河道,還要加固漢江的河堤。工期半個月,後天一早就得出發。」

「半個月!」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剛剛還壓抑的議論聲變成了激烈的抱怨。「上次修河堤才過去兩年,怎麼又要修?」

「這都快入冬了,河水冰得刺骨,在泥水裡幹活,不凍出病纔怪!」

「我家男人要是走了,地裡的冬小麥誰種?家裡的柴火誰砍?」

秦德昌拿出了一張寫著名字的紙,開始一個個念起來:「秦遠山、秦虎、秦石頭……」

每念一個名字,人群裡就響起一聲低低的抽泣。

秦浩然前世隻在歷史書上見過徭役二字,知道那是古代百姓的沉重負擔,但直到此刻,親眼看到這些頂天立地的莊稼漢們眼中流露出的恐懼和無奈,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兩個字背後蘊含的血淚和殘酷。

想起課本裡說的苛政猛於虎,以前覺得太過誇張,現在才明白,這根本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秦遠山沒再說話,隻是默默拉起秦浩然的手,往家走去。回到家,陳氏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已經哭成了淚人。

秦遠山蹲在門檻上勸慰道:「哭也沒用,上麵的命令,咱們抗不過去。」

菱姑擦了擦眼淚,強作鎮定地說,「娘,你別擔心,我會幫你種麥子、打柴火,秋旺和浩然也會幫忙的。」

秦浩然立刻點頭:「是啊,大伯,放心去,家裡有我們呢。我會幫著大伯孃種麥子,還會照顧豆娘。」

接下來的兩天,女人們連夜趕製厚實的粗布衣服和耐磨的草鞋,油燈的光在一個個小屋裡亮到深夜。陳氏也不例外,她找出家裡最厚實的粗布,又拆了兩件舊棉襖,把裡麵的棉絮填進新衣服裡。

她的手因為長時間縫補而變得僵硬,指尖被針紮破了好幾個小口,滲出血珠,她隻是含在嘴裡吮一下,又繼續縫。

秦浩然坐在一旁幫她穿針引線,看著大伯孃紅腫的眼睛,心裡很不是滋味:「大伯孃,歇會兒吧,明天再縫也來得及。」

陳氏搖了搖頭:「不行啊,這衣服得縫厚實點,天寒你大伯要是凍著了可怎麼辦。」 她拿起一雙快編好的草鞋,仔細地檢查著針腳,「這草鞋也得編緊點,不然在泥水裡走不了幾步就壞了。」

男人們則默默檢查著家裡的鐵鍬、鎬頭、扁擔和籮筐,這些都是服徭役要自帶的工具。秦遠山把鐵鍬的木柄重新用布條纏了一遍,又在鎬頭的刃口上磨了磨,讓它變得更加鋒利。

秦浩然看到牆角堆著的乾糧,有炒米、豆餅、鹹菜疙瘩,都是些耐存放的食物。他知道,這些就是大伯接下來半個月的口糧。

秦遠山出發的前一晚,陳氏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桌上,裡麵有兩套打滿補丁卻漿洗乾淨的舊棉襖,幾雙新編的草鞋,還有裝滿炒米和豆餅的粗布口袋。她又拿出一小罐豬油,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裡:「這豬油每天抹一點在炒米上,能抗餓。」

反覆叮囑:「到了那邊,幹活別太實在,能歇就歇會兒… 看著點腳下,堤上滑,別摔著… 跟村裡人互相照應著點,別跟人起衝突… 要是生病了,一定要說,別硬扛…」

秦遠山悶嗯了一聲。秦遠山看著桌上的行李,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說:「我去看看麥子地。」

秦浩然和禾旺跟著他走出屋,秋夜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像針紮一樣。麥子地就在屋後麵,剛種下的麥種還沒發芽,地裡光禿禿的。

秦遠山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濕潤的泥土,聲音低沉:「這麥子得好好照料,明年夏收成全靠它了。浩然,禾旺,我走了以後,你每天去看看,要是天旱了,就挑點水澆澆。」

秦浩然點點頭,看著大伯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在歷史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服徭役的百姓,他們也是這樣,帶著對家人的牽掛,走向未知的艱辛。

秦浩然忍不住問:「大伯,你以前服過徭役嗎?」

秦遠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隻是說了一句:「希望這次能平平安安的。」

秦浩然的心揪了起來,他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在殘酷的現實麵前,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下起了冰冷的秋雨。三十五個被點了名的青壯年,背著簡單的行李工具,站在村口的空地上。

秦浩然拉著小豆娘,和陳氏、菱姑、禾旺站在送行的人群裡。小豆娘揉著惺忪的眼睛,小聲問:「娘,爹要去哪裡呀?」

陳氏把她摟進懷裡:「爹他們去幹活,過幾天就回來了。」

裡正秦德昌也在,穿著一件蓑衣,挨個拍了拍即將出發的族人的肩膀:「都打起精神!互相幫襯著!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來!家裡有族裡照應,別惦記!」

官差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著:「快點快點!別磨磨蹭蹭的!再晚了趕不上宿頭了!」 官差穿著厚厚的棉袍,手裡拿著鞭子,臉上滿是倨傲的神情,根本沒把這些百姓放在眼裡。

隊伍終於開始蠕動,緩緩離開村口,走向那條通往未知艱辛的泥濘官道。秦遠山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陳氏和孩子們,他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大步向前走去。

送行的人群沒有立刻散去,許多人依舊站在雨裡,踮著腳尖,望著親人遠去的背影。

這就是大越王朝的底層百姓,他們像牛馬一樣勞作,像螻蟻一樣生存,不僅要承受土地的貧瘠和天災的考驗,還要忍受官府無休止的榨取和驅役。

這一去,麵對的將是冰冷的河水、沉重的勞役、監工的鞭笞,以及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而自己,和村裡所有的婦孺老弱一樣,隻能在這裡等待,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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