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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角落的潛伏者 第二百一十四章 餘波

作者:煌或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8:46:28

莫雲晚靠在門梁上,支著頭往裡張望,在整個二支隊辦公室裡幾乎是一片死寂的前提下,發出了唯一的一道聲音。

“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除了二支隊和臨時會議一樣各就各位,三支隊的大部分人員其實也在——因為人本就不多,包括了劉澈陸遙宋喬雨就已經算是主力成員差不多齊活了。

他們確實聚集的很像“歡聚一堂”的架勢,零食飲料和邵梓他媽炒的五香瓜子一樣不少,就是視覺中心、大家眼前投屏的設備上播放著一場足球比賽。

——螢幕角落實時直播顯示的比分活像是乒乓球的那種。

也不知道是電視機裡衣著鮮豔的現場觀眾更像是在集體肅坐默默哀悼,還是這一屋裡本該陽氣異常旺盛的小年輕更像在靈堂無聲的替人哭喪。

陸遙緩緩抬起頭,絕望地看向她:“不明顯嗎,我們在參與團建呢?”

“看著更像上墳。”莫雲晚評價,“看這裡的人員組成……誰把你們算計落在這然後自己浪了個浪跑去野了?兩個字的還是三個字?”

她的本意是撿出俞英健或者梁安作為罪魁禍首,畢竟這倆人分彆是二支隊和三支隊的頭兒。哪知道誠實的宋喬雨見狀,在一片沉寂當中一板一眼地回了一嘴讓人想不到的答案:“兩個字的和三個字的,邵副和俞支隊長。”

昱州市局裡有一些公認人設相當穩固的正經人,而姓宋的這位小哥絕對是河神考驗的種子級選手——就算冇出家也不打誑語,因此無論說出什麼被取信的概率都無限接近於百分之百。

比起冇心眼隻會說實話的,劉澈顯然是知道莫雲晚口中那個“兩個字的”原本應該是誰,還幫忙補充了一下:“梁隊說有事處理,今天不要找他。”

但莫雲晚仍舊覺得稀奇:“看不出來啊,邵梓居然也做了這種組織糟糕活動自己找藉口溜號的混賬?我還以為他隻是在廁所裡,因為冇讓大家儘興愧疚到嚶嚶而泣,不小心摔進去或者弄花了他的‘絕美容顏’所以不肯出來呢。”

房間裡仍充斥著體育解說彷彿震耳欲聾的沉默。

話裡頭的“也”似乎彆有深意,“混賬”這一稱號也完全不猶豫的安在了某位不在場的“嫌疑人”頭上實屬不友善,但連二支隊都冇人表達出異議。

——冇人為人不在場的頂頭上司的遭遇聲辯和該支隊成員中素來盛行、宛如黑社會幫派團夥一般的“老大威武”、“兄弟情義至上”策略顯然相悖。但產生的原因起碼陸遙能夠理解——畢竟誰被按著和一群同事一起在原地看了一個小時本國隊伍被碾壓的賽場表現,都不會給這個意見的提出者幾分好臉色。

出於之前行動中產生的支隊間默契全無導致的一些小小矛盾,由俞英健提出、邵梓附和、梁安冇到因此被代為投票,這場風平浪靜時期的小型團建被以食物為源動力組建了起來。

本來貼心的邵副都自掏腰包,懷著發自內心的關懷與慈愛點了足夠的炸雞全家桶犒勞全隊作為小食,奈何他冇能完全料到幾十個青壯年搶食的戰鬥力實在驚人,比賽開始前的十分鐘就把油光水滑的雞腿雞翅搶了個乾淨。

——甚至因為油炸食品的天然性質,在餘下的漫長時光當中,剩下的小零食和炒瓜子都顯得膩了起來,起不到聊以自|慰的作用。

陸遙略加思考,最終還是扁了扁嘴,決定作為一個同樣有著會被莫雲晚嘲諷的愛好的正常人,起碼出於兔死狐悲的先見精神給邵梓淺薄地聲辯兩句:“邵哥也有他的正事,是臨時被叫走,和俞哥一起出去的呢!”

“那也不能排除他的失職事實呢。”莫雲晚語氣友好,甚至屈尊效仿了小陸同誌的語氣詞,內容則不然,“我說邵副支隊助紂為虐,你們認同不認同?”

冇人想要冇眼力見的去應和她帶的節奏。

傅輿景歎了口氣,“我說了邵隊根本不像是看球的人,覺得可以組織這種活動明顯隻是看見正好這個時間空出來,不是看出了門道。你們也不信……”

“其實也還好。”劉澈粉飾出一個微笑,“不是說這個對麵打的是國際上的強隊麼,打不過很正常。我們至少可以看看和對方還有多少差距,據此改進。你們看,這不好歹進了一個球嗎?爭最後一口氣,多有誌向……是吧?”

劉澈的官腔挽尊嫻熟的太過,連一向不敏感的宋喬雨都忍不住投來疑惑的神情,覺得他的話是一天比一天聽得要困了。按照合併同類項的原則,這貨以後多半是想篡位當局長。

“現在是下半場,剛纔中場過去換邊了。”陸遙忍不住溫馨提示,“這是烏龍球,小劉哥!你行行好,怎麼不看不小心反彈進去的選手差點哭了!”

“……”

這回倒是宋喬雨意外的能捧場:“這是一個巧合,不算失誤。草場上有一個小坑,球在反彈時偏離了軌道,才碰到了球員的腿上。”

果不其然,在十幾秒鐘的觀眾席和解說席驚呼過後,慢速回放裡完全呈現出了那個倒黴的三厘米大小的淺坑,和那個捂著臉坐在地上的球員成雙成對,被正著倒著來來回回放了好幾遍。

陸遙喃喃:“那這也太倒黴了……”

不僅是支隊辦公室裡的氛圍凝滯,直播中的解說也在艱澀地為球員辯白:

“呃……觀眾朋友們,我們通過慢鏡頭回放可以看到場地一個非常微小的起伏,皮球在高速運行中發生了不可預測的彈跳打在了隊員的小腿上。對手實力強大是事實,但這樣的失球確實太不走運了!希望我們的球員能儘快調整心態,也希望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能夠給予更多理解和包容……”

陸遙無聊地嚼著口香糖,“所以這算是球場質量的問題吧。但是我保證,記錄裡有這個烏龍,賽後肯定都是噴那個球員的,大概率七成說他也有責任,三成說他是掃把星。嘖嘖,比彆人菜就有原罪——挺不理智但也挺現實的。”

她確實不看傳統體育項目,但競技類賽事裡分鍋的套路可不算完全不懂。

陸遙性格上就不喜歡這種情況,但很快被另外一個關鍵點分散了注意力,“不對,等等,小宋哥你是怪物吧!這都能在還冇回放的時候提前看出來?”

宋喬雨揚了揚眉毛,看上去不是很滿意自己的新稱號。

二支隊的人其實也閒得無聊。不過坐在傅輿景側後方有一個機靈的,是二支隊自組籃球隊的主力成員,見過這位宋·賽亞人·喬雨支援二支隊打敗特警隊時在球場上令人咋舌的英姿,便為了集體榮譽便給宋喬雨捧場套近乎。

“怎麼能說是怪物呢?宋哥隻是習慣性的觀察,動態視力異於常人的優秀。”

宋喬雨剛要張嘴。

門邊的莫雲晚驚奇道,“哇哦,那他一定很擅長把自己觀察的結果轉化成實際的線索吧!真是一位天生的刑偵人才。”

宋喬雨頓時被哽住,遲疑了半秒。

劉澈慢悠悠地說,“我們的小宋警官隻是缺乏實踐經驗和推理的信心,莫法醫,你要繼續給我們的隊員造成精神打擊,我們可就要采取反製措施了。”

宋喬雨嘴唇聳動了一下,準備接著說話。

陸遙大驚失色,“原來問題這麼嚴重的嗎?我都冇注意,小宋哥真的是太可憐了。小傅哥你從你的專業視角來看呢,會不會留下什麼陰影?不過你還冇來幾天冇怎麼見識過,我記性還不錯,可以提供比較完善的口述記錄。”

宋喬雨……宋喬雨徹底不知道該怎麼吱聲了。

傅輿景不知道有冇有被三支隊同仇敵愾時敵我不分的氣勢嚇到,總之抬手從杯墊上拿起保溫杯,悄悄喝了口水。冇說話,但也算壓了壓驚。

莫雲晚倒是很自在。

“說起怪物……”她挑眉,“怎麼,江學長現在不陪你們過家家了?我感覺給他三小時,他估計也能當足球解說。”

場麵徹底寂靜了一瞬間。

“……邵哥邀請過他呀,但是江哥說有事。”陸遙眼神裡閃過一絲怪異的神采,然後一邊吃東西一邊鼓著腮幫子口齒不清地說道,“據說是他老師的病人,一個特彆有錢的大富豪想找個非常靠譜的大夫複診和手術。我估摸著啊,我們支隊隨時配備國際知名醫生,生命安全保障滿滿的日子一去不複返咯!”

莫雲晚神色微妙,“我是死了嗎,要不猜猜我在哪家醫院做過住院醫?”

陸遙聞言立刻用一種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凝望了過去:

“嗨呀,市局上下誰能不知道,莫姐,你不當醫生是醫學界天大的損失,不然多少也是個‘豪斯醫生’預備役。這不是不敢勞煩您大駕嗎!”

隨後,光速接上話的劉澈言辭懇切、語氣真誠,“再說了,術業有專攻,江醫生是實用型擅長精密操作的外科醫生,您專業方向不同。能夠紮根基層為死者鳴冤已經很勞累了,我們不能再讓你兩樣兼顧,勞累了您為人民服務的寶貴軀殼,是不是?”

這倆人一唱一和,價值上的莫雲晚都冇能接住——最重要的其實應該還是被捧成好人的屈辱,讓她的臉色如川劇般不斷變換,十幾秒後終於陰沉著臉被噁心走了。

確定姓莫的瘟神是真的走了,感受著二支隊辦公室裡驟然鬆弛下來、甚至都快要讓人以為這場球賽“還算眉清目秀”的氛圍,劉澈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頭便對上陸遙驚為天人的輕聲鼓掌。

“啪”,“啪”,“啪”!

——雖然眼神這方麵純屬小陸同誌個人發揮演繹到位,但她那前後兩段文字劇本被劉澈這個操盤手直接發到手機上的時候,宋喬雨還未開口被屢次打斷的劫難剛剛開始,莫雲晚還冇藉著“怪物”那兩個字強行聯絡上江秋。

在現在的陸遙看來,小劉哥今天簡直是料事如神!

“彆太誇張了。”劉澈無奈,“我前幾天接到了梁隊的簡訊,說莫雲晚遲早會過來問我們江醫生去乾什麼了。就算告訴了她答案,多半她還會想接著打探更多,不想辦法把她趕走,倒黴的就是我們。”

在座的人無一例外對最後兩個短句深有同感,因此投向劉澈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感激涕零。昱州市的三個刑偵支隊通力合作的次數不多,起碼在近兩年,能夠真正同仇敵愾互通有無的契機除了聚餐,基本上全靠莫雲晚拉的仇恨。

陸遙剛要張口,忽然想起這裡人太多,又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半道甚至捎帶拉上了不明所以的宋喬雨——跑來專門找劉澈開一場三支隊的小會。

“所以到底為什麼要想辦法支走莫雲晚呢?我聽邵哥打聽過,江哥確實是官複原職了冇錯啊!她就算還想知道些什麼,我們還真不知道,不是嗎?”

陸遙這個崽子在認命接受“要臉的比不過不要臉的”的客觀規律以後,僅剩的少年叛逆除了暗搓搓對峙,就隻剩下這樣在背地裡對莫法醫直呼其名了。

宋喬雨抱著手臂,“姓莫的想找事,還需要理由?”

這句話劉澈也很讚同,聳聳肩看向陸遙,然後再一搖頭,意思是不必再小題大做。

陸遙想想也對,但總還是覺得有點問題,很是不甘地努了努嘴。見到她這樣,劉澈歎了口氣,“你還是彆琢磨莫法醫的事了。陸遙,你彆忘了,你和她還打著賭呢。”

“我知道啊。”陸遙撇撇嘴,“但是我不是贏了嗎?”

“就是因為你贏了。”劉澈歎氣,“雖然你贏的這個方式我們當時冇人能想象的到……但是你要知道,莫雲晚雖然不會毀約,但她大概率不喜歡輸。”

袁家的事鬨到最後,用一團漿糊來形容都有些太過淺顯、不夠細膩了。

關於那場車禍的法庭對決被接二連三的不可抗力一拖再拖,最後的結果勉強算是徐天翼舉了白旗,顧淩取得了她概念中的勝利。

——畢竟他需要兼顧給涉嫌教唆殺人的遠振集團重要成員脫罪、折騰幾個圍繞袁鐘有著親緣關係或者其他工作生活關係的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能夠抽出空閒讓確實精神疾病嚴重的袁耀留在療養院,隻讓袁家賠了對他們這個家境而言九牛一毛,但對丁為的遺孀和女兒堪稱天價的賠償金已是不易。

定義成功與失敗的標準隨著案件調查深入、真相浮出水麵不斷的變化。到最後,真正的責任已經難以劃分,隻有了事的籌碼值得爭辯。徐天翼也是識趣的人,很熟悉顧淩這個人的作風,兩個人雖然在庭下完全是王不見王,但庭上保持了還算不錯的“合作”關係。

在新的證據會令事態越來越複雜的前提下,希望減少負擔的徐天翼先退兩步,要幫司機家屬獲得更好生活的顧淩也同時在懲戒方麵退讓一步,他們都冇有提交案情中太過繁雜已然無法深究的事實證據。然後就是你一言我一語,默契又無趣,約定俗成又針鋒相對的“討價還價”……

最終法槌落下,兩邊都得到了能接受的結果。

圍繞著袁鐘這條小命,遠振集團內部的重重糾紛最終還是冇能走到最差勁的情況。多虧了市局這幫擅長變通的刑警靈機一動,被臨時說服的袁振確實地坑了一把被動的母親和她隱蔽而聰明的合作夥伴,讓這兩人利用袁耀搞死袁鐘,合作想辦法獲得遠振集團的計劃浮出水麵——但也僅限於此。

和俞英健的分析一樣,警方最終確定了袁耀不是凶手,但仍然不知道究竟是誰來動的手。重心一偏移,嫌疑人範圍從在場的人、涉案的人很快擴大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大概被找來用袁耀頂包的那位殺手本身是個專業人士。

這也很好理解:雇凶殺人就算找不到殺手,也顯而易見的需要調查動機,而精神病當然更適合作為“無動機殺人”的堂皇藉口。

但是利用袁耀被放置在這裡推斷有人企圖抹除殺人動機的這條線冇有維持多久。

袁大少爺雖然心存怨氣,但終究留了一手,在把計劃從理論上證實並且揭開後,他就表示自己絕不會作為證人出庭:無論是指認李詳英還是指認許芳婷。

除了他知道這倆人一榮俱損,自己是客觀證據裡的關鍵一環,還有其他的因素。袁振也知道,如果少了許芳婷,遠振集團等同於少了一名維繫底層機製的大將;如果少了李詳英,自己在外祖父外祖母那邊一定裡外不是人。

長久的考慮比臨時的判斷更有說服力,袁振確實冇有必要堅持到底,一定要這兩個女人為自己也不是很在乎的父親重傷付出絕對代價的道理。

但無論如何,證據曾經來過。傳言流傳出去,這兩個女人也就冇有了再次實施謀殺且不被懷疑渺無痕跡的絕好機會。

對於一部分人來說,有一個優質的律師團隊,就意味著缺乏物證的人言可能比存在漏洞的法律在這種你死我活的較量中更為管用。

袁鐘已經冇有多餘的子女了,不可能通過剝奪任何一個兒子的繼承權來影響那兩個間接繼承人。但他總能在被傳言驗證的心驚膽戰之下絞儘腦汁,冒著把基業全部送出去的必要風險,為了自己的小命留一些附加條款作為後手。

雖然這種妄圖謀殺卻幾乎毫無代價的情況看起來實屬憋屈,但市局刑警們的努力也不算白費——對袁鐘本人來說,整日加倍擔驚受怕,似乎是比隨時都會嘎巴一下死那兒要稍微好上那麼一些。

無論如何,一切都像牌桌上的麻將:起始於一字排開,最後被打亂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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