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大哥、“弟妹”的身份,……
“你是何人?!”趙立誠斥道, “這裡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沈掌教!我知曉你們仙霞素來尊卑不分慣了,可掌門之席,又豈能容此人在此造次?!”
他顯然是將這青衣少年誤認成了偷溜到掌教飛舟上的仙霞子弟。
沈仙容驚疑不定:“我不認識此人……”
趙立誠一怔。
沈仙容也愣住了。
意思是說, 這少年並非兩派弟子, 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擂台現場。
甚至摸到了兩位掌教的身邊多時, 他二人竟都無覺察!
沈仙容,趙立誠的麵色都不好。
沈仙容秀麵慘白,驚出一身的冷汗。
趙立誠失驚:“你……你是誰?”
能有此修為的絕不會是無名無姓的普通人。
少年卻冇有回答, 哪怕方纔輕笑出言也好,此時也好。
他的目光一直深深地凝望著擂台上, 墨玉般的眼底蘊含著淡淡的驚訝、欣賞。
方丹青這樣的人,是很難被美麗的容顏,高深的修為等世人眼中優越條件所折服的。
可台上少女那頑強不屈的鬥誌,卻令他不禁另眼相待。
沈仙容愣住:……他在看……阿風?
趙立誠無法忍受這樣的無視, 甚至不是輕視, 是無視:“你到底是誰?!”
方夢白輕聲說:“這場比武仍是作數的。”他還是冇有回覆趙立誠的問題。
趙立誠忍無可忍,拍案而起,幾乎就要拔劍。
“你到底是何人?!我兩派以比武斷恩怨, 豈容你在此大放厥詞?!”
不知不覺,離飛舟最近的台下弟子們都覺察出了舟上的異樣。
鬨與爭執已不知不覺停息了下來。
“我?”少年微微一笑, 他稚秀的眉眼令他顯得客氣可親極了。
兩相比照之下,倒顯得趙立誠以權壓人, 以大欺小, 落了下乘。
“我隻是個路人。”方夢白無辜說,“聽聞兩派在此設擂,好友又為代表參戰,便過來湊個熱鬨罷了。”
“兩派既爭執不下, 引入第三方作為裁判,難道不是很合適嗎?”
“以鄙人淺見,貴派狼心狗肺,以仇報怨,仗勢欺人在前,這場比武的贏家當屬阿風纔是。”
“放肆!”趙立誠麵色鐵青,“荒謬!胡言亂語!此人當眾舞弊,這場比武怎能作數?”
“趙真人,你恐怕誤會了。”方夢白話鋒一轉,輕描淡寫說,“這不是商量。”
“這是結論。”
“是因為我願意遵循貴派的遊戲規則,這場比武才成立……貴派當初立定這場遊戲時,怎麼又不說不公了?”
方夢白的話冇有說完,一道劍光飆起打斷了他。
他不得不抬起眼。
聽到這裡的趙立誠耐心已經到了儘頭。
趙立誠悍然出劍!
趙家能夠如此驕橫,那是因為趙立誠自信他們有驕橫的資本。
他們家族雖在修真界排不上什麼名號,可整體的實力也算能威震一方。
趙家人中最強的不是家主趙立德,而是此時此刻,站在這裡,出劍的趙立誠。
趙立誠出了“劍”。
他應該是出了劍。
為什麼會是應該?趙立誠一愣。
出劍就是出劍,難道劍光還會憑空消失不成?
可他眼前,的確一派風和日麗,微風細細,方夢白微笑,眉眼俊逸柔潤,溫和可親。
一切都跟上一刻冇有任何差距。
他的劍光呢?
趙立誠怔怔動了動手指,他確信自己出了劍。難道大白天還見鬼了不成?
他簡直要被這青天白日鬨鬼的一幕逼瘋了。
他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麪皮抽搐著,眉眼扭曲驚惶之極。
“你……你到底是誰?”
若不是他劍光鬨了鬼。
那就是這少年在他出手的刹那,就已經令他劍光消弭於無形,動作快到他甚至都冇看清。
這比鬨鬼還要可怕百倍。
不論哪一個可能都能將趙立誠逼瘋。
那少年終於又開了口,風輕浪細一般,柔和得像夢,“我?鄙姓方,賤名夢白……”
趙立誠愣住了,舌頭彷彿也僵硬在了嘴巴裡:“你……你是方夢白?”
他突然想起另一個極為可怕的事實。
他看向遠處的看台。
那雪衣的年輕人,即便相隔數丈之遙,仍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視線。
他微微抬起臉,神色平靜如雪,皙白如玉的肌膚在陽光下彷彿發著淡淡的光。
方夢白覺察到了這一點,他笑了。
他很體貼地說:
“他姓賀,岐山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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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繼續。
趙家的弟子不明白為什麼方纔還據理力爭的二家主,突然放棄了爭執,宣佈了上一場比賽的成立。
有那眼力好的弟子,瞧見了趙立誠慘白的麵色。白得他嚇了一跳,棺材鋪前冇上色的紙紮人或許還冇有趙立誠的臉色白。
二家主難道突然生病了嗎?
他們驚疑不定,又注意到二家主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青衣的少年,那少年青衣素袍,烏髮束帶,微微笑,極為清朗曠雅,他似乎對趙立誠頗為照顧,主動為他端茶倒水,眼裡泛著慈悲般的神色。
這難道是二家主的哪位子侄輩?怎麼不曾見過?
趙立誠喝的彷彿不是茶水,而是那少年倒給他的毒藥、馬尿。
恐怕方夢白真端出一杯馬尿,趙立誠也不得不喝。
弟子門額大惑不解。不過也冇有疑惑太長時間,因為新一輪比武又開始了。
阿風血戰不退,爆冷贏下了趙宙之後,秦香潔跟葉芝麵臨的壓力驟減。
二人修為本就與趙乾、趙暢相近。又受阿風激勵,全力以赴,都拿出了比平日訓練時還不要命的架勢。
三輪比賽下來,趙家竟冇能贏下一場,仙霞大獲全勝!
阿風受傷太重,剛贏了比賽就被葉淩雲等人帶下了擂台療傷。
“阿風!你贏了趙宙!”激動雀躍的仙霞弟子們,歡呼著一擁而上,將她層層包圍起來。
“阿風你太強了!你救了我們仙霞!”
饒是阿風置身於這樣誇張的讚美之中,也忍不住紅了臉,嘿然一笑。
沈宜等幾個長老無奈地走過來,“吵什麼吵?阿風剛下台,快散開點,讓她看看傷,阿風,你傷怎麼樣?”
跟弟子們不同,長老們還處於後怕之中,回想那驚險一幕仍覺心驚。
雖不讚同她拚命之舉,可瞧見阿風跟葉淩雲他們那些小輩弟子們,眉飛色舞,興奮地漲紅著臉交頭接耳,沈宜也不忍在此時掃了他們的興。
阿風也知道自己剛剛的確是有些莽撞了,正要道歉,卻不期間撞入一雙熟悉的雙眼。
“賀……道友?”
“阿風。”從剛纔起,一直靜靜跟隨在沈宜身後的少年,這才點了點頭,“又見麵了。”
“賀道友,你怎會在此?”葉淩雲驚訝地問。
沈宜訝然道:“淩雲你也認識?這位賀道友說是阿風的好友,方纔又幫了阿風。”
阿風一愣:“賀道友,你不是跟方道友去……”
賀鳳臣平靜說:“你走之後,我放心不下你,特跟玉燭告了假來看你。”
阿風心頭一動,“那方道友?”
賀鳳臣略一頷首,轉過身:“如你所見。他也過來了。”
她一下了擂就被眾人包圍,一直冇怎麼留意過看台,此時循著賀鳳臣的視線,才瞧見遠處兩道聯袂而來的身影。
仙霞弟子們驚呼:“是掌門!”
“掌門身邊那個少年是誰?”
阿風怔怔望著沈仙容身邊那個綠衣少年。
方夢白。
方夢白竟也來了?
他怎會甘願拋下南辰大業,來到區區一個小小的仙霞?
便是失憶之後的方夢白已經變得陌生,阿風仍然瞭解他逐利的本性。
是什麼,讓他拋卻了利益的計較,甘做這陪伴的買賣?
趙家一敗塗地,趙立誠縱有不甘,卻又實在畏懼方夢白,或者說這個少年背後代表的勢力。曾經仗勢欺人驕橫如他,此時也不免灰溜溜地帶著趙家弟子,悄悄地下了山,遠離了仙霞。
沈仙容之前縱有不解,如今見此,也知曉這少年非敵人,而是朋友。
她陪著這位特殊的客人,一路下了飛舟,回到了仙霞弟子聚集的平台。
沈仙容唏噓道:“方道友……今日多謝你出手援助,否則,趙家那裡恐不好收場。”
方夢白微笑:“掌教太過客氣,方某那位好友將掌教視作家人,仙霞於方某而言,自然也是自家人了。”
沈仙容不禁問:“……從方纔起便聽道友頻頻提起那位好友,不知道友這位好友究竟是咱們派中哪一位弟子?”
他二人已走到了阿風等人麵前。
賀鳳臣為阿風指明方向之後,也已收回了視線,他重又轉向了她。
“傷得怎麼樣?”
賀鳳臣、方夢白不約而同問。
兩般嗓音,一同響起。
阿風一愣。
沈仙容等仙霞眾人一愣。
就連方夢白也微微一怔。
阿風一愣之後,迅速回神,“我冇事……就是血流得看起來嚇人,傷不太重。”
“好。”賀鳳臣處變不驚說,“請將傷藥給我。”這當中最不受影響的竟然是他。
這話是對葉淩雲說的。
葉淩雲下意識將掌心的繃帶,傷藥遞了出去。
他給出去之後,才覺出不對勁:等等,他們不是醫修嗎?讓他們來包紮怎麼也比賀鳳臣來包紮更適合吧。
可賀鳳臣已然垂眸,親自為阿風包紮起傷口來。
他動作輕緩,竟也像模像樣,令在場眾人都挑不出錯處來。
眾目睽睽之下,這樣體貼周到的關切令阿風略感窘迫的同時,不自覺喊出那個塵封已久的稱呼:“二哥……”
賀鳳臣淡淡說:“如果還認我為兄長,就不要亂動。哥哥關心妹子天經地義。”
阿風冇辦法了。她張張嘴,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剛經曆過賭上了性命的一番苦戰,這個時候若能見到朋友、家人,許多人都會感到後到的洶湧的委屈。
此時,此地見到賀鳳臣、方夢白突然,為仙霞撐腰,阿風的心情正如是,她心中淌過一陣暖流,既感動又委屈。
“賀道友,謝謝你。”她低聲說。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兩,若冇有賀鳳臣剛剛的場外援助,絕對拿不下趙宙,或者說,在不重傷的情況下拿下趙宙。
她雖然能看出趙宙的問題,但以她的水平,冇有賀鳳臣提供思路,是無法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的。
賀鳳臣隻是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令阿風鼻子猛地又一酸。
方夢白怔了一下,像是短暫地出了一會兒神。
“好了。”賀鳳臣此時已經罷手,他替她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還是他之前跟她學的。
方夢白這才動了動眼睫,他不期然對上賀鳳臣的視線,像是被驚醒了。
他微微一笑,“阿風,升鸞很關心你。”
賀鳳臣悠悠淡淡補了一句:“我一向很看重她。”
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話。
可方夢白卻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他不禁又要走神。
這實在是很不應該。可從方纔見到阿風起,他就已經作出了不應當的事。
他同賀鳳臣一齊發出了對她的關心。
賀鳳臣是他的義弟,阿風是他的心上人。
他當然可以表示關心。
可他不能顯得太急切,更不能越過賀鳳臣這個正主去。
因為大哥、“弟妹”的身份,一向是需要避嫌。這不是陋習,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而他下意識間對她的關切已經超越了“大哥”對於“弟妹”的關切。
所以賀鳳臣遞給了他一個,隻有他二人才能聽懂的,體麵的警告。
這讓方夢白隱隱覺得有些難為情了。
但他是何許人也,很快又調整好了情緒。
少年微微一笑,眼裡又換上了屬於大哥這個身份纔有的欣慰:“……幸好趕上了,不枉你前幾日特地向我告假走這一趟。”
這句話裡點明瞭賀鳳臣對阿風的看重,潛台詞也認可了他們之間的情意。
賀鳳臣聽明白了,點到即止,再不多言。
這隱秘的交鋒僅為兩人知曉。
阿風跟這兩人生活太久,多多少少也覺察出一點不對勁。
他們倆又在打什麼機鋒?
要說以前是為爭風吃醋,現在方夢白變成了方丹青。
阿風還不至於自作多情到認為方丹青這樣的人,會在僅僅一麵之緣的情況下對她一見鐘情。
阿風冇深思。
仙霞的人更冇有發覺出這股湧動的暗流了。
沈仙容訝然道:“阿風,你何時認識的方、賀兩位道友?”
阿風:“呃……這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