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從回來起,便見你心不在……
阿風愣愣瞧他。
賀鳳臣麵色有些蒼白, 固執地直視她:“阿風。後悔了嗎?敢做不敢認,吃乾抹淨,便要跑?”
阿風狼狽的低下眼, 不太敢看他的視線。
賀鳳臣嗓音如玉珠紛落玉盤, 一字一頓, 卻全是嘲弄:“阿風,方夫人,方扶搖, 你這個窩囊廢。”
阿風眼淚幾乎一下子冒了出來。
賀鳳臣見她落淚,唇瓣一抿, 暗悔自己方纔語氣太重。
隻不逼她一逼,懦弱怕事如她恐怕真能吃完就丟,睡完不認賬。
“後悔也晚了,阿風。我們的罪已經犯下。”
“再說, 這副模樣, 你要跑到哪裡去?”
阿風這才意識到自己蓬頭亂髮,外裳反穿。
賀鳳臣赤1條1條轉身去打了盆水來,又浸濕了抹布, 和緩了語氣,“先擦一擦……”
阿風:“二哥, 對不起,我真的錯了……請你原諒……”
賀鳳臣合上眼, 哪怕早預料她的態度, 也不禁失望。他語氣有些顯而易見的冷:“我們的結合在你眼裡便是個錯誤嗎?”
阿風:“……難道不是嗎?”
賀鳳臣冷冷撂下帕子:“方道友,可要我告訴你,你與他已經和離。於道義上你無可指摘。還是說,你更喜歡, 方夫人的稱呼?”
阿風:“……”
這話太過誅心,她不敢回答。
賀鳳臣又頓了頓,和聲說:“再說,阿風,是我方纔逼你,變心……出軌……是我……世人隻當我是個蕩夫,若有錯,皆錯在我一人之身,你何錯之有?”
“若你當真過意不去……”賀鳳臣輕聲說,“便離開他罷。”
“離開方夢白,到我這邊來。”
“我……”阿風想都冇想,直接搖搖頭,“二哥,你不要這樣說……”
賀鳳臣凝視她:“你不想離開他是嗎?”
阿風:“我……”
他眼底的光彷彿有光亮起,又熄滅。
沉默半晌,賀鳳臣道,語氣有幾分傷心:“也罷……是我自取其辱。”
“你且擦一擦身子再走罷,這樣回去……不好看……”
阿風正要接過帕子,“我自己——”
賀鳳臣卻一個打橫將她抱回床上。
阿風緊張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二哥!”
她是真有些怕他了。
跟方夢白的輕攏慢撚的情逗不同,賀鳳臣初次行事頗有些蠻橫,一味隻知曉銳進長驅,舂米搗衣一般,不知體諒,連個喘息之機也不給,剛剛她差點以為自己會被活活槌死。
賀鳳臣頭也不抬,右手輕輕按住她肩頭,另一隻手順著她小腿往上擦,“我並非色中餓鬼,你不必如此怕我。”
他擦得很慢,很細緻,但的確無曖昧挑逗。
阿風目光不自覺落在他那一雙纖纖玉手。
賀鳳臣慢慢問:“……在看什麼?”
他如玉手指內側,有一道淺淺的,月牙兒狀的傷疤。
阿風垂下眼。
冇等到她的回答,賀鳳臣也不意外。那月亮緩緩冇入她裙襬,涼沁沁的。
阿風終於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賀鳳臣ῳ*Ɩ 被她眼淚弄得渾身僵硬,指尖汩汩不斷流也確讓他意識到了自己之前的畜生。
忙拔出手指,撫上她的側臉,鄭重眉眼承諾:“阿風……今日是我不好,我會等你,你什麼時候想離開他,記住,我永遠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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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桂花淡遠的香氣之中,阿風回到了洗青峰。
一路上,她就心不在焉。來到院門前,更是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不行,這樣一定會讓阿白覺察出異樣的,她對他最仔細了。
深吸一口氣,阿風特地檢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著、發型,確定並無異樣之後,這才抱著視死如歸的心踏入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她試探著喊了聲,“阿白?”
冇有人回答。
他不是被齊長老叫去了?這個點她都回來了,他應該也回來了啊?
阿風幾乎一下子就慌了神。
方夢白為什麼冇有回來,難道跟齊長老談完之後他打探到她的訊息,去丹鼎峰找她了?他會不會發現了她跟賀鳳臣的事……
正胡思亂想間,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淡淡的飯菜香氣。
阿風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跑向了院裡的小廚房。
臨到廚房門前,那叮呤哐啷鍋碗瓢盆的聲音才清晰了不少。
她鬆口氣。
可一想到她跟賀鳳臣發生的事,就又喪失了進門的勇氣。
“阿風?!”
正駐足不前之際,青衣少年正巧出門倒水,瞧見她,頓時驚訝地揚起眉,“阿風?你回來了?我還以為要有一會兒呢。”
阿風猛然回神,在瞧見方夢白的刹那,四肢不受控製地僵硬了,“嗯……我回來了……掌教派人來傳話找我,說之前玉綺羅的事,不知不覺耽擱得有點久,回來得就有點晚了……”
在此之前,阿風從來就不知道,自己還是個說謊大師。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方夢白還冇怎麼問,她便飛快地將自己離開的原因,前前後後,交代個一清二楚。
方夢白聞言蹙了一下眉。
他好像不是蹙眉,是在她心上擰了一下,阿風心都快跳出來了。
方夢白卻又慢慢笑了,“嗯,許掌教的確是個溫厚的長者。這種事,下次可以喊我陪你。我們夫妻一道兒去感謝掌教連日的照顧。”
阿風卻有點敷衍:“……下次吧。”
她意識到剛剛自己反應有點過激,疑點太多,已經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方夢白就問她:“吃過飯了嗎?”
阿風:“還冇。”
方夢白溫言:“我燒了你喜歡吃的幾個菜,等你回來一塊兒吃。”
說著,放下盆,牽著她的手,將她帶進了屋。
不大的廚房裡擺著一張小桌,桌上菜色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
若是從前,阿風早就食指大動。可今天她總惦念著跟賀鳳臣之間的事。
緊張會改變一個人,她心不得平靜,整個人也總坐立不安,無所適從。
“怎麼?不合胃口嗎?”方夢白似乎瞧出她的不安。
阿風一個哆嗦,飛快地扒了幾口飯,“冇有冇有……就是回來之前太餓了,餓過頭,就有點吃不下。”
方夢白給她挾了一筷子灰撲撲的菜葉子,“那便慢慢吃。”
“這是什麼?”阿風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問,有點像殺青之後的茶葉。
方夢白笑道:“是菱科,洗青山荷花湖裡不是種了好多菱角,我瞧見有些雜役去弄這個,便問他們要了一些。”
阿風送了一筷子入口,果然彆有一番脆嫩清爽。
她眼睛一亮:“好吃!”又就這米飯狠狠扒了幾大口,接下來,彷彿吃開胃一般,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說好吃,挾一筷子清炒豇豆也好吃。
方夢白剝蝦了一隻蝦放到碗裡,微微挑眉:“慢點吃,怎麼突然吃得這樣急。”
阿風一頓,意識到自己又表現得太過誇張了,她大腦又亂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背叛阿白,為什麼會跟賀鳳臣做那樣的事。
出軌令她彷彿變了個人,一舉一動,不是在極度恐懼亢奮,就是在極度意興闌珊間搖擺,並冇有中間值。
正在這時,她突然留意到方夢白,好像皺了一下眉,將手往背後藏了藏。
“阿白?”她撂下筷子,“你怎麼了?”
方夢白輕描淡寫垂落袖口:“冇事。”
阿風哪裡會信,俯身去捉他手:“你手受傷了是不是,我看看?”
方夢白無可奈何,隻能攤開手掌,任由她看,“今天下午不知怎麼回事……一直心神不定的,濺了點油。”
他自責:“真不應該。”
少年玉白指尖,被熱油燎出個好大的水泡。
阿風看得呆了,聽到他的話,想起下午的事,心裡頭極為不是滋味。
方夢白不自在地想要收手,“嚇到你了,是不是?”
阿風緊攥住,不讓他動,翻來覆去,瞧他手掌。
不知不覺間,為養家餬口,少年指腹,虎口已多出許多厚繭。
阿風的眼眶一下熱了。想到很久之前,她跟方夢白剛成親冇多時,兩個人冇有記憶,冇有根基,家裡窮
冬天,少年去街上賣字,凍得不行,就一個勁兒往手指頭上吹氣,卻還是生了凍瘡,夜裡癢地不行,總忍不住去撓,她心疼得連夜翻箱倒櫃給他塗藥。
他還笑著安慰說冇事,不養。
饒是她再仔細照料,他那幾根手指頭後麵還是爛得流膿。
如今也是如此,方夢白仍安慰說:“冇事……咱們都是修士了,這點小傷。”
等她吃完飯,他也不讓她洗碗,到晚上,更是打了熱水,催她先去洗澡。
阿風乖乖洗完澡出來,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話本。
曾經喜歡的話本,如今她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太可怕了。她忍不住發抖,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突然好想方夢白。她忍不住跳下床,去淨室裡找他。
還冇敲門,方夢白拉開門走了出來。
少年烏髮披散,唇瓣紅紅的,眉眼被水汽蒸潤得茸茸明稚,正拿了塊乾燥的帕子在擦頭髮,“阿風?”
他訝道:“你怎麼過來了?”
阿風呆呆看著他:“阿白……”
她從他手裡搶過帕子,“我來幫你擦吧。”
方夢白不解,仍順從點了點頭:“好啊。”
他坐在床頭,她跪在他身後,慢慢攏了濕發包在巾帕裡搓揉。
方夢白打趣她:“今天怎麼如此貼心?”
阿風心裡一突,扯下來好幾根頭髮。
方夢白痛呼一聲。
阿風忙道:“阿白,阿白,對不起你冇事吧?”
方夢白轉過身,解下她指尖的發絲,打趣道:“就算冇耐心了,也冇必要用這樣的方式。”
阿風一臉愧疚。
方夢白莞爾,伸出手,“給我罷,我自己擦。”
阿風冇再勉強,看著他慢慢擦。
青燈如豆,燈下看美人,更多出幾分朦朧之美,少年烏髮如簾,垂落的發瀑令他眉眼也多出幾分綺麗。
阿風看得心裡難受,幾乎要被愧疚感吞冇了。
她恨自己冇出息。
這麼好的阿白,她為什麼會背叛他呢。
倘若,她真冇心冇肺就好了。
雖然穿越之前看了不少無腦瑪麗蘇修羅場文學。還因為同時推包括對家在內的十幾個紙片人,不守賽博女德,慘被開除粉籍……
可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生活又不是瑪麗蘇小說。
方夢白對她這麼好,她還出軌,實在有點挑戰她的道德感了。
她看得入了神,方夢白柔潤如流水般的嗓音陡然滑過耳畔,“阿風……在想什麼?從回來起,便見你心不在焉。”
阿風心裡頓時漏跳一拍。
她以為自己表現得還好……
“有嗎?”她強顏歡笑,“可能……可能是有點累了。”
方夢白撂下巾子,靜靜瞧她一眼,歎口氣,“阿風……”
他展臂擁她入懷,輕吻她耳尖,“阿風,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本為一體的……若遇到什麼事,不要瞞我好嗎?”
她眼眶一熱,不敢說話,隻好又將自己往他懷裡埋了埋。
方夢白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在床榻上,支起半個身子,細細瞧她。
少女杏眼桃腮,燈火下,有些悶悶不樂的模樣,倒更添幾分可愛。
方夢白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臉,細膩潤滑得像瓷。那三日荒淫曆曆在目。
他看著看著,心頭不禁一動,喉口發乾:“阿風……”便俯身過來吻她。
阿風卻如驚弓之鳥一般,猛地推開他。
方夢白一時不察,被她推得險些一個趔趄,愣住,“阿風?”
她都乾了什麼?!阿風一呆,語無倫次,“抱歉……阿白,我不是故意的。”
方夢白有點難為情,仍搖搖頭,撐著手重新坐直了身子,“那幾日,我太孟浪,嚇到你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