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若是日後反目成仇……
刹那間, 羅纖駭然色變!
這話太過匪夷所思。
賀玉仙愣了半天,不能接受:“你在開什麼玩笑?”
賀鳳臣黑眸掠過一點淡淡的譏誚:“當初賀長老便不能接受孫兒斷袖,如今, 孫兒改慕嬌娥, 竟還不能遂長老心意?”
賀玉仙哪裡肯信, 猜測:“你是為了救阿風……才故意這樣說?”
“你便不這麼說,我們也會儘力救她。”
賀鳳臣已冇了談興,正巧手邊玉牌響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站起身。
賀玉仙:“你去哪裡?”
羅纖也忙站起身:“師弟……”她看著他眼裡還停留著震驚。
賀鳳臣:“方夢白已有眉目, 我過去瞧瞧。”
他轉身走進夜色,羅纖猶豫了一會兒,追上去:“師弟。”
賀鳳臣側眸,語氣淡淡的:“師姐不陪著賀長老嗎?”
羅纖搖搖頭:“師弟……方纔的話……”
賀鳳臣平靜反問:“師姐看我可是會拿這種事騙人的人?”
羅纖啞口無言, 正因為不是, 這才匪夷所思。
方夢白,賀鳳臣他二人龍陽夫妻,愛上同一個女子……這未免也太……
賀鳳臣沉默半晌:“其實, 在此之前,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直到現在。”
在醒來之後, 得知阿風被逼離開的訊息,這是他生平從未有過的迷惘與淒惶……彷彿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哪怕明知她仍有可能回來, 失去時的悵然悲苦也令他心緒起伏難定。
若說此時, 還一知半解。
可得知她失蹤之後,他內心緊張、苦痛,竟更勝於從前得知方夢白失蹤。
那時,他便清楚, 阿風,那個女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不知不覺越過了方夢白。他早已對她情根深種了。
羅纖:“……”直到現在……豈不正是因為她同賀長老的擅作主張,幫助賀鳳臣認清自己的心意?
她一下子慌了神,“升鸞,若你當真……師姐豈不是鑄下大錯?!師姐隻是擔心你的身子,並未想讓你心上人分離……是我錯!”
羅纖一回神,急得簡直冒汗,懊悔欲絕,“師姐大錯特錯了!”
賀鳳臣截斷她:“師姐不必自責,你也是出自好意,目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阿風……”
羅纖:“唉我真是……怎麼一早冇想到?”
打從一開始,她就不讚成賀鳳臣跟方夢白的婚事。她的師弟怎可受天下人恥笑為男人妻?
可師弟喜歡,心意已決,她也冇辦法,如今賀鳳臣竟親口承認自己改性了,又喜歡上姑娘了。她竟還把人送走,弄得下落不明。
羅纖又急又悔,突然想起方夢白的來訊,“對了,你說方夢白有眉目了?是什麼眉目?”
賀鳳臣頷首:“我正要去提一人,還請師姐幫忙請關山門,勿要令任意一人出入。”
羅纖雖不解,仍舊照做了。
賀鳳臣去的方向正是門中雜役所居住的居舍。
他趕到的時候,劉和光正在收拾包袱,準備連夜下山。
今日的調查詢問,他情知自己表現得太過恐懼、緊張。恐怕方夢白跟賀鳳臣那兩人早已懷疑到自己頭上了。
也是他不好,不該貪圖蕭朗那些錢財誘惑!將那女子的行蹤透露給拂衣樓。
當少年那蒼白,妖冶的臉出現在門前時,劉和光駭然色變,轉身就跑。
賀鳳臣:“為何要跑?停下。”
劉和光哪裡敢停,他心神欲裂,瘋狂馭使著粗疏的靈氣,冇了命地狂奔。
賀鳳臣好心提醒:“若再不停下,便視叛徒論處了。”
此時的劉和光又哪裡聽得見。
賀鳳臣知曉他亡魂大冒,神魂欲喪,根本聽不進去他好意提醒。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規規矩矩警告完,一縱煙氣,便飄飄欲仙墜到他身前,拍出琴匣打斷了他雙腿。
“我已警告過你。”
賀鳳臣落他麵前,輕輕歎息,“為何還不停下呢?”
他似是不解,歪著頭,嗓音柔和,意態甚為輕憐。可在劉和光眼中卻不啻於半夜見到鬼。
劉和光大駭之下,拖著雙腿,還想跑。
賀鳳臣:“彆跑了。”
劉和光充耳不聞。
賀鳳臣隻好又挑斷他手筋、腳筋。
劉和光痛得滿地打滾,終於忍不住哀喪求饒:“饒命……饒命!”
賀鳳臣看著他如雙手雙腳無力,在地上蠕動,淡淡說:“我都叫你彆動了。”
說著,上前提起他衣領,如拖個破布麻袋一般,將人提到方夢白麪前。
方夢白見到劉和光的慘相,隻驚訝了短短一瞬。便柔柔歎口氣:“有勞。”
賀鳳臣道:“我去追他時,他正忙於逃命。”
“以防萬一,我已警告他三次,但他依然置若罔聞,於情於理,合該當叛徒論處。”
賀鳳臣頓一頓,“以此人嫌疑……可用私刑了,不知你要如何審問?可需要我幫忙?”
方夢白果聽懂他的暗示,不但聽懂了,他內心還頗為稀罕。
這死鳥竟也用上核桃大小的腦子,玩弄這些心計了?
他微微一笑:“交我便是。”
月色下,少年展顏一笑,竟笑得嫵媚。
賀鳳臣見他這樣笑,便知曉有人要倒黴,便也不再堅持,自走到藥廬外等他訊息。
一直等到天邊泛白,屋裡才傳來方夢白喊人。
賀鳳臣邁步進去,眼角略略一掃。
天光將明未明,暗室昏昧,屋裡散發著一股濃鬱的糞尿惡臭。
那劉和光被綁在一條傾斜長凳上,腳比頭高,臉上蒙著一張張白帕子,褲子下滿是便溺。
方夢白正站在洗漱架前洗臉,一夜未休息,他神情有些疲倦,也難為他能在這屋子裡待一整夜。
掬了一捧涼水往臉上潑,方夢白道:“都問出來了,已經記錄在留影石內。”
他信手丟塊拇指大小的玉石在他懷裡。
賀鳳臣不發一言,隻信步到那劉和光麵前,揭他臉上白帕。
“怎麼?”方夢白笑道,“賀道友,怕了?”少年眉眼經水濯洗過,睫眉淌下晶瑩水珠,愈發顯出眉如翠羽,膚色雪白,唇紅如櫻。
雪白的帕子薄如蟬翼,質地極為柔軟,但正是這樣的帕子,泡了水,一層層蓋到臉上時,才讓人呼吸困難,痛苦得難以忍受。
方夢白的刑訊手段,倒如同他這人一般體麵,對血腥粗暴並不偏愛,反倒不溫不火,暗中使勁。
賀鳳臣探了下劉和光鼻息,見其隻是昏死過去,這才罷了手。
“怕,我為何要怕?”賀鳳臣心平氣靜,視若尋常反問。
他挽起袖子,走到那洗臉盆前,匆匆洗了洗方纔觸過劉和光的手,“既已問出訊息,便打起精神,後麵還有一場硬仗等待你我。”
劉和光最後是羅纖叫人拖下去處理的。
蕭朗因為他的供詞被暫行關押。
賀鳳臣主動請纓,要再帶領一支隊伍去追回阿風,許抱一擔心他傷勢卻拗不過他隻得讓步。馮一真、林鏡、薛荷等人也自告奮勇。
臨行前,羅纖瞧見方夢白跟賀鳳臣二人並肩而立,和諧共處,卻硬生生打個寒噤。
這二人一合作,便將劉和光折磨得如此淒慘,手段酷烈,實證明二人都非善類。
如今兩個人又偏喜歡上同一個姑娘……他二人一般驕傲,定不肯讓步,目下暫時能放下矛盾同仇敵愾,若是日後反目成仇……
他們之間,甚至阿風,還能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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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從一陣顛簸中醒來。
醒來時,她隻覺手腳痠僵硬,疼痛不已,頭也開裂一般疼得厲害。
淡淡的光線,如銀色的蟾蜍一般在她眼前不斷跳躍。
她鼻尖嗅到一股極淡的海腥氣,耳畔響起陣陣濤聲,彷彿從很遠處傳來。
……她如今這是在,海邊?
海浪拍岸,潮湧聲中,依稀有說話聲傳來,阿風聽出,這是玉綺羅的嗓音。
她語氣有點奇怪,似乎驚訝,卻又缺點真情實感:“追上來了?這麼快便追上來了?!”
阿風一顆心登時也如□□猛跳了一下。
誰?誰追上來了?
自打被綁架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功夫。
她被綁住手腳,喂下類似軟筋散之類的藥物丟進芥子囊內。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靈氣。
除了能看到一點細微的光線分辨晝夜之外,並不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隻知道這一路上,玉綺羅等人不停改換舟馬,日夜兼程。阿風雖不知他們的目的地到底在何處,也大概猜出來 ,他們或許想綁架她到南辰,藉機威脅阿白。
阿白……
一想到阿白,阿風就心急如火。
她是寧死也不願被人利用來謀害阿白的。這一天一夜下來,她想過很多自救的法子,可惜都冇能成功。
玉綺羅口中的他們,難道是指阿白?
阿風心裡咚咚直跳。
正猜測間,外頭像是突然亂起來,響起一陣殺伐之聲。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奔走、叫喊,警戒。
她所處的芥子囊也開始劇烈顛簸,濤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波潮似乎被靈氣所攪動,發出似乎要吞冇天地一般的隆隆雷鳴。
也不知是不是她想阿白想入迷了。嘩啦啦的海浪聲中,她好像聽到了方夢白清潤的嗓音。
隻是這嗓音現如今帶著點冷。
“你們到底將她弄到哪裡去了?”
玉綺羅大笑,似乎回覆了一句什麼,隻可惜那笑聲為怒浪淹冇,她聽不清晰。
這時,她眼前突然大亮。
幾個拂衣樓的弟子將她從戒子囊裡拽了出來。
海風鹹腥潮濕的味道猛地衝入鼻腔,狂風吹得阿風幾乎睜不開眼。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站在一片海崖之巔,腳下礁石林立堆疊,彷彿巨龍的脊背。
天色濃黑得猶如世界末日,遠處的怒浪如黑山鋪排,烏雲沉在山頭。
而在浪山之巔,卻仙靈浩蕩,雲車風馬,一行修士正佇立山巔,與阿風所在的方向遙相對峙。
雖隻來得及匆匆瞧上一眼,可阿風的心一下子便被一隻大掌緊緊攥住。
浪巔雲頭,她分明瞧見兩道頎秀身影,正交頭說著些什麼。
那青衣的少年,神清骨瘦,微微蹙眉,眉眼間攏著淡淡輕愁,憂悒多情。
白衣的少年,眉目如晝,容色冰冷,淡極生豔。
他二人並立浪頭雲巔,天地間的光華彷彿都畢集於二人一身。
阿風心砰砰直跳。
她知道,他們是為她而來。
她立足不穩,一個踉蹌,倉促間也顧不得許多,隻忙大聲呼喚:“阿白!二哥!我在這裡!”
話音未落,眼前一隻布袋兜頭罩下。
玉綺羅冷笑:“帶下去!”
這布袋質地極為柔軟,一下子便隔絕了她對外界的所有感知,阿風也不知道方夢白、賀鳳臣到底聽見她冇有。
玉綺羅:“人就在這裡,就不知二位可想好,要如何全須全尾帶走這位嬌客了。”
她言辭頗顯威脅,方夢白卻不慌亂,微微一笑,氣沉丹田喊道:“玉綺羅,與其威脅我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你若傷她一根毫毛,我便斷你一根手指。”
玉綺羅:“想不到,時隔多日未見,方道友竟不見了當初懦弱,頗恢複些往日的風采。”
方夢白唇畔笑容淡去:“若非你逼迫,方丹青又怎會重現人間呢?”
玉綺羅哈哈大笑:“怎麼?方丹青迴歸仙界,竟成我之功了?”
她眼波流轉,曖昧瞧向他身邊那雪衣少年,狎褻說:“我還以為是太一觀風水養人……不對,該說是賀道友養人纔是。”
賀鳳臣眉目也不變。少年紅唇柔吐,嗓音清亮如銀:“玉綺羅,玉玲瓏還活著嗎?”
玉綺羅麵色大變。
賀鳳臣輕歎:“看來……是仙逝了……節哀。”
“找死!!”玉綺羅勃然變色,目現厲色,“空口白牙,如此囂狂,你們是真不擔心你們那位禁臠的命了!”
賀鳳臣瞧她兩眼,非但冇否認“禁臠”之意,竟微微一笑,豔光四射:“擔心,我為何要擔心。”
“今日,阿風會全須全尾回到我二人身邊,而令妹屍身恐怕早已被蛆蟲啃食殆儘了。”
玉綺羅氣得麵色猙獰,“不男不女的臭小子!”
方夢白微微一笑:“我之前便納悶,拂衣樓是拿錢辦事,暫且不提……閣下與南辰非親非故,幫個忙,又何必忙到這一步?”
他輕輕歎息:“如今才明白,你是為玉玲瓏道友報仇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