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當
老趙二十歲就乾起了“勾人”的買賣,出身於某個小山溝的趙家人是真的窮,老趙隻知道長到十二歲的時候,他連學都冇上過,逢年過節吃的最好的是殺一隻雞,吃點燜土豆,這樣一年就過去了。
在農田裡乾活的時候總能看見田埂上一些披著頭髮哭泣的女人,老趙當時年紀輕,隻以為是女人不好好乾活就要被打,畢竟村子裡不少這樣的情況。
當時年紀小,老趙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女人從東邊的黃家出來後又去了西邊的劉家,甚至黃家的兩父子都說那是自己的女人。
一直到某天下午,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來到趙家村,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將一個蓬頭垢麵但依稀能瞧得出五官精緻的女孩拉下車,指著那女孩笑吟吟對隔壁的梁大叔說一口價五百。
梁大叔那天生智力發育不全的傻兒子流著哈喇子一個勁兒地傻笑,此時哪裡像是傻子了,更像是一頭急於吃肉的餓狼。
梁大叔冇說啥,當著麵把錢給了。
八十年代的五百塊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了,那可是梁家賣糧好些年的積蓄,不過那之後梁家倒是有“女主人”了。
那日下午,那夥人要離開的時候,老趙扒拉著那人的褲腿,哭著求著帶他走,他也要掙大錢。
“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這做不好,你就得死,娃娃,你敢嗎?”
那天老趙離開了村莊,隻帶走了一套衣服,一個杯子,從此他在算是正式入了行。
而所謂的“勾人”便是他們這一行的行話,意指把人給拐了帶走,百分之九十的辦法都是先接近套話,然後再佯裝問路、要飯或者是其他的辦法。
八九十年代的時候那會兒“生意”最是好做,尤其是那個時候華國尚且處於經濟逐漸發展的復甦階段,人的提防性最低,人與人之間講究一個有愛和諧發展,然而越是這種人文風氣,就越是助長黑暗中的一些罪惡蔓延。
尤其到了九十年代,人口拐賣與販D、涉黑成為公安嚴打的最主要目標。
時間線來到兩千年以後,隨著“天眼”與大數據的捕捉,在無數個監控攝像頭上,在無數公安民警日日夜夜的刑偵追查中,像老趙這類的人販子落入法網,被繩之以法。
老趙從一零年後就不在國內活動了,基本上都處於東亞某個小國,那邊是人口販賣的中轉站,一些好的“貨品”從國內轉到國外,被這一行的人私下戲謔稱作是“出口轉外銷”,轉到中東或者東歐,至於那些被販賣的人最後是進行器官買賣還是某個小國家部落裡的共妻,他們從不關心這些,他們在乎的隻有銀行賬戶上是否多出了一筆錢。
下車的男人穿著軍裝,很顯然是這邊部隊上的,旁邊的大聖入這一行不過才三年時間,小場麵經曆過不少,但定性還是差點兒,此時一看見是部隊上的人立即呼吸急促發緊,甚至老趙都能聽到這龜孫子“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該死的,早知道就不把這小子帶出來了,若不是頭目說這是他親侄子,需要老趙帶他出來多跑兩趟。
旁邊的拉塔跟卡卡互相對視了一眼,眼底流淌著彼此才能意會的光芒。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兩人捲起的袖口上手肘肌肉格外的發達,且肩膀微下沉但肩胛卻十分的厚重,那是常年鍛鍊或者說常年進行某項運動形成的。
兩人在東亞地下打黑拳已經有好些年的時間,這次跟著老趙也是為了替他掃清一些障礙,畢竟這是老趙最後一筆生意,上麵也很重視。
這兩人也並不顯得驚慌,因為不管如何,殺一個人對他們來說輕輕鬆鬆,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不過這段時間華國的公安追得太緊,從他們踏入西北的範圍開始,似乎就已經被人給盯上。
“這位軍官小哥,這是有事?”老趙本就是西北人,說起一口西北腔並不算困難。
但麵前的軍人目光卻並不落在老趙的身上,而是落在了拉塔的右手上,拉塔似乎有所感覺,微微蹙眉,細不可查的將手給插褲兜裡。
“我車子冇油了,想跟你們借點油。”男人聲音低沉,跟著西北的土地一樣,乾涸卻堅固。
老趙心裡想著哪裡不對勁,但想到國道附近的確冇見過加油站,基本上跑這條線的人都會在後備箱揹著一桶油。
原本他們就已經被公安盯上了,如果再招惹上軍部的話,那後果將無法設想,於是老趙朝著旁邊的大聖點點頭,遂又迎上男人那墨黑的眼瞳。
“那這位同誌你等等,不過我們油也不多,最多勻給你兩升,不然也不夠的。”
男人冇吭聲,老趙也不再搭腔,然而哂然一笑。
旁邊的大聖轉身回到他們那輛車上,車內阿蘭便問:“怎麼回事?”
“借油的。”大聖隨口回答著。
阿蘭輕輕蹙眉,那張還算“年輕”的臉上卻有化妝也掩蓋不了的皺紋,她突然間跟換了一個人似的,抬起頭冷笑道:“不對,要真是這附近當兵的,怎麼會不清楚這附近的路線,我看借油就是藉口罷了,你讓趙哥小心一些,實在不行就讓拉塔跟卡卡……”話音未說完,便看見老趙神色警惕地跟著那個男人。
阿蘭瞥了一眼後座上的女人,立即將蓋在自己膝上的外套扔到女人臉上。
顧笙:“……”
車外老趙冇好氣道:“不是讓你等等麼,你這人怎麼這麼性急!”
車牌、輪胎甚至車子的改造痕跡都還在,這的確是部隊上的車。男人收回自己的視線,才淡聲道:“你這輛車,倒是跟我戰友的一樣。”
老趙驀地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男人話裡麵的意思,原本那還顯得有些憨厚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扭曲,隻是瞬息之間的事情,所有的偽裝皆已剝落。
“他奶奶的,拉塔!”
老趙連忙拉開距離,身邊早就準備好的一個人已經宛如一頭獵豹衝了過去,身形施展的時候渾身的肌肉一塊塊地繃起,將那套本就不算合身的偽劣軍裝襯得更不倫不類。
拉塔曾經是地下黑拳三期霸主,最厲害的一次是直接將一個鷹國人打到胸腔大出血,最後送醫院的時候人就已經不行了,而那個鷹國人來自於一個挺厲害的家族,甚至不惜在江湖上釋出了追殺令,導致拉塔不得不暫時告彆拳擊台,最後專為某個組織的打手,專門負責保護類似於老趙這類的老掮客。
拉塔的拳十分地快,這也是他一度引以為傲的地方,任何人在他的拳頭麵前一開始都無法招架。
原本以為這個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人也會被揍成一團肉泥,或者會狼狽地閃開。
然而男人卻隻是微一偏頭,一直垂在一側的右手抬起,硬生生的接下來著一拳。
他手指很長,所以展開的時候能完全包裹住拉塔的拳頭,甚至拉塔還感覺到一股似乎要將自己拳頭粉碎的疼痛從手腕處蔓延。
男人那冇有表情的臉上有一種近乎冷血無情的冷靜,那張稱不上英俊的臉龐上卻微妙地叫拉塔渾身的血液不安起來。
這個男人很強,不,不過與其說他很強,倒不如說,他或許一開始就知道完全能夠拿捏住自己,所以纔會輕易接下這一拳。
“拉塔,乾掉他。”老趙不知道其中情況,隻沉著臉下達命令。
而在車上阿蘭卻一直不安,於是便下車,瞥了一眼看似一直在主動攻擊,但實則一直被牽製的拉塔。
“哇!”女人為了手中有籌碼,尖銳的指甲掐在嬰兒的皮膚上,已經吃過安眠藥的嬰兒因為疼痛而本能的發出痛苦的嬰啼。
後座上聽到動靜的顧笙則瞬間睜開眼,她原本是打算趁亂的時候再起來的,但聽到嬰兒的哭聲後就待不住了。
擰開車把手後,便看見的是卡卡手裡的那把槍。
“再繼續打下去的話,我就摔死這個小娃娃。”阿蘭惡毒的聲音在另一個方向響起。
原本已經被鉗製在地上拉塔感覺到上麵的力道一鬆,近乎是連滾帶爬的回到老趙的身邊。
與此同時,隻聽到一聲悶哼聲,卡卡捂著肩膀,有些錯愕地看向襲擊自己的人。
驀地瞳孔一震,冇想到車上的女人居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