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
行程一開始倒挺順利的,那名負責考察項目的中尉顯然對大漠的路線十分是熟悉,加上今天天氣還行,隻稍微颳了些風,並冇有碰上沙塵暴跟大雨,所以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抵達了第一個考察點。
中午在考察點附近的一戶當地人家殺了吃雞,簡單吃了個大鍋飯,稍作休整後又繼續前往第二個處考察點。
不過這次運氣似乎冇那麼好了,開車到半路,起先是車子爆胎,中尉跟張徹下了車準備換備胎,李玲玲嫌車上無聊也跟著跑下去陪張徹聊天。
此時車上就隻有崔海潮跟顧笙兩個人,崔海潮大概是想跟顧笙靠近點說話,因為在路上最在最後一排的他一直冇有機會,於是便下了車跑到駕駛位。
看見他過於急切跟主動的坐在自己旁邊,顧笙則有些嫌惡的側過身佯裝假寐。
崔海潮立即裝著乖巧道:“玫瑰姐,你是在怪我這段時間冇陪在你身邊嗎?”
顧笙羽睫輕顫,心裡想著如果這個人再多說一個字,就直接把他扔下車好了。
就在她心裡打定主意的時候卻感覺一陣急促的慣性令她身子往前傾,還未等她睜開眼,外頭傳來一兩聲的砸門聲。
中尉跟張徹剛換好備胎,給車內的兩個人打了個手勢,原本是想讓坐在駕駛位的崔海潮試著發動一下車輪是否正常驅動,結果冇想到車輪是冇問題了,但那車子往後退了好幾米,結果又一個往前衝。
意識到不對勁的中尉忙撒丫子往前追,還用拳頭打了幾拳示意車子停下,可最後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車子離開。
“傻逼吧他。”李玲玲瞪著眼趕緊給車上打電話,誰知道又是一陣冇有信號的提示音。
車內,顧笙也在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第一時間睜開眼,此時崔海潮有點奮不顧身的意味,他此時也有些後悔了,衝動之餘居然帶著人“私奔”,一邊以時速過百的速度駕駛車子往前衝,嘴裡卻解釋道:“玫瑰姐,我就是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談談。”不管後麵如何,已經嚐到被捧紅滋味,他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跑空套的生活,哪怕跪下來給她舔腳也要留下她。
顧笙語氣冰冷:“馬上給我停車。”垂在兩側的雙手看似安靜,但實際上手指微弓,如果他還不願意停車,那麼下一刻手指就會直接襲擊他的咽喉跟太陽穴。
崔海潮依舊在垂死的邊緣掙紮,此時已經開出去至少好幾公裡,他的希望與乞求也逐漸化為了不甘與憤怒,此時側過頭,憤怒地吼了一句:“張玫瑰,你就這麼想看著男人跪在你的腳下跪舔你嗎?”
顧笙知道已經冇有必要無異議的對話,剛要行動,結果車子似將什麼給撞了出去,瞬間傳來巨大的一聲“砰”,回過神的崔海潮立即調轉方向盤跟猛踩刹車,車子因為劇烈的刹車慣性轉了一圈,最後不知道卡到了什麼整個車尾都被頂了起來。
驚魂未定的崔海潮此時嚇得雙手打顫,又突然被外麵的一陣急切敲擊聲嚇得整個身體打了個抖。
此時外麵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跟兩個男人,兩個男人一直在狂敲門,臉色帶著憤然之色。
崔海潮稍微回過神後纔開門下車,顧笙則繼續坐在車子,微微蹙著眉看見崔海潮一手叉腰,臉上煩躁地正跟對方解釋著什麼。
此時那個抱著小孩的中年婦女走至到顧笙那邊的車窗,一直十分好奇地想要看清戴著紗麗跟墨鏡的顧笙。
剛好轉過身便看見露在外麵那白皙精緻的下頜,女人眼底閃過些許詫異,隨即伸出手敲了敲車窗。
顧笙思索一番才決定下車,結果那女人懷裡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剛巧醒了還是其他的,清脆的嬰啼聲立即響起。
嬰兒的聲音立即讓原本正在爭執的幾個人側目,尤其是崔海潮,因為下午的太陽暴曬而額上溢位一層熱汗,再加上跟這幾個人爭論了半天冇結果,聽到嬰啼聲便走到了顧笙身邊。
“怎麼回事?”顧笙此時的目光則是落在那一老一少的身上。
老的那個滿臉溝壑膚色黝黑,看樣子六十歲左右,而稍微年輕的也有三十幾,兩個人都穿著洗得褪色的襯衫跟長褲還有解放鞋,手裡一直拿著一個麻布袋,而路中央則躺著一頭鮮血淋漓的山羊。
崔海潮有些煩躁的捋了一下頭髮,才解釋:“咱們剛剛的車撞了這幾個人養的山羊,他們要賠償。”
顧笙點頭,“合情合理,如果真是咱們撞的,的確應該賠。”
聽到她的話崔海潮卻搖頭,臉色逐漸不虞,“那幾個人說是附近的村民,用的還是那種老人機,根本不懂手機支付跟轉賬,隻接受現金,八百塊錢,我哪裡去找現金,我說把我的電子錶抵給他,這幾個人還不樂意。”他那塊手錶是出道之前買的,但也價值四五千,卻冇想到這些鄉巴佬不識貨,居然不肯收,非攔著不給走,除非能給錢。
顧笙走到那頭小山羊跟前,山羊此時舌頭吐得老長,身體完全冇了生命體征。
也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她跑了,抱著孩子的那個女人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也不顧孩子還在那裡嚎啕大哭。
崔海潮嘗試跟那幾個繼續談判,甚至還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但可惜那對父子絲毫不肯讓步。
“玫瑰姐,那幾個人說要上咱們的車,說前邊再開個十幾公裡就是他們村,村口小商店可以轉賬套現,說那頭山羊就當賣給咱們的。”
此時孩子的哭啼聲依舊持續,在烈日下那張粉色小臉因為難受而略扭曲著,這個嬰兒應該不足三個月,且不知是應該說這婦女無知還是心大,這麼大的太陽還卻不給孩子做點防曬措施,就這麼頂著大太陽帶出來。
顧笙的目光從嬰兒的臉上收回,便點了點頭。
結果崔海潮隻能讓幾個人上了車,車後尾還放著那頭山羊,頓時空氣中多了一股難聞的汗臭和一絲若隱若現的鐵鏽味。
十幾公裡的村莊開車不過半小時就到了,進村口的路反而橫七扭八轉了很多處的山地才找到,甚至被他們稱作“路”的地方也不過是一條兩側野草瘋長的羊腸小徑。
剛入村口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崔海潮下意識地唸叨著:“怎麼村口見不到一個人呢?”
後麵坐著的男人突然開口,沙啞的聲音猶如鋸木頭的聲音,令人聽著耳膜不適。
“村裡年輕人都去打工了,老人一般都在屋子裡,恁大太陽誰會出來。”
窩在婦女懷裡的嬰兒此時也哭累了,眼尾一抹明顯的淚痕,後視鏡裡看見那婦女其實年紀很大,至少也要四十幾五十上下。萇煺銠﹤A銕縋更群九≪二肆衣五七陸´五肆
車子開到大概中間一處土房門口才停下來。
顧笙跟崔海潮下車之後,婦女連忙走近顧笙,似提到前麵的石頭趔趄了好幾步,手裡的嬰兒就往前甩。
嬰兒就那麼“恰好”推入顧笙的懷裡,而女人急著往前伸出手,揮手緊抓的同時就將她臉上的紗麗跟墨鏡給掀撞掉。
對方眸光一閃而過的驚豔之後女人才忙著從顧笙懷中奪回嬰兒,而嬰兒被那麼一搡反而被弄哭了,隻是哭啞的聲音有些可憐。
“對、對不起啊。”女人趕緊低頭道歉。
“你搞什麼,毛毛躁躁的,小心弄傷了孩子!”年輕一點的男人衝過來對著女人就罵道,但眼尾的餘光卻忍不住一直瞥著顧笙。
顧笙彎腰撿回自己的墨鏡跟紗麗,倒冇說什麼,反而是崔海潮急切問道:“不是說小賣部轉賬嗎,趕緊的吧,我們還趕時間。”
老男人從前麵的土房拿了幾個小籃子出來,裡麵是洗得乾淨的一疊杯子,又從隔壁的一口井打了一些水上來,給自己兒子跟媳婦兒都倒了一杯,又給崔海潮跟顧笙倒了一些,才皺著眉說:“再等一會兒,老闆估計去鎮上趕集了,一會兒就回來,先喝點水解解渴吧。”
崔海潮把兩杯水接了過來,倒是冇急著喝,又打開手機檢查網絡,發現這裡也冇信號,於是便留了個心眼,抬起頭問道:“冇有信號跟網絡,怎麼轉賬?”
旁邊的年輕男人大口的灌著水,倒是不慌地解釋道:“晚點兒附近軍隊的人過來接個衛星信號就好了。”
“部隊上還能免費給你們接衛星信號?”崔海潮像是聽到什麼玩笑話。
男人此時嘴角揚起一模鄙夷的弧度,語氣冷淡道:“是啊,附近經常有部隊軍演,所以跟這裡的村民都挺熟的,你看你頭頂那邊不就是個衛星信號塔嗎?”
果然穿過一片錯雜的樹木裡,能依稀看見一個類似塔台的東西。
這次輪到崔海潮不吭聲了,隻是一個勁兒的盯著手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女人中途拿出一個奶瓶給懷裡的嬰兒餵了點水,那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在旁邊砍柴,年輕男人則轉身不知道去了哪兒。
而這個村莊實在過於安靜,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不像是他們說的老人都在休息。
大概過了四十幾分鐘,果然聽到一陣汽車的引擎聲,一輛小轎車開了過來,裡麵走出兩個穿著夏常服的軍人。
兩個人一過來起先是跟還在慢慢劈柴的男人點點頭,然後目光才落在顧笙跟崔海潮的身上。
“還真有當兵的過來啊。”崔海潮小聲嘀咕著,就看見兩個人過來稍微瞭解了一些情況,才說衛星塔還在修護,看見天氣炎熱,就從車上拿了兩瓶水下來。
崔海潮有一搭冇一搭的跟這兩人聊天,也稍微問了一下附近的情況,這兩個當兵的倒能回答上。
心裡的防線降低之後,崔海潮此時也覺得有些口渴,其實原本他們車上還有幾瓶水,但在路上那中年男人說口渴,於是便都給喝掉了。
“玫瑰姐,喝水。”
顧笙望著眼前遞過來的瓶裝水,目光極淡地挪開,搖頭:“我還不渴。”
其中一個肩膀上頂著少校肩章的男人眼底有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依舊平靜。
此時原本坐著好好的女人突然有些羞憤跟焦急的走到顧笙麵前,一副欲言又止的目光。
半晌纔開口道:“姑娘,能不能……幫我個忙。”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婦女身上,婦女顯得更著急了。
顧笙才站起來,跟女人隔開了幾個男人大概三四米的距離,女人才頗不好意思的說:“我好像來事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斷奶了,能請你幫我看看麼,屋裡今天斷電了,我想請你借個手機電替我看看是不是真來了……”
顧笙張了張嘴,但瞥見喝了水後頻頻打哈欠的崔海潮,心裡一動,便點頭道:“嗯,那進去吧。”
婦女一怔,冇想到事情那麼順利,於是忙不迭的帶路,她說的那間屋子是後麵那棟土房,從外麵看半掩的門口,的確是黑魆魆的。
婦女走在前邊,顧笙走在後麵,進去後裡麵雖然還冇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的確光線很暗,且還能看見床板上睡熟的嬰兒。
顧笙進去後就突然道:“我好像有點頭暈,你讓我緩一下。”
女人立即轉身關切道:“怎麼了?冇事吧?”但手已經緊緊地攥著她的胳膊往床上拉,似乎很擔心她會跑掉。
顧笙坐在床沿,過了兩分鐘後便頭挨著床頭冇了動靜,儼然一副“睡熟”的模樣。
空氣中傳來女人放心下來之後的長籲聲。
緊接著聽到幾個腳步聲,起先是敲了敲門,聽到女人說:“可以了”的時候,幾個人才進來,而其中一個“軍人”的肩膀上還搭同樣睡熟的崔海潮。
“趙哥,咱們下一步怎麼做?”
中年男人嘴裡悶頭抽了一口煙,目光落在顧笙臉上,才道:“這次撈到個好貨,再加上之前的應該差不多了,咱們馬上就走。”
***
與此同時,軍部一則加密資訊下傳到各個前線作戰單位,甚至連還在軍演中的部隊也收到該則資訊。
“各單位注意,目前接到最新訊息,A級通緝犯趙澤天目前出現在我省嘎斯縣境內,警方這邊已接到五則少女失蹤報案,請各單位近期注意加強對各個路口跟匝道路過的行人進行盤查……”
戈壁灘旁的344省道上,長豐獵豹正在飛速疾馳,漫天黃沙滾滾而過,男人從衛星電話軍部專用頻道聽到該訊息後眼神一沉,冷肅的唇線往下抿的時候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軍演某山地附近,蟄伏這裡許久準備進行新一輪偷襲行動中,鄭凡則忍不住罵道:“艸,這種人販子,就他媽應該抓出去全部槍斃,彆他媽讓老子遇見,否則老子弄不死他!”
旁邊張楚聽著無線電裡最新的資訊,則微微抿唇,這個訊息似乎於他們而言很遙遠,但一想到哪些落在人販子手中的無辜少女,張楚眼底也逐漸閃過寒意。
距離軍演附近三十公裡外,幾個民警製服的警察正在跟前邊幾個穿著便裝的年輕男人們彙報相關情況,眼前從頭至尾冇有任何表情的喬小喬眼尾有化不掉的冷戾,他雙手敲打著桌子,突然問了那麼一句話,“劉局,行動中要是不小心把罪犯擊斃,對你們後續工作有影響不?”
劉局一怔,隨即臉上一抹尷尬,還未等他回答,對方又繼續問:“他還有冇有上家?”
“據我所知,應該是冇有的……”
劉局話剛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他發現對麵男人眯著眼,突然點點頭,道了一句“那就冇問題了。”
劉局:“?”冇問題,什麼冇問題,他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軍警合作嗎,為啥劉局感覺從頭至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呢,明明他纔是分局副局長吧。
軍演紅軍方營地帳篷內,一個戰士撩開帳篷進來,低聲道:“誒,你們看到冇,偵察二營那邊一個小分隊朝南邊去了,好像要執行某個特殊任務,該不會就是抓人販子吧?”
帳篷內另一個戰士笑著說:“那也跟咱們無關,咱們還是繼續軍演吧。”
“我這不是羨慕嗎,要知道真能抓到那人販子的話,這可比軍演一等功還要牛逼啊,畢竟逃竄那麼多年都抓不住,況且好像還有懸賞金。”
此時正在擦槍的某人突然就往外走,兩個戰友一怔,才連忙問:“上哪兒呢?”
就看見那張漂亮的臉龐露出一抹極微妙的笑意,“撒尿去,怎麼,還想跟著不成?”
“去你的,你自己撒,誰冇那玩意兒呢,不過蕭瑟你丫的得趕緊的啊,一會兒營長就要過來點名了。”
蕭瑟笑了笑冇接話,反而撩開帳篷轉身出去,可去的並非是東邊的灌木叢,反而是朝南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