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聖旨到!”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蘇恒直起身,率副將跪接聖旨。接過那封明黃的聖旨,蘇恒臉上冇什麼表情。
聖旨封蘇琰為鎮南軍先鋒營統領,蘇硯調兵部任職,令他即刻率西大營五萬主力馳援南境,末尾還附著一句“賜婚蘇璃為三皇子楚蒙側妃”。
“嗬。”他低笑一聲,將聖旨扔在案上,墨漬濺在“側妃”二字上,暈開一片烏黑。
此刻帳內靜得能聽見風吹旗角的聲音。
蘇恒走到帳門口,望著校場上那片黑壓壓的軍陣,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本是窮小子出身,孤兒寡母,靠著南老爺的扶持,少年從軍,是楚帝看中了他的悍勇,從百夫長到千總,從參將到總兵,一步步提拔,最終親封鎮南王。
這份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可這些年的征戰,哪一步不是他拿命換的?當年南疆蠻族叛亂,他率三千親兵死守孤城三月,身中七箭仍死戰不退。
北境熾奴來犯,他親率鐵騎奔襲千裡,斬將奪旗,才換來邊境十年安穩。
蘇恒麾下的鎮南軍,本有十二萬精銳,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虎狼之師,可近年天下稍安,朝廷便以“戍邊”“屯田”為名,調走四萬鎮南軍並分散編入各地方軍。
如今西大營的八萬兵馬,是他僅剩的底牌,是他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的全部底氣。
楚帝此刻提拔蘇琰、蘇硯,楚蒙肯娶蘇璃,說白了,都是衝著這八萬鎮南軍來的。
他們怕他反,怕他藉著亂世擁兵自重,才用這些恩威並施的手段來籠絡,還把蘇硯調到京中,說是提撥,實則是作為人質來牽製他。
“將軍,聖意……”副將試探著問。
蘇恒轉過身,目光掃過案上的聖旨,又想起楚帝當年拍著他的肩膀說。
“蘇將軍,大楚的邊境,朕交給你了!朕相信你!”
那聲音猶在耳畔。私怨再深,也不能忘了根本——他是大楚的鎮南王,這八萬鎮南軍,是大楚的兵。
“傳令下去。”蘇恒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琰率先鋒營一萬人,即刻拔營,直奔蒼梧,與衛破月的神策軍彙合,務必守住臨江渡口,不讓敵軍再向南推進。”
“蘇硯帶親衛回京城到兵部報到”。
本王坐鎮中軍,清點糧草軍械,明日午時,五萬主力開拔!”
蘇恒轉頭看向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副將張承誌,“給你留二萬人馬,守好西大營,這是我們的退路!”
親衛領命而去,帳外很快響起急促的號角聲,校場上的方陣開始移動,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口令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
此時,演武場上的塵土被驕陽烤得發燙,蘇琰赤著臂膀,正指揮親兵演練陣法。
他二十有三的年紀,肩寬腰窄,脊背挺得筆直,一身軍甲被汗水浸透。手裡的長槍舞得虎虎生風,槍尖劃破熱浪,帶起的氣流掃過臉頰,竟有幾分灼痛感。
“蘇偏將!帥帳傳軍令!令你率先鋒營緊急集合!奔赴南方戰場。”傳令兵的聲音穿透了操練的呐喊。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邊境戰事起,將士們也早有耳聞,軍人保家衛國是他們的使命,在心裡也作好了準備,聽傳號令,倒有種石頭落地的實感。
蘇琰收槍而立,槍尖“哐當”一聲跺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抬手抹了把臉,汗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滾落,砸在胸前的護心鏡上,暈開一小片水漬。“知道了。”
轉身的瞬間,方纔操練時的悍勇褪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帳內,展開軍令一看,父親命他率先鋒營一萬人,即刻啟程馳援蒼梧。
“終於……要上戰場了!”他低喃一聲,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這幾年在西大營磨劍,日日盼的就是這一天。
蘇琰是鎮南王府長子,是大夫人柳輕瑤所生。他從小醉心於舞刀弄槍,一心想像父王一樣當個大將軍。
鎮南王府的後宅的那些事,他並不是毫無察覺。
小時侯大小姐、二小姐變著法子欺負癡傻的三妹妹,作為長兄,他可以做到不聞不問,視而不見,是因為他覺得癡傻的三妹妹丟人現眼,有損王府顏麵。
王府為了爭奪南家的財產幾位夫人鬥得你死我活,他也心知肚明,他不參與,也不阻止,認為是王府後院的事。
特彆是得知萬象寺二小姐故意放火燒死三妹妹真相後,他一萬個不相信,麵對真相,他有過心痛,但更多的是粉飾太平,保王府聲譽。
事情敗露,京城謠言四起時,蘇硯派阿四盯著濟仁堂,聯絡暗閣殺手夜襲聽雨居,全有他的參與,目的是殺人滅囗,他想的還是維護王府名聲。
父親蘇恒一怒之下封了王府,將祖母,母親到大小姐,二小姐府中女眷全部禁足,他求過情,見父親盛怒,馬上閉嘴。
後宅那些隱私,他不是不懂,隻是懶得摻和。
維護王府聲譽?說到底,是維護他這個長子的聲譽和前程。
祖母的算計,母親的刻薄,姐妹的爭鬥,於他而言,都不如手中的兵權、戰場上的軍功重要。他也可以做到為了前程,捨棄整個王府後院的人。
按照楚製,分封製可以世襲,他是長子,母親現在是當家主母,他順理成章是嫡子,下一任鎮南王隻能是他。
但要在軍中立足,鎮得住軍功累累的老將,他必須有軍功在身,所以,這次出戰,對他來說也是機會。
兩個時辰後,先鋒營在校場集結完畢。
一萬將士甲冑鮮明,長槍如林,黑壓壓的一片站在校場,鴉雀無聲。
蘇琰一身亮銀甲,外罩赤紅披風,腰懸佩劍,手提長槍,站在隊伍最前方,眉目間是掩不住的銳氣。
陽光照在他的銀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和鎮南王年輕時長得很像。
一樣的身姿挺拔,一樣的眼神裡燃著野心,彷彿遠方的疆場不是生死場,而是鋪向功成名就的階梯。
鎮南王蘇恒立於點將台中央,玄色披風被營外灌進來的熱風掀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