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蒙掃了眼輿圖,滿不在乎地撇嘴:“不過是一個鎮南王,實在不行,調兵壓著便是,他還敢真反了不成?”
“你!”楚帝氣得手指發顫,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硯台都震得跳了跳。
“調兵?你可知西大營八萬精兵是我朝精銳?真逼反了他,邊境的亂兵還冇平,京中又要起戰火,到時候內外夾擊,你拿什麼擋?”
楚蒙被訓得臉色漲紅,卻仍嘴硬:“父皇息怒,兒臣隻是說最壞的打算。依兒臣看,蘇恒不足不慮。”
“糊塗!”楚帝怒極反笑,指著楚蒙的鼻子,“蘇恒是武將出身,最重臉麵!你強占臣妻,折辱他府中小姐,這是打他的臉!你以為他不反抗是怕你?”
楚蒙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袍角,卻還是不服氣:“那父皇想如何?難不成還要兒臣去給一個臣子低頭?”
“愚不可及。”楚帝重哼一聲,“治國者,當識輕重!為了一時顏麵,讓江山社稷陷入危局,那纔是真的愚蠢!”
“蘇恒的長子蘇琰,在西大營任偏將吧?”楚帝眯起眼,回憶著鎮南王府的卷宗,“次子蘇硯,今年也十八歲了,還冇實授官職?”
楚蒙點頭:“是,蘇琰勇猛有餘,謀略不足;蘇硯倒是有些文韜,去年參加會試,排在一百多名。”
“那就給他們升官加職。”楚帝語氣斬釘截鐵,“傳旨,升蘇琰為西大營先鋒營統領,蘇硯調回京城,去兵部任個閒職就行。再加一道恩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蒙緊繃的臉,“鎮南王嫡女蘇璃,溫婉賢淑,特封為三皇子側妃,三日後入府完婚。”
“父皇!”楚蒙手裡的狼毫“啪”地掉在紙上,暈開一團墨漬,“全京城都知道蘇璃剛從寧古塔回來,一個被楚鈺棄了的女人,如何能入我府邸為側妃?”
“放肆!”楚帝猛地拍著案桌。
“彆以為朕不知蘇璃懷的是誰的孩子,蘇璃是鎮南王府的嫡女,你娶了她,是給蘇恒臉麵,是告訴西大營上下,皇家與鎮南王府休慼與共!你連這點權衡都不懂,還敢說自己能監國?”
楚蒙被罵得臉色慘白,原來他做的事,父皇都知曉,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麵:“兒臣知錯,兒臣全聽父皇的……”
“懷了便懷了!”楚帝冷哼,“生下來,若是男孩,算你的庶子,鎮南王府還能因此更儘心些。”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語氣緩和了些,“老三,你記住,得人心者得天下,這筆賬,你算不過來?”
楚蒙死死攥著拳頭,他並不喜歡臉上有疤的蘇璃,恨她冇能拉攏楚鈺,更恨她此刻成了綁住自己的繩索,可父皇的話字字在理——西大營若反,他所有的謀劃都將化為泡影。
“兒臣……遵旨。”他聲音發悶,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楚帝見他應了,才喘了口氣,揮揮手:“起來吧。還有一道旨意,你親自擬——令鎮南王蘇恒,即刻率領西大營五萬主力,星夜兼程馳援南境,與衛破月的神策軍會師,務必儘快收複失地。”
楚蒙起身時,膝蓋都麻了,他走到案前,提筆擬旨,筆尖卻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道旨意下去,蘇恒必然會接,畢竟蘇璃成了他的側妃,等他上位,就是皇貴妃,兩個兒子也升了官,蘇府成了皇親國戚,蘇恒冇有理由再抗命。
可他更清楚,蘇恒心裡的恨,絕不會因此消失,這筆賬,蘇恒遲早會跟他算。
楚蒙捧著擬好的兩道聖旨退出養心殿,晨光已透過宮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道明黃的聖旨很快送出皇宮,一道送往鎮南王府,一道快馬加鞭奔向遠在西郊的西大營。
養心殿內,楚帝再次看向輿圖,指尖輕輕撫過西大營的位置,那裡的硃砂圈在燭火下泛著光。
他知道,這兩道聖旨是安撫,也是試探,更是無奈之舉。蘇恒會不會真心馳援,西大營會不會因此生亂,他心裡冇底,隻能賭。
賭蘇恒還念著鎮南王府的榮耀,賭那五萬精兵能解南境之危。
帳外傳來早朝的鐘聲,楚帝卻冇起身。他望著輿圖上蜿蜒的邊境線,隻覺得這盤棋越來越險,而他能走的棋,已經不多了。
楚蒙捧著那兩道聖旨走出養心殿時,膝蓋的麻意還冇散儘,可心裡那股被訓斥的鬱氣,卻像被晨風吹散的霧,漸漸淡了。
他低頭看著明黃的聖旨,指尖劃過“三皇子側妃”幾個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
父皇剛纔拍著床板罵他“逆子”,罵他“愚蠢”,可最後呢?還不是得依靠他,用封官、賜婚這一套來籠絡鎮南王府。
說到底,父皇心裡是認他的。
不然,蘇府還有位未出閣的大小姐,父皇為何不把這安撫蘇恒的差事交給四弟,或者六弟?
楚蒙越想越覺得篤定。父皇那些暗查他的小動作,怕是故意做出來的嚇他的。
畢竟他是監國皇子,手裡握著京中大半兵權,父皇總得敲打敲打,免得他真成了脫韁的野馬。
就像小時候,他搶了四弟的兵書,父皇雖罰他跪了祠堂,轉年卻又把那本兵書賞了他——麵上嚴厲,心裡終究是偏著他的。
他想起剛纔跪在地上時,父皇雖怒,卻冇提半句挪用軍餉的事,也冇問半句有關寧古塔的事。
這就說明,父皇知道哪些事能較真,哪些事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眼下這亂局,離了他楚蒙,誰能撐得住?四弟楚恒隻會假裝仁慈,六弟楚霖一直被他母妃壓著,不敢表態,至於寧古塔的廢太子……一個廢了雙腿的棄子,能指望什麼?
“嗬。”楚蒙低笑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青磚鋪就的禦道泛著光,映著他挺直的背影。陽光穿過宮殿的飛簷,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像是鍍了層金。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蘇璃入府後,若生下男孩,就是第一個皇孫,自己入主東宮就又多了一個砝碼。
養心殿的藥味早已被甩在身後,楚蒙覺得渾身一鬆。
“傳旨下去,”他對身後的內侍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讓王妃抓緊操辦側妃入府的事,現在災情嚴重,銀兩吃緊,不必大辦,隨便找個院子安置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