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時,鎮南王本人,也伏於瓦上,冷眼旁觀,帶著詭異的冷笑。
三皇子楚蒙,不僅謀逆,更亂倫敗德。
四皇子楚恒,暗中推波助瀾,坐收漁利,鎮南王隔岸觀火,其心可誅。
更有甚者,楚蒙竟假擬聖旨,蓋私刻之璽,私調禁軍乾清門統領謝大蟲率五百禁軍精銳離京,將與他有染、已懷身孕的鎮南王府二小姐蘇璃,強送往寧古塔,偽稱“父皇賜婚”,配與太子殿下。
不僅如此,還私派殿前司太監率儀仗隊,以送親之名一同前往。
此計陰毒至極——一來可引百姓誤會,汙太子聲名,二來蘇璃所懷之子若入東宮,他日便可混淆東宮血脈;三則借“賜婚”之後,謝大蟲所率禁軍中高手如林,計劃暗中刺殺太子。
臣察覺此事,謝大蟲等人已拿下,蘇璃已派人送回京。
三皇子亂政,謀逆之事不日會在京中擴散,他不會坐以待斃,會有各種發難,望陛下暫忍,待時機成熟,一併清算。
楚帝捏著密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信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眼前彷彿浮現出那不堪的畫麵——玉嬪是他早年寵妃,蘇氏是鎮南王妃,竟與皇子行此苟且之事。
楚恒一向以“賢良”自居,竟用此陰毒手段;而鎮南王,身為國之柱石,竟縱容家眷亂倫,自己還在一旁窺伺!
“畜生!一群畜生!國家四處災害,百姓流離失所不管,卻忙著算計兄弟。”楚帝猛地將密信拍在案上,胸口劇烈起伏,卻冇再喊人。
李毒的話在耳邊響起:“隱忍,佈局……”
他深吸一口氣,將密信與之前的證據一同鎖進暗格。眼底的震驚褪去,隻剩徹骨的寒意——這些披著人皮的豺狼,一個個都不能留。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楚帝蒼老卻漸漸凝聚起鋒芒的臉上。
龍涎香在帳內縈繞,卻驅不散楚帝心頭的滯悶。
他半靠在軟墊上,望著床側屏風上繡的日月山河圖,隻覺得那金線繡的江河,都像是被濁流染過。
“咳咳……”一陣劇咳打斷了思緒,李毒連忙上前替他順氣。
楚帝擺了擺手,示意他無礙,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榻邊的玉如意——那是杜國公早年所贈,玉質溫潤,此刻卻冰得硌手。
這些年他纏綿病榻,隻以為是年老體弱,哪曾想是德妃夥同那個逆子一直在給自己下慢性毒藥。
要不是早早將傳國玉璽送出去,讓他們一直拿不到手,要不是還顧忌朕手上的龍隱衛,隻怕早就……
.而自己因精力不濟,便讓三皇子楚蒙監國,四皇子楚恒、六皇子楚霖輔政。原想著弟兄能同心協力,冇想到個個狼子野心。
“好你個老三……”楚帝低聲念著,眼底泛起冷意。
藉著監國的權柄,明裡暗裡安插親信。把隻會溜鬚拍馬的舅舅陳侯爺,一路提到了太宰之位。
大楚定鼎二百年,朝堂官製立三省六部為綱,輔以台院監寺,層級分明,各司其責。
中樞院以左、右相為首、內閣學士為輔,掌天下樞機。皆為天子近臣,凡軍國大事,先由其擬旨,再呈禦覽。
中樞總領六部,天下庶務,皆由其督率執行。
六部各掌一司,設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分理司務。
吏部掌官吏銓選、考課、黜陟,天下官員遷轉,皆出其手,為六部之首。
戶部掌戶籍、田賦、漕運、國庫,凡天下錢糧,儘歸其管。
禮部掌禮儀、科舉、祭祀、外交,鄉會試、封爵冊命、四夷朝貢,皆由其掌。
兵部掌軍政、兵籍、軍械、驛站,雖無調兵之權,然天下兵務庶事,皆由其綜理,武官考選亦歸其管。
刑部掌刑獄、律法,凡天下訴訟、斷案、律法修訂,皆出其手,與大理寺、禦史台合稱“三法司”。
工部掌工程、營造、屯田、水利,宮殿修繕、河工漕渠、官營作坊,皆由其督造。
禦史台為監察之首,禦史大夫為長,禦史中丞佐之,下設監察禦史,分掌殿廷糾察、京城監察、地方巡按,百官過失,皆可彈劾,素有“風憲之官”之稱。
大理寺掌刑獄複審,大理寺卿為長,凡刑部定案,皆須交大理寺複審,若有冤情,可駁回覆審,為天下刑獄最後一道關口。
翰林院為儲才之地,翰林學士、侍讀、侍講皆為清貴之職,品階雖不高,然常伴天子左右,掌草擬製誥、經筵進講,多為宰輔之儲。
宗正寺掌皇室宗族事務,太府寺掌宮廷府庫,光祿寺掌祭祀膳食,鴻臚寺掌外賓接待,太仆寺掌皇家輿馬,皆為卿寺之屬,各掌專務。
地方官製雖由中央統轄,然朝堂官製爲其根本,凡地方督撫、州府長官,皆由吏部銓選,兵部協理,最終由天子欽定。
大楚二百年來,官製雖偶有微調,然框架未改,朝堂運轉,皆循此製。
這些年楚帝被軟禁,鮮少上朝,楚蒙弄權,朝中機構形同虛設,權力都集中在中樞院,封他的舅舅陳侯爺為首輔宰相。
宰相掌中樞政令,成了楚蒙的傳聲筒,朝堂上但凡對他們有異議的官員,不是打壓就是排擠,外放的外放,貶職的貶職。
他想起次輔孫閣老,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三朝元老,為人正直,隻因親近太子,敢仗義執言。
這幾年,不僅權力架空,被楚蒙以“年邁”為由,降為內閣編修,又逼他告老,連他的門生都被處處受刁難。
兵部尚書林正武,最是剛直,多次在朝會上質疑楚蒙的軍餉分配,楚蒙藉故查兵部的軍械庫,挑出些無傷大雅的錯處,就把林正武的兵權削了大雅,又安插自己的親信進了兵部。
吏部尚書趙崇禮,掌官員考覈,不肯給楚蒙的人開綠燈,楚蒙便讓人羅織罪名,說他兒子趙啟銘在軍中貪墨,查清是莫須有的罪名,還是降到定安城刺史。
“若不是……咳咳……若不是朕還壓著幾分……”楚帝咳得更凶,指節攥得發白,“這朝堂,怕是早就成了他陳首輔的天下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病體像座將傾的城,而那些皇子們,正藉著他的“病重”,瘋狂地拆著城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