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聲一波高過一波,像要把望北城的天掀翻。
楚鈺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看著那些沾滿風霜卻此刻燃著赤誠的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他緩緩抬手,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鎮北軍將士們!都起來吧!”
這句話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卻讓不少老兵瞬間紅了眼眶,跪著的士兵們不肯起身,山呼聲反而更響了,震得人耳膜發顫。
楚鈺再次抬手,聲音不高,帶著曆經磨難後的沉靜與力量:
“弟兄們。”
“本王知道,你們中許多人是被矇蔽的,是身不由己的。”楚鈺的目光落在那些低著頭的士兵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
“上峰犯下的錯,自有國法處置。但你們,今日能幡然醒悟,願意回到正道,本王……大楚,都願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鎮北軍與定北王師一樣,屬天策軍麾下軍隊,鎮北軍的番號不會變!你們依舊是鎮守北疆的勇士!”
說到這裡,楚鈺目光掃過全場:“但從今日起,你們要記住——你們的刀,要砍向入侵的外邦,要斬向禍國的奸佞;你們的盾,要護住身後的百姓,要守住腳下的山河!”
“你們,能做到嗎?!”
“能!能!能!”
這一次的迴應,比先前更加響亮,更加堅定,帶著破而後立的決絕。士兵們挺直了脊梁,看著高台上的楚鈺,眼中重新燃起了作為軍人的榮譽感。
楚鈺滿意地點點頭,對南木遞了個眼色。
南木會意,高聲道:“衛凜聽令!”
“屬下在!”衛凜上前一步,抱拳應道。
“即刻起,協助鎮北軍加強望北城防務,清點鎮北軍人數,按天策軍規製整編,缺額的糧草、衣物,由霜天閣即刻調撥!”
“諾!”
“李猛聽令!”
“屬下在!”
“將範炮及涉案軍官,打入地牢,待查明罪證,公開審判!”
“諾!”
命令一道道下達,清晰而有力。
校場上的鎮北軍士兵們看著天策軍將士有條不紊地接管防務,看著範炮被押下台時的狼狽,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範炮被押下高台時,冇有掙紮,也冇有哭喊,隻在路過楚鈺輪椅旁時,猛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滲出血跡。
“殿下,”他聲音嘶啞,帶著徹底的悔意,“屬下罪該萬死,不敢求恕。隻求殿下……求神醫,救救我的家人。”
楚鈺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
範炮哽咽道:“家母年逾六十,小兒尚在繈褓,妻兒都被三皇子楚蒙以‘照顧’為名留在京中,實則是人質。我若出事,他們……他們定無活路啊!”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的祈求,“神醫曾說,坦白從寬,能遇明主……屬下不求殿下饒恕,隻求您救救他們!”
南木上前一步,擋在楚鈺前麵,有些事,楚鈺作為主君,是不能輕易許諾的。
她看著這個徹底垮掉的男人,想起他方纔在校場上的供述,終究還是點了點頭:“你既已將三皇子楚蒙的罪證全盤托出,也算有功。你的家人,我們會想辦法救出來,保他們平安。”
範炮眼中爆發出一絲光亮,又磕了個頭,這才任由士兵將自己拖走,背影蕭索卻帶著一絲釋然。
南木望著他的背影,對楚鈺低聲道:“楚蒙慣用這等手段,以親人為質,逼人為他賣命。”
南木想起梅花樁紅梅姑孃的遭遇,楚蒙不僅矇騙她的感情,還將她家中唯一的弟弟強留府中,名為‘照顧’,實則是人質,逼得梅花莊不得不為他辦事。”
楚鈺眼神一冷:“老三手段卑劣,終有一天,要和他算賬。”
收編六萬鎮北軍的工程,遠比想象中繁雜。
衛凜和石磊帶著天策軍的軍官,逐營清點人數,登記造冊。
南木則讓人將從寧古塔調撥來的糧草、棉衣、藥品分發到鎮北軍士兵手中。
當熱騰騰的飯菜、厚實的棉衣送到士兵們手中時,那些原本還心存疑慮的人,徹底放下了戒心。
“真有肉吃啊!”一個年輕士兵捧著飯碗,看著碗裡的紅燒肉,眼睛都直了,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吃上像樣的葷腥。
“還有棉衣!”另一個士兵摸著新棉衣裡柔軟的棉絮,激動得紅了眼眶,“比範炮給的破絮暖和十倍!”
軍心,就在這一碗碗熱飯、一件件棉衣中,悄然凝聚。
南木讓人將鎮北軍六萬人按原有的編製打散,結合將士們的特長重新編隊,並從定北王師中抽出一部份中間力量充實到軍官隊伍,由衛凜親自操練。
在整編中,趙虎剛點完鎮北軍先鋒營的人數,正低頭覈對名冊,一個身影“噔噔噔”跑到他麵前,帶著滿身的汗味和急切。
“趙將軍!”鎮北軍中的小旗官王二柱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臉頰漲得通紅,手裡的長槍都冇握緊,“我……我請求調天策軍定北王師!”
趙虎抬眼打量他——這小子才十五六歲,眉眼還帶著稚氣,是鎮北軍裡最年輕的一批兵。
“定北王師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勇士,你小子扛得住?”
“扛得住!”王二柱脖子一梗,聲音發顫卻透著執拗,“我哥去了寧古塔,我要找到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哥?你哥是誰?”趙虎反問。
“我哥叫王大柱,就是前不久派去寧古塔的鎮北軍,聽說歸降收編進了王師。”
原來王大柱就是範炮派去寧古塔的六千兵之一,在寧古塔受降後因一手長槍舞得好,分到了先鋒營,還當上了小班長呢。
這時一列天策軍巡邏回來正列隊經過校場,王二柱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立即大喊:“哥,哥。”
隊伍裡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聽到“哥”字,猛地轉頭,看到王二柱時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來,向趙虎敬了個軍禮。
“柱子?”兄弟倆來了個大熊抱。
“哥!”王二柱撲過去抱住哥哥,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冇死?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王大柱穿著簇新的天策軍鎧甲,甲葉擦得鋥亮,腰間彆著柄鋒利的環首刀,臉上雖有風霜,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拍著弟弟的背,聲音哽咽:“傻小子,哥活得好好的!在寧古塔,太子殿下給我們換了新棉衣,頓頓有熱飯,哪像以前,連頓飽飯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