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又拿起《詭道三十六策》,裡麵不僅有 “瞞天過海”“聲東擊西” 的釋義,還附了具體戰例。
比如 “空城計” 不隻是諸葛亮的典故,還收錄了更早的鄭國大夫用虛張聲勢退敵的故事;“反間計” 則詳細分析瞭如何從敵軍內部製造矛盾,分化其勢力。
“我都看過了,” 楚鈺眼中閃著光,“裡麵說的‘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調虎離山’,都非常好。”
南木也是有意試試古人的洞察力,又翻到《詭道三十六策》的 “釜底抽薪” 篇,講的是如何斷絕敵軍後路。
書中舉例是燒糧草,胡公公看了卻道:“燒糧草是笨辦法,容易被髮現。老奴覺得,不如換個法子。比如給他們的戰馬喂巴豆,讓馬跑不動;或者在水源裡加些讓人乏力的藥草,不用殺人,自會喪失戰鬥力。”
“這招更隱蔽,也更省力。”
這又和她在望北城收糧收衣、下瀉藥不謀而合,也和‘兵不血刃’的道理暗合。
南木也不由大讚:“胡公公大才!晚輩受教了!”
胡公公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老奴瞎琢磨的,比不上神醫和殿下讀的書周全。”
楚鈺看著這一幕,眼中暖意融融。他知道胡公公深藏不露,卻也樂見南木發現他的才能。
有南木的智謀,胡公公的經驗,再加上一群忠心的弟兄,何愁大事不成?
案上的書翻了一頁又一頁。
南木發現,胡公公的點評總能切中要害,既有朝堂的全域性觀,又有江湖的機變,偶爾還會冒出些龍隱衛獨有的陰狠手段,與她從書中看來的理論相互印證,竟生出許多新的思路。
南木對胡公公的印象又深了幾分。這位看似蒼老的老奴,不僅是楚鈺的守護者,更是一座未被髮掘的智謀寶庫。
“以後論策,胡公公可要多開口。” 南木笑道。
胡公公躬身應道:“隻要能幫上殿下和神醫,老奴知無不言。”
等胡公公退出去後,南木又拿起《邊地遊擊錄》,封麵有些磨損,這本書胡公公、楚鈺、阿君,白芷四人都搶著看。
裡麵講的不是大規模會戰,而是如何在敵眾我寡時利用地形周旋。
山地如何設陷阱,雪地如何埋伏兵,如何襲擾敵軍糧道,如何用小股兵力牽製大股敵人…… 全是適合目前苦寒之地的戰術。
“這本我都看入迷了。” 楚鈺拿起它,語氣帶著幾分興奮。
“你看這裡寫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以後咱們就用這個法子,讓對手疲於奔命,根本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南木看著他眼中的神采,知道這些書起了作用。從前楚鈺學的是朝堂兵法,講究堂堂正正的對陣,可如今他們兵力不足,隻能劍走偏鋒,這些融合了古今智慧的謀略,正好能幫他打開新的思路。
“你覺得有用就好。”接下來,讓京裡那些盯著你的人,看我們如何鬥智鬥勇。”
楚鈺湊近了些,兩人頭挨著頭,藉著燈光低聲討論起來。書頁翻動的輕響,還有偶爾響起的低語,在寂靜的空間裡交織成一片安寧。
楚鈺看著南木認真批註的側臉,突然覺得,這些書再精妙,也不及身邊這個人的萬分之一。
有她在,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他也有踏平一切的勇氣。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阿君,等會讓如花為你們準備靈泉藥浴,明天,我陪你出去主持大局。
南木出來,遠遠就聽見藥房傳來的說笑聲,輕快得像春日裡的溪流。
她推門而入,隻見阿君正拿著一束曬乾的艾草,笨拙地往布包裡塞。
白芷坐在他對麵,手裡也捧著個藥包,見他塞得歪歪扭扭,忍不住笑著伸手幫他理了理:“阿君,你這包得太鬆了,風一吹就散,得像這樣……”
她指尖靈活地將布包繫緊,動作輕柔,鬢邊的碎髮垂下來,掃過臉頰,帶著幾分羞澀。
如花則在一旁的小炭爐上翻炒著藥材,紫蘇、防風、荊芥的香氣混在一起,暖融融地瀰漫在屋裡。
“阿君哥,白芷這手藝,可比繡坊裡的繡娘還好呢!” 她打趣道,惹得白芷臉更紅了。
阿君看著白芷低頭繫繩的模樣,嘴角也揚起淺淺的笑意,先前因傷而沉鬱的氣色消散了不少。
見南木進來,三人同時抬頭起身。阿君的目光落在南木身上,就再也冇移開,眼神裡有感激,有敬佩,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想要靠近的熱望。
他也不知為何,每次見著公子,心跳都忍不住快半拍,卻又隻能死死按捺住,裝作如常。
“恢複得不錯啊。” 南木示意阿君坐下,伸手解開他背上的繃帶。傷口已開始結痂,邊緣泛著健康的粉色,靈泉水的滋養效果很好。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結痂的地方,“還疼嗎?”
“不、不疼了。” 阿君的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生怕自己動一下就會驚擾到他。
南木點點頭,今後不用包紮了,長新肉有些癢,注意不要用指甲撓。
她轉向如花,“去準備三個藥浴桶,帶殿下、胡公公和阿君泡靈泉藥浴。”
“哎!” 如花應聲,手腳麻利地收拾起炭爐上的藥材。
如花特意在靈泉旁搭了個暖閣,專為外麵來的人泡藥浴準備的,此時三個巨大的木桶並排擺放,裡麵的水泛著淡淡的琥珀色,是摻了當歸、川芎、三七等活血藥材的靈泉水,熱氣嫋嫋,藥香四溢。
楚鈺由胡公公推著輪椅過來,胡公公看著冒著熱氣的藥浴桶,又感受著周圍充沛的靈氣,眼中滿是驚歎:“神醫,這藥浴…… 竟有如此濃鬱的藥香。”
“這是洗筋伐髓的藥浴,” 南木解釋道,“能幫你們排出體內的寒氣和淤毒,對殿下的腿、胡公公的舊傷,還有阿君的刀傷,都有好處。”
“都進去吧,一刻鐘換一次水,期間若覺得不適,就出聲。” 南木、白芷守在暖閣外,聽著裡麵傳來的水聲和低談聲,嘴角泛起笑意。
暖閣內,水汽氤氳。楚鈺靠在桶壁上,感受著藥液滲入筋骨,多年的舊疾處傳來微微的酥麻感。
胡公公閉目養神,內力在藥液的滋養下緩緩流轉,腰間的舊傷竟隱隱作痛,那是沉屙在被剝離的征兆。
阿君泡在藥浴裡,傷口處傳來暖暖的癢意,像是有新生的皮肉在生長。
靈泉潺潺,藥香嫋嫋,空間裡的靈氣彷彿也變得更加溫柔,包裹著這三個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人,助他們洗去傷痛,積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