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鐵門的牆麵上,釘著數排木架,架上的刑具在燈影裡泛著森然冷光。
最上層擺著七八個鐵鉗,鉗口磨得鋒利,大小不一,最小的不過指節寬,想來是夾手指用的。
稍下些是幾副鐐銬,鐐環內側佈滿細密的倒刺,輕輕一碰便能勾破皮肉。
角落裡立著根一人高的鐵樁,樁身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孔裡插著寸許長的尖針,針尾還沾著暗紅色的結痂。
室中央是張厚重的刑床,床麵由交錯的鐵條組成,縫隙裡嵌著乾涸的血。床沿拴著四條鐵鏈,鏈端是帶鎖的鐵環,環內側同樣有倒刺。
刑床旁的矮幾上,放著一排柳葉刀,刀刃薄而鋒利,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旁邊還有個銅盆,盆裡盛著半盆黑褐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細看之下,液體裡沉著數根細針,針身泛著幽藍——是淬了毒的。
地牢右側牆下堆著些更駭人的物件:一柄生鏽的烙鐵,形狀如爪,想來是燙皮肉用的;一個竹製的囚籠,籠身狹窄,僅容一人蜷縮,籠壁的竹條削得尖利,稍動便會刺進身體。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個銅製的“琵琶骨”,形狀如琵琶,內側佈滿細齒,據說能將人的肩胛骨生生勒斷。
地麵的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卻在角落積著層暗紅的粉末,用靴尖一蹭,便簌簌揚起——是碾碎的血痂。
油燈的光暈在刑具上流動,鐵鉗的陰影投在牆上,像隻張開的鬼爪;鐵鏈垂落的弧度,似絞刑架上懸著的繩套。
這裡冇有窗,隻有一盞油燈跳動,將所有的猙獰與殘酷都鎖在這方寸之地。每一件刑具都浸透著哀嚎與絕望,空氣裡浮動的,是無數亡魂殘留的恐懼。
南木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她知道下午黑羽、清剛他們已審過了,不過冇有結果。
最裡麵的囚室是間丈許見方的石室,四壁焊著碗口粗的玄鐵欄,欄柱上纏著鏽跡斑斑的鐵鏈,地麵鋪著青石板,縫隙裡嵌著暗紅的汙漬,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血。
此刻,兩個黑衣人被分彆鎖在南北兩側的鐵欄上——左邊是暗閣的殺手,被擒時斷了一臂,臉色卻依舊冷硬。
右邊是影衛頭領,一身黑衣被血浸透,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眼神裡滿是桀驁。
帶出來,南木一聲令下,清剛像拖死狗一樣將犯人拖進審訊室。
南木坐在中央的木椅上,麵前擺著張矮桌,桌上放著盞琉璃燈,燈芯跳動間,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她指尖轉著枚銀針,目光落在一名黑衣人身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現代軍醫學校的審訊課畫麵。
白色的牆壁,投影儀上的案例分析,教官低沉的聲音在講“對抗式審訊對死士無效,心理暗示纔是突破口”。
這些畫麵清晰得如同昨日,連帶那些關於催眠誘導、潛意識突破的知識,也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思路瞬間清明。
“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南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石室裡盪開迴音。
暗閣殺手冷哼一聲,彆過頭去。
影衛頭領則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裡套話,做夢!”
南木冇動怒,隻是將琉璃燈往自己麵前挪了挪,燈光照亮她平靜的臉:“我不會殺你們。”
她看向暗閣殺手,“暗閣的規矩,任務失敗要麼自戕,要麼被滅口,你覺得你的金主會讓你活著回去?”
殺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南木繼續道:“你手臂的傷,若是不及時處理,不出一日便會潰爛,到時候……”她故意頓了頓,看著殺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比死更難受。”
“休要多言!死亦何懼!”殺手厲聲喝道,眼神卻有些慌亂。
南木不再理他,轉而看向影衛頭領:“影衛直屬鎮南王,按理說該忠心耿耿,可你有冇有想過,蘇恒讓你們來殺我,本就是把你們當棄子?”
她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清水,“你身為軍人,現在國家戰亂四起,百姓流離失所,你卻成為蘇恒殺女的凶手!這就是你的信仰呢?”
影衛頭領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你是…….,你真的是……..?”影衛頭領從喉嚨裡發出哽咽般的詢問。
“不錯,我就是,鎮南王府嫡女,毒不死,燒不死,殺不死的三小姐,《真假記》中的小小姐!”
時機差不多了,南木也不管對方的震驚,端起水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規律,與油燈跳動的頻率漸漸同步。
“看著這盞燈……”她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催眠般的韻律,“你很累了……傷口在疼,心裡也在煩……”
兩個黑衣人下意識地看向琉璃燈,燈光在他們瞳孔裡映出晃動的光斑。
“放鬆……”南木的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想象你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冇有傷口,冇有任何……”她敲擊杯沿的速度漸漸放緩,“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
暗閣殺手的眼皮越來越沉,嘴唇哆嗦著,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屈服:“是……是二公子……還有大公子……他們給了暗閣五萬兩……要你的命……”
“他們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因為懷疑……南家還有舊人…….懷疑你是三小姐……”
南木的指尖停在杯沿,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果然是原主的好哥哥蘇琰和蘇硯!
她轉向影衛頭領,聲音放得更柔:“你呢?是誰的命令?”
影衛頭領猛地晃了晃頭,似乎想清醒過來,卻被那不斷跳動的燈光勾住了心神,聲音含糊不清:“是……是王爺……”
“王爺讓你做什麼?”
“王爺怕公子他們做不乾淨……讓屬下……補刀……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這句話剛說完,他像是突然驚醒,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
“攔住他!”南木厲聲喝道。
守在旁邊的清剛眼疾手快,長劍出鞘,用劍背狠狠砸在影衛頭領的後頸,他悶哼一聲,軟倒在鐵欄上。
南木起身走到暗閣殺手麵前,他還在半昏迷狀態,眼神渙散。
“暗閣裡,是誰接的這單生意?”
“是……是鬼手……他是……是王爺安插在暗閣的人……”
南木點點頭,示意黑羽將他打暈。
石室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油燈跳動的“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