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看廚娘,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手腳粗壯,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劉掌櫃說她原是被丈夫賣給了大戶人家做廚娘,後因主家敗落又被賣,人非常老實,不多話,一手家常菜做得極好。
小意讓她當場露了手,不過一刻鐘,就炒出兩碟青菜,翠綠爽口,看著就有食慾,便也定了下來。
選好人,小意讓劉掌櫃備好死契,又額外多付了些銀子,讓他把這些人的過往底細再查一遍,確保冇有任何牽扯。
“我家主子規矩嚴,容不得半點不乾淨的人。”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劉掌櫃拍著胸脯保證:“姑娘放心,我再細細考查一遍,三天後你來取契書,再領人。”
小意點點頭,又囑咐道:“劉掌櫃多多費心。”
離開誠信牙行,郭掌櫃、小意、小翠三人回到西大街,都快到正午了,郭掌櫃當場交出小院大門鑰匙,小意拿出的金錠子是足足一百兩,郭掌櫃找了十兩散銀和一張銀票。
郭掌櫃見小意出手利落,越發客氣,決定下午親自陪著去衙門辦理所有過戶手續。
離開牙行,小意對小翠說:“小翠,你先回去把這裡的事告訴小姐,讓她放心。”
小意把房契小心摺好,塞進貼身的布兜裡,“我下午過完戶後就去布莊買些布料,給小姐做幾套新衣裳,再添置些被褥、日用品,爭取天黑前把院子收拾出來。”
小翠也怕出來太久小姐和項嬤嬤著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當心些。”
小翠依舊從狗洞鑽回西跨院,剛落地,就見項嬤嬤正踮著腳在牆根下張望,看見她,那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怎麼樣?”項嬤嬤連忙迎上來。
“成了!”小翠把院契的事一說,項嬤嬤的眼圈立刻紅了,連連唸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南木坐在窗邊,聽著小翠的回話,指尖輕輕劃過窗欞。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眼底的笑意。
有了這處院子,就等於在王府之外安了個家,往後不管是查事、藏東西,還是……必要時脫身,都有了底氣。
南木決定晚上就和小翠出去看看自己的新院子。
晚上,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王府的琉璃瓦上。
西跨院的燈早就熄了,隻有牆根那處的枯藤下,透著點微弱的動靜。
小翠先鑽過狗洞,在外麵壓低聲音喊:“小姐,快!”
南木深吸一口氣,貓下腰,肩膀微微收緊,順著洞壁往外爬。
粗糙的磚石蹭過衣襟,帶起些塵土,她卻顧不上拍——這是她第一次踏出王府的門,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像打鼓,既緊張又興奮。
“慢點,彆颳著!”小翠在外麵伸手接應,等南木的腳踏上巷子的土地,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南木回頭望了眼那堵隔開兩個世界的圍牆,牆內是壓抑的深宅,牆外是自由的風,連空氣都帶著不同的味道。
“走!”小翠拎起地上的兩個包袱,裡麵裝著布匹、藥材和部份吃食。
兩人藉著巷壁的陰影,快步往西大街的方向走。
月黑風高,衚衕裡冇什麼人,隻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梆梆”的聲響在巷子裡盪開,反而襯得周遭更靜。
小翠熟門熟路地拐了幾個彎,指著前麵一處透著微光的朱漆門:“小姐,到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小意的臉探出來,看見南木,眼睛瞬間紅了,連忙把門拉開:“小姐!您可來了!”
小意硬是忍著冇有哭出來,她是姐姐,就要有姐姐的樣,現在不是哭鼻子的時候。
進了院子,小意趕緊閂上門,領著兩人往裡走。
院子裡果然收拾得乾乾淨淨,正房的窗紙透著暖黃的光,屋簷下掛著兩盞新糊的燈籠,雖冇點亮,卻已添了幾分家的模樣。
“我拾掇了一下,小姐您瞧瞧還缺啥?”
小意拉著南木進正房,屋裡擺著擦洗乾淨的八仙桌,靠牆放著張拔步床,床上鋪著嶄新的藍布褥子,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清爽。
南木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發熱。從陰冷破敗的西跨院,到這亮堂整潔的小院,不過一裡路的距離,卻像從寒冬走進了暖春。
“很好,比我想的還好。”她轉過身,看著小意和小翠,兩人臉上都帶著風塵,眼裡卻閃著光,“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小意和小翠異口同聲,相視一笑,眼角的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幾年的委屈、擔憂、期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砸在緊拉著的手背上,熱熱的,暈開小小的濕痕。
“好了,都不許哭。”
南木擦乾眼淚,從包袱裡拿出兩錠金子,遞給小意,“這些你先收著,院裡缺什麼就買什麼,彆省著。
小意接過金子,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心裡更踏實了:“我記下了。”
南木又走到桌前,藉著油燈的光,鋪開紙硯。
她小時候跟著外祖和母親學過寫字,雖三年未動筆,字跡卻依舊清秀有力。
她寫下三封信,每封都簡短幾句,卻寫清了要找的人——都是當年南府的舊人,有南府的護院,有管藥房的老掌櫃,還有幾個忠心的管事。
“這些人當年都被遣散了,有的回了鄉下,有的不知去了哪裡。”
南木把信摺好,交給小意,“你找幾個穩妥的人,拿著信去尋。找到後,彆驚動旁人,悄悄把他們接來京城,就安置在這院裡。告訴他們,南家後人在,需要他們回來。”
小意接過信,指尖有些發顫:“小姐是想……”
“我既然醒了,以前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南木的目光落在油燈跳動的火苗上。
“外祖好好的突然病逝,王府迫不及待吞下南府財產,這裡麵定有蹊蹺。這些舊人跟著外祖多年,多少知道些內情,找到他們,或許能查出些線索。”
“我明白!”小意把信小心收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保證找最可靠的人去辦,絕不走漏風聲。”
小翠在一旁聽著,突然想起什麼:“小姐,那咱們以後是住這兒,還是回王府?”
“暫時還得回王府。”南木搖頭,“太引人注目,反而會打草驚蛇。咱們把這裡當成秘密據點,平時我還得在王府裝傻,小意在這兒幫我打理外麵的事,有訊息就通過狗洞傳遞。”
說完南木看向窗外,夜色正濃,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