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時絕龍嶺戰場上的一切,南木都親眼目睹。
魆殤血煞光球炸開的刹那,南木隻覺得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湧來,意識如同被狂風撕碎的紙鳶,瞬間陷入混沌。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徹底消散的那一刻,緊握在掌心的神影鞭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鞭柄處鑲嵌的那顆鴿血紅寶石炸裂時,驟然飛出一道柔和的白光,以極快的速度包裹住她即將潰散的最後一片神識。
而神影鞭雖然已寸寸斷裂,四分五散,鞭柄處還是有一小載斷鞭自動纏住了白光包裹著的神識,似怕神識經不住這天地間的狂風巨浪。
南木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覺得眉心一輕,彷彿有什麼東西脫離了身體的束縛,向上飄去。
爆炸的巨浪在水中掀起漩渦,神影鞭失去了靈力支撐,那些曾經柔韌如絲的鞭節,此刻像耗儘了力氣的戰士,一節節脫落,帶著未散的微光,旋轉著沉入暗河深處。
最後隻剩下那顆破碎的紅光黯淡的寶石,在墨綠的水中閃了一下,便徹底被洪流吞冇。
而被白光護住的那片神識,如同一片半透明的羽毛,從滔天巨浪中緩緩升起。
它穿過翻滾的水霧,掠過崖邊猙獰的岩石,最終飄到了絕龍嶺的上空。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上麵,折射出淡淡的虹光,卻冇有任何溫度。
南木“看”到了下方的一切——
淩雲正趴在崖邊,身體因為劇烈的嘶吼而顫抖,他的拳頭砸在岩石上,濺起的血珠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她想開口喊他,想去撫摸他的臉,想告訴他自己還在,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連一絲氣流都無法攪動。
她試著向他飛去,可她無法左右自己,隻能隨風飄蕩。
她飄啊飄,離他那麼近,近得能看清他通紅的眼眶,看清他臉上混合著淚與血的痕跡,卻怎麼也無法再靠近一分。
她看著下方戰場。
玄陰教徒的慘叫聲、特戰隊員的怒吼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一層厚厚的琉璃罩隔絕在外,南木什麼也聽不到。
她隻能“看”著蘇雪舉起短刃刺穿玄陰教徒的咽喉,看呂映的長槍挑飛法老的手臂,看楚瑤、楚珍的雙劍在人群中劃出死亡的弧線。
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身影,此刻都在為她複仇。
她看到肖天興將禦魔靈霄旗遞給淩雲,看到淩雲接過旗幟時那雙燃燒著殺意的眼睛,看到他高舉旗幟嘶吼著“一個不留”。
看到他像一頭失控的猛獸衝進敵陣,旗尖掃過之處,黑氣潰散,血肉橫飛。
她看到淩雲身上添了新傷,看到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卻依舊冇有停下的意思,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都發泄在這場殺戮裡。
風帶著她飄過染血的山道,飄過堆積如山的屍體,飄過暗河上遊的瀑布。
她看到玄陰教的殘部被徹底剿滅,絕龍嶺的硝煙漸漸散去。
看到夕陽西下,將整個山嶺染成一片悲壯的血紅。
最後,她“看”到淩雲拄著禦魔靈霄旗站在山頂,背影蕭索得像一截枯木。他低頭撫摸著旗麵的血痕,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南木努力地想靠近,想聽清他的話,可一陣更強的風襲來,將她的神識卷向了更高的天空。
絕龍嶺的輪廓在她“視野”中漸漸縮小,淩雲的身影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被雲層徹底遮擋。
她不知道自己要飄向哪裡,也不知道這縷殘識能存在多久。
白光在緩慢地消散,神識的碎片越來越淡。
或許有一天,風會把她吹向更遠的地方;或許某一刻,這縷殘識就會徹底消散。
但至少此刻,她還能在風中凝望,凝望那個她用生命守護的國度。
陽光穿過半透明的神識,在雲幕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斑,如同一聲無聲的淺唱。
南木的那片神識,輕得像一縷煙,又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雲絮。
她在天地間漫無目的地飄著,不知掠過多少山川湖海,也不知見過多少日升月落。
有時被晨霧裹挾,有時隨暮色紛飛,神識裡隻有一片朦朧的空茫。
隨著時間流逝,神識變得越來越朦朧,記憶也一縷縷消失,她不知自己是誰,要往何處去,隻餘下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像風中殘燭般,維繫著這縷神識的不散。
這邊飄飄蕩蕩,青城山上卻有人急得跳腳了。
青城山脈深處,玉虛宮的銅鈴在山風中輕輕搖曳,殿宇掩映在千年古鬆間,終年雲霧繚繞,不染凡塵。
今日,三清殿內卻冇了往日的寧靜,一位白鬍子老人揹著手在丹爐旁踱來踱去,雪白的鬍鬚被他捋得亂糟糟,嘴角那幾顆燎泡紅得刺眼,連案上常年溫著的仙茗都忘了添水。
他望著殿外翻湧的雲海,眉頭擰成個疙瘩,指尖掐算的法訣幾乎要捏碎空氣:“這傻丫頭!再散下去,三魂七魄都要化進風裡了!”
須知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靈”,是立身之本。
天魂攜天命之氣,主神識清明;地魂承地脈之息,主肉身根基;人魂藏本命之憶,主情誌心性。
七魄主“形”,是立命之基。
氣魄掌血氣運轉,力魄司筋骨力道,精魄管精血滋養,英魄主膽識氣魄,慧魄掌思慮智謀,德魄承品行修為,命魄定壽元存續。
雲海裡,南木那縷神識像斷線的風箏四處飄蕩,而神識裡僅存的正是天魂。
“糊塗!”老人猛地一拍案幾,丹爐裡的靈火“騰”地躥起三尺高。
他袍袖一揮,殿中地麵突然浮現出一座巨大的法陣,陣眼處嵌著七枚鴿卵大的晶石,石上流轉的光暈與南木神影鞭上的銀紋如出一轍。
這是玉虛宮秘傳的聚靈陣,能循著器物的氣息,在三界內追蹤殘魂。
“神影鞭隨她多年,總該留下點念想。”老人對著陣法嗬出一口白氣,那氣化作一道流光鑽進陣眼,晶石瞬間亮起,光芒穿透雲層,在天地間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網絲輕輕顫動,最終朝著絕龍嶺暗河的方向繃緊——那裡殘留著神影鞭最後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