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卻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可我聽說,國興礦業在部分地區的開采項目,並未經過當地居民同意,且廢料處理極不規範,甚至存在跨境轉移廢料的情況。
龍總,藝術源於真實,若企業連基本的環境責任都無法履行,所謂的發展,不過是建立在破壞之上的空中樓閣,您覺得呢?”
這話已然近乎直接指控,周圍賓客嘩然。
龍振海的臉色終於有了細微變化,嘴角的微笑淡了幾分,語氣也冷了下來:
“白小姐僅憑道聽途說就妄下論斷,未免有失藝術家的嚴謹。
國興礦業的所有運營均合法合規,至於跨境廢料轉移,更是無稽之談。
或許白小姐專注於藝術,對礦業運營存在諸多誤解。”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陳默站在角落,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白羽這是在冒險——公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挑釁龍振海,無疑是將自己推向風口浪尖。
但他也明白,白羽的目的的不僅是複仇泄憤,更是要藉此吸引龍振海的注意力,為他追查海外廢料場、國內調卷爭取時間。
就在局勢僵持之際,晚會主持人走上台,宣佈慈善拍賣環節開始,巧妙地打破了現場的尷尬。
龍振海順勢轉移話題,與身邊的賓客交談起來,彷彿剛纔的交鋒從未發生,但他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白羽,陰鷙的眼神裡滿是警告。
白羽則從容舉杯,對著龍振海的方向微微示意,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隨後轉身融入人群,與幾位藝術圈的友人談笑風生,彷彿剛纔犀利提問的不是她。
陳默悄悄靠近白羽,壓低聲音:
“你太冒險了,公然挑釁他,隻會讓你陷入更大的危險。”
白羽端著酒杯,語氣平淡:
“危險本就是常態。我不這麼做,怎麼幫你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現在所有精力都會放在我身上,你剛好可以趁機覈實廢料場的完整證據,老周那邊也能順利接觸法官。”
陳默沉默不語。
他不得不承認,白羽的做法雖冒險,卻精準擊中了龍振海的軟肋——龍振海最在意的就是公眾形象和商業信譽,白羽在這樣的場合發難,他必然要分心應對,甚至可能做出衝動之舉,露出更多破綻。
晚會過半,白羽藉口身體不適,提前離場。
陳默目送她離開,立刻安排安保人員暗中跟隨,確保她的安全。
可僅僅一個小時後,加密聯絡器就傳來了緊急訊息:
白羽下榻的酒店房間報警器突發誤報,安保人員趕到時,發現房間門把手上有輕微撬動痕跡,走廊監控拍到兩名不明身份人員試圖接近房間,察覺報警器響後迅速撤離,身形隱秘,無法看清麵容。
陳默心頭一沉,立刻起身趕往白羽的酒店。
路上,他撥通了白羽的加密電話,語氣凝重:
“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電話那頭的白羽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喘息:
“我冇事,報警器響的時候我剛好在浴室,聽到動靜後立刻反鎖了房門。
那些人應該是龍振海派來的,要麼是警告,要麼是想抓我。”
抵達酒店時,現場已被酒店安保控製。
陳默走進白羽的房間,看到門把手上清晰的撬動痕跡,走廊監控錄像裡,兩名黑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動作迅速,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
“龍振海動真格的了。”陳默語氣嚴肅,“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安排你轉移到隱秘據點。”
白羽卻搖搖頭:
“不用。越是危險,越不能退縮。他派人行刺,反而說明他心虛,怕我再爆出更多內幕。我留在這,反而能繼續吸引他的火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收到訊息,龍振海明天會召開緊急會議,商議海外廢料場的轉移事宜,看來我們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
陳默眼神一凜。
這無疑是關鍵情報。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國內技術團隊和老周分彆發送加密訊息:
“加速覈實非洲廢料場運營架構,龍振海計劃轉移資產;老周務必抓緊與法官會麵,儘快拿到卷宗,局勢已迫在眉睫。”
夜色漸深,酒店房間的燈光冷冽。
白羽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閃爍的警燈,眼神堅定。
從幕後情報提供者到台前挑釁者,她的身份轉變,讓這場博弈徹底公開化。
龍振海的瘋狂反撲,雖讓她身陷險境,卻也讓真相的曙光愈發清晰。
而陳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的女人,心中清楚,接下來的較量,將是生死對決——要麼徹底扳倒龍振海,要麼被他徹底滅口。
蘇黎世酒店房間的緊張氛圍尚未消散,國內金融調查團隊的辦公室已是燈火通明。
老周捏著陳默發來的加密指令,將白羽提供的海外廢料場碎片資訊、資金流水截圖一併推到團隊負責人麵前:
“龍振海要動了,必須在他轉移資產前,摸清這套海外架構的底細。
‘燭龍’係統的推演權限已經開通,全力以赴,務必撕開他的離岸網絡。”
此刻,團隊的核心成員正圍著巨大的電子屏,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螢幕上,“燭龍”係統已同步抓取全球工商、金融數據庫的海量資訊,以非洲廢料場為起點,反向追溯資金與股權關聯。
“周隊,離岸公司就像層層套娃,龍振海玩得很溜。”
年輕的金融分析師指著螢幕上跳動的節點,語速極快地解釋:
“最外層是非洲當地的運營公司,名義上做環保回收,實際控製權卻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手裡——那裡是出了名的避稅天堂,公司股東資訊完全保密。”
為了讓老周和在場的刑偵隊員看懂,分析師特意調出簡化圖譜:
“我們可以把這套網絡想象成一個多層保險櫃,非洲公司是最外層櫃門,打開後是英屬維爾京群島的空殼公司,再往裡是開曼群島的投資公司,三層巢狀下來,誰是真正的老闆根本看不清。
‘燭龍’正在比對股權變更記錄和資金流向,試圖找到每層之間的關聯證據。”
此前,白羽隻提供了部分離岸公司名稱和資金中轉賬戶,缺乏完整鏈路。
直到“燭龍”介入,通過大數據比對近五年的跨境資金流水、股東身份重合資訊、甚至是公司註冊地址的細微關聯,才逐步拚湊出全貌。
三個小時後,螢幕上的圖譜終於清晰——開曼群島的投資公司,最終控股方指向一家註冊在瑞士的私人基金會,名為“恒信慈善基金會”。
“恒信基金會?”老周盯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查一下這個基金會的背景,股東、管理層,還有資金來源。”
話音剛落,分析師已調出相關資料,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基金會的註冊時間剛好是龍振海開始跨境走私廢料的第一年,資金主要來自多家離岸公司的捐贈,而它的名譽主席,是已故華商林正宏的遺孀蘇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