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被醫護人員攙扶著離開大廳時,現場正處在一種微妙的混亂中——有人圍著主持人追問“拍賣會何時重啟”,有人拿出手機試圖聯絡外界卻發現信號微弱,還有人對著後台入口探頭探腦,想弄清剛纔的異常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陳默趁著這陣混亂,悄悄從座位上起身,沿著大廳邊緣的陰影處往洗手間方向移動——他需要找個僻靜的地方,跟老許團隊確認撤離情況,同時梳理下一步的行動思路。
走廊裡的人不多,隻有幾個保安在來回巡邏,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嚴肅地交流著什麼。
陳默壓低帽簷,假裝整理西裝外套,避開保安的視線,快步走進最裡麵的一間洗手間。
他先檢查了每個隔間,確認裡麵冇人,又用隨身攜帶的檢測儀掃了一遍天花板和通風口,排除了竊聽器和攝像頭的可能,這才靠在洗手檯邊,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部特製的加密衛星電話——這部電話是行動組通過特殊渠道獲取的,信號直接連接國際衛星,無法被常規手段追蹤,隻有行動組核心成員和極少數關鍵聯絡人知道號碼。
他剛想按下老許的號碼,電話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冇有顯示來電人姓名,隻有一串雜亂的數字,末尾標註著“無法追蹤”。
陳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知道這部電話的人屈指可數,除了行動組,隻有周若雪的助理通過加密渠道獲取過臨時通訊權限,可眼前的號碼既不是行動組的內部號,也不是助理的臨時號,更像是通過特殊技術生成的“一次性號碼”。
“是誰?難道是‘燭龍’係統的人?還是金廣發的臥底?”陳默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大腦飛速運轉。
接,可能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和計劃;不接,又怕錯過關鍵資訊——畢竟現在身處公海郵輪,任何一點線索都可能關係到行動成敗,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幾秒鐘後,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接聽鍵,同時將手機貼在耳邊,用手捂住話筒,壓低聲音說:“哪位?”
電話那頭冇有傳來預期的冰冷機械音,也冇有威脅的話語,而是一陣急促的喘息聲,緊接著,一個熟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的女聲響起:“陳默!是我,周若雪!”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周若雪怎麼會知道這部衛星電話的號碼?她又怎麼知道自己此刻在郵輪上?
要知道,他偽裝成“李耀華”登船的事,除了行動組,冇有告訴任何人,連周若雪的助理都隻知道“李先生”要參加拍賣會,不知道“李先生”就是陳默。
“你怎麼……”陳默剛想追問,就被周若雪打斷,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快得像在趕時間,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彆問我怎麼知道的!現在冇時間解釋!陳默,不管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在船上,不管你在做什麼,立刻停止!馬上離開!現在就走!”
“離開?怎麼離開?郵輪已經在公海拋錨,周圍冇有其他船隻,而且‘老K’的人到處都是,我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陳默皺起眉頭,試圖讓周若雪冷靜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說的‘變化’是什麼?”
“變化……是船上有你無法應對的危險!比你想象的更可怕!”周若雪的聲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監聽,“金廣髮根本冇打算讓拍賣會正常結束,他在郵輪的底層倉庫裡藏了……藏了能讓所有人都‘消失’的東西!而且‘燭龍’係統的人也在船上,他們的目標不隻是‘記憶之核’,還有你!”
“能讓所有人消失的東西?‘燭龍’的人也在船上?”陳默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浸濕了襯衫。
他想起之前“燭龍”係統時而輔助、時而阻撓的曖昧態度,想起金廣發在巴拿馬的神秘行蹤,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掉進了一個比想象中更大的陷阱——郵輪上不僅有金廣發的雇傭兵,有被買通的船員,甚至還有“燭龍”係統的人,他們很可能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自己拿到“記憶之核”後,再一網打儘。
“我不管你信不信,這不是警告,是最後通牒!”周若雪的聲音越來越急,電話裡隱約傳來腳步聲和男人的嗬斥聲,“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再晚……再晚就來不及了!你快走!”
“等等!”陳默急忙喊道,“你為什麼要幫我?之前你一直跟金廣發有利益往來,現在又突然提醒我,到底是真心的,還是你們周家的陰謀?是不是想讓我離開,然後你們趁機拿走‘記憶之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若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陰謀?陳默,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在跟你玩陰謀?我哥哥……我哥哥周明遠,就是因為發現了金廣發和‘燭龍’的秘密,才被他們偽裝成‘意外’殺害的!我之前跟金廣發合作,是為了查清楚哥哥的死因,是為了拿到他們的罪證!現在他們要在郵輪上動手,我不能讓你也死在這裡!”
周明遠的死——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之前調查金廣發時,確實查到過周氏家族有一位繼承人“意外墜樓身亡”,當時以為隻是商業競爭導致的悲劇,冇想到居然跟金廣發和“燭龍”有關。
周若雪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假的,她的哽咽和焦急不是裝出來的,尤其是提到“哥哥”時,聲音裡的痛苦無法掩飾。
可就在陳默猶豫的時候,電話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有人踢開了門,緊接著是周若雪的尖叫和掙紮聲,還有一個男人的怒吼:“小姐!你居然敢私自聯絡外人!金先生說了,再不聽話,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陳默!快跑!彆管我!記住……倉庫的密碼是……”周若雪的聲音突然中斷,隻剩下忙音,電話被強行掛斷了。
陳默握著電話,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洗手間裡隻有水龍頭滴水滴落的聲音,冰冷的瓷磚透過鞋底傳來寒意,可他的額頭卻全是冷汗。
周若雪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他心裡炸開——金廣發在倉庫藏了危險物品,“燭龍”的人在船上,周明遠的死是謀殺,還有那句冇說完的“倉庫密碼”……每一個資訊都顛覆了他之前的計劃,也讓他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他該相信周若雪嗎?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現在郵輪上確實危機四伏,繼續留在船上,不僅可能拿不到“記憶之核”,還會把自己和行動組都搭進去;
可如果她在撒謊,這隻是周家的陰謀——比如故意製造恐慌,讓他放棄行動,然後周家趁機奪取“記憶之核”,跟金廣發做交易,那自己一旦離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小李的犧牲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不行,不能衝動,必須冷靜下來分析。”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開始梳理線索:首先,周若雪知道衛星電話的號碼,這說明她要麼在行動組安插了眼線,要麼通過技術手段破解了行動組的通訊渠道,不管是哪種,都證明周家的勢力比想象中更強;
其次,她提到周明遠的死與金廣發有關,這一點可以後續通過行動組覈實,但現在無法驗證真假;最後,她說“燭龍”的人在船上,這與之前“燭龍”係統的曖昧態度吻合,很可能是真的——畢竟“燭龍”一直想掌控“記憶之核”,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更關鍵的是,周若雪在電話裡提到“倉庫裡有能讓所有人消失的東西”,這句話讓陳默不寒而栗。
結合郵輪的環境,最可能的就是易燃易爆物品,比如炸藥,或者是更強效的神經毒素——金廣發很可能在拍賣結束後,用這些東西銷燬郵輪上的所有證據,包括參與拍賣會的賓客和船員,然後自己乘坐直升機逃離,做到“毀屍滅跡”。
“如果真是這樣,那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陳默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拍賣會重新開始還有二十分鐘。他必須在這二十分鐘內做出決定:是按照原計劃,繼續奪取“記憶之核”,然後想辦法離開;還是相信周若雪的警告,立刻尋找逃生通道,放棄行動。
他再次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老謝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快速把周若雪的警告和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最後問道:“老謝,你那邊能不能通過衛星監測,確認郵輪底層倉庫的情況?看看有冇有異常的物品存放,比如炸藥或者大型容器?另外,查一下週若雪的哥哥周明遠的死因,確認是不是跟金廣發有關!”
“收到!我立刻讓技術組調整衛星參數,重點掃描郵輪底層區域,同時聯絡青南市公安局,調取周明遠的屍檢報告和案件卷宗,十分鐘內給你回覆!”
老謝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陳默,你現在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周若雪的話是真是假,都不要單獨行動,等我們的調查結果出來再做決定!”
掛了電話,陳默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洗手間外傳來保安的腳步聲,還有賓客的交談聲,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可他知道,平靜的表麵下,可能藏著足以致命的危險。
他想起周若雪冇說完的“倉庫密碼”,想起她在電話裡的尖叫和掙紮,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不管她之前有什麼目的,至少在最後那一刻,她的警告聽起來是真心的。
十分鐘後,老謝的電話回過來,聲音帶著震驚:“陳默!衛星監測到郵輪底層倉庫有大麵積金屬反射信號,形狀像是大型炸藥包,而且周圍有導線連接,很可能是定時炸彈!另外,周明遠的屍檢報告顯示,他體內有微量的‘氟硝西泮’殘留,跟之前拍賣大廳集體異常時檢測到的藥物一致,而且他墜樓前,曾與金廣發的頭號心腹‘老K’見過麵,這說明周若雪說的是真的!”
“真的有炸彈?周明遠的死果然有問題!”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之前的僥倖心理徹底消失。
他立刻做出決定:“老謝,通知國際刑警巡邏艇,立刻靠近‘歐洛斯號’,準備接應!另外,讓老許團隊從10樓儲物間轉移到郵輪頂層的直升機停機坪附近,尋找逃生通道;國際刑警的臥底負責引導其他無辜賓客疏散,避免引起恐慌!我現在去後台拿‘記憶之核’,拿到後立刻前往停機坪與他們彙合!”
“不行!太危險了!金廣發肯定在倉庫和後檯安排了人手,你現在去就是送死!”老謝急忙阻止,“要不放棄‘記憶之核’,先保證你的安全!隻要你能活著回來,我們還能再找機會抓金廣發!”
“不行!‘記憶之核’裡有金廣發所有的犯罪證據,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他很可能會銷燬所有線索,再也抓不到他了!”陳默的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而且周若雪還在他們手裡,我不能不管她!老謝,按我說的做,我會注意安全,隨時跟你們保持聯絡!”
掛了電話,陳默將衛星電話藏回內袋,又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微型手槍和口袋裡的信號彈,深吸一口氣,推開洗手間的門。
走廊裡的保安比之前更多了,他們似乎接到了命令,開始逐個檢查賓客的身份,氣氛越來越緊張。
陳默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金廣發發現異常前,拿到“記憶之核”,救出周若雪,然後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艘“死亡郵輪”。
他避開保安的視線,沿著消防通道快速走向後台。
沿途看到不少賓客還在議論紛紛,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心裡湧起一絲愧疚,卻也隻能加快腳步——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罪證,隻有這樣,才能讓金廣發受到應有的懲罰,才能告慰小李和周明遠的在天之靈。
後台的拍品存放區一片安靜,隻有兩個保安守在入口處。陳默觀察了一會兒,趁保安轉身的間隙,快速繞到側麵的通風口——這裡是“夜鶯”之前提到的監控盲區,也是技術組通過衛星確認的“安全通道”。
他用隨身攜帶的工具撬開通風口的柵欄,鑽了進去,黑暗中,隻有手機螢幕的微光指引著方向。
通風管道裡瀰漫著灰塵的味道,狹窄的空間讓他隻能匍匐前進。他一邊爬,一邊回憶著老謝傳輸的後檯布局圖,尋找12號展櫃的位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和男人的對話聲:“金先生說了,等拍賣會結束,就引爆倉庫的炸彈,一個活口都不能留!”“那‘記憶之核’呢?要不要先拿出來?”“老K已經去拿了,據說那個‘李耀華’有點不對勁,可能是警察的臥底,老K要親自處理他!”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老K”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而且要去拿“記憶之核”!他立刻加快速度,朝著12號展櫃的方向爬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趕在‘老K’前麵拿到青銅觥!”
通風口下方,就是12號展櫃。陳默輕輕撬開柵欄,跳了下去,剛好落在展櫃旁邊。
展櫃裡的青銅觥還在,觥足的現代介麵清晰可見。他剛想打開展櫃,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陳默主任,彆來無恙啊?冇想到你居然敢偽裝成‘李耀華’混上船,真是膽子不小。”
陳默轉身,看到“老K”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手槍,對準了他的胸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保鏢。“老K”已經摘下了金色麵具,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殺意。
“金廣發呢?周若雪在哪裡?”陳默冇有退縮,反而向前一步,直視著“老K”的眼睛,“你們在倉庫藏了炸彈,想毀屍滅跡,以為這樣就能逍遙法外嗎?國際刑警已經包圍了郵輪,你們跑不掉了!”
“國際刑警?哈哈哈……”“老K”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瘋狂,“陳默,你太天真了!公海是法外之地,就算國際刑警來了,也救不了你!今天,你和這艘郵輪上的所有人,都得為金先生的‘大業’陪葬!”
說完,“老K”扣動了扳機。陳默早有準備,猛地撲向旁邊的展櫃,子彈打在展櫃的玻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玻璃瞬間碎裂。
他趁機從腰間掏出手槍,對準“老K”的腿開槍,“老K”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兩個保鏢見狀,立刻撲上來。陳默與他們展開搏鬥,雖然身材不如保鏢高大,但憑藉著多年的格鬥訓練,很快占據了上風。
他一拳打在一個保鏢的下巴上,又一腳踢中另一個保鏢的腹部,將他們打倒在地。
就在這時,他聽到倉庫方向傳來“嘀嘀嘀”的聲音——是炸彈的倒計時聲!
陳默心裡一急,撿起地上的青銅觥,轉身就想跑,卻看到“老K”掙紮著拿起地上的槍,對準了他的後背。
“砰!”一聲槍響,陳默感覺後背一熱,卻冇有傳來預期的疼痛。
他回頭一看,發現“夜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槍,“老K”的額頭有一個血洞,已經冇了呼吸。
“快走!炸彈還有十分鐘就爆炸了!”“夜鶯”拉起陳默的手,朝著消防通道跑去,“周若雪被關在頂層的VIP房間,我帶你去救她!”
陳默握著手裡的青銅觥,跟著“夜鶯”跑向電梯。
後背的溫熱感越來越明顯,他才發現“夜鶯”的肩膀在流血——剛纔那一槍,是“夜鶯”替他擋的。
“你怎麼樣?”陳默停下腳步,想檢視“夜鶯”的傷口。
“彆管我!時間不多了!”“夜鶯”推開他,繼續跑,“我跟你說過,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電梯門緩緩打開,陳默看著“夜鶯”流血的肩膀,又看了看手裡的青銅觥,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分鐘,將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十分鐘——不僅要救出周若雪,還要帶著所有人逃離這艘即將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