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碧蓮垂眸苦笑:「老譚這個人吧,說好聽的是天真浪漫,說難聽些是個稚子。他會那麼快同我的學生結婚,一是覺得那學生有幾分像我,想在她身上獲得我曾給他的崇拜,二是他不願也無法獨立生活,他是思想上的巨人、支援革命的文學戰士,卻也是生活上的侏儒、逃兵。他需要一個能把他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好太太。」
「不過,但凡為人,就難以做到完美麵麵俱到。我也是如此,老譚和阿憐也是如此。」
「隻是還是不免發出感慨,」淩碧蓮眉目有著淺淺的憂愁,「太多女子容易把對異性的崇拜理解為愛情。我曾經也是如此。捨不得苛責她也是在捨不得苛責曾經的自己。」
「才子佳人,他們就是這樣形容我和老譚的,但倘若佳人不愛才子,是才子偏要強求呢?」
淩碧蓮陷入了回憶:「當時我也才成年不久,曾在雜誌報紙上看過老譚的不少文章,文風犀利,字字珠璣,我很喜歡。直到現在我也始終認同他的才華,也堅決地認為華夏文壇不能冇有他。」
「一開始隻是把他當做恩師,但這位恩師卻開始追求我,每天為我撰寫情書,每天都在熱烈地向我摯愛。我去圖書館,他追到了圖書館。我回寢室,他就追到了寢室樓下。他來上課,班上的所有同學都在起鬨。」
禹喬聽到這裡,皺起了眉。
陷入回憶的淩碧蓮冇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繼續講了下去:「我向其他老師請求幫忙,那些老師卻笑著勸我接受。同學們也都在羨慕我,因為我得到了一代文豪的愛情。」
「我看著那些寫著愛到死和愛到生的情書,忽然也覺得我的確在愛情上主宰了他的生死。」
「他在奮力向我奔來時,也遭受到了很多非議,我理應負責。我找不到一個不接受這份愛情的理由。『我不喜歡』並不能成為一個有力的理由。」
「我想我或許是愛他的,便答應了下來。」
連談闕也露出了不讚同的目光。
禹喬忍不住了:「你還是把他想得太單純了,他這是利用自己的名望把你架在了眾人麵前。那些非議是他應該承受的,無論如何也怪罪不到你身上去。這是很卑鄙的追求手段。」
禹喬撥出來一口濁氣,繼續擰著眉說道:「再說了,我們都主張愛情平等,既然是平等,為什麼要用為師者的身份去追求自己的學生呢?老師與學生就是存在關係的不對等。他若真想如此,就應該拋棄自己的老師的身份,以一個普通男人的身份,用著尊重你的方式來追求。」
談闕也在一旁點頭。
淩碧蓮笑道:「還是新時代好啊,年輕姑娘那麼快就想通的事,我卻用了十多年纔想明白。其實,我還是我們那個時代大多數的女子要幸運得多。後來,和老譚出國留學,他在知道我喜歡建築學,也會幫助我去爭取旁聽的名額,那個時候女子都不能學建築學,這還是在自詡先進的國外。」
「在逃亡路上,他也冇有扔下過生重病的我,一直照顧我,也算儘到丈夫的職責。當然,這裡不包括忠誠。也會用好不容易得來的稿費為我支付醫藥費。」
禹喬撇嘴,低聲嘀咕著:「就這?就這樣還算得上是好丈夫嗎?」
她覺得淩碧蓮就是見識得太少了,要是能把淩碧蓮拉到坤元,看看她的正夫及二十多個夫侍,淩碧蓮就會知道真正的好丈夫是何種模樣。
淩碧蓮隔得遠,倒是冇有聽見禹喬的小聲嘀咕,反倒是坐在她旁邊的談闕聽見了。
他抿了抿唇,露出了 細碎的笑。
淩碧蓮冇聽見禹喬的話語,但見她一臉鄙棄,倒也覺得有趣,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唯一覺得不滿的是,他要幫他整理文稿。但凡寫過文章都知道,寫錯字是常用的事,更別提老譚最喜歡即興創作,一時間興致上來了,文章中會頻頻出現一些語法問題,需要有人幫他看稿校正。」
「他讓我擔任了這項『重任』,」淩碧蓮輕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擠占了我研究學習的時間,更別提我另外還需要為學生們備課。」
「不過,都已經過去了。」淩碧蓮嘴角帶笑,眼神平靜,「這不重要了,不是嗎?我的人生不該隻有愛情和婚姻。」
「是的。」禹喬立馬鼓掌,還想點頭再來一個加強版的讚同。
淩碧蓮立馬製止了她的行為:「你的頭還是小心點。說實在話,你剛到這的時候,我見到你的斷頭還以為你隻是一具屍體,還是小琳發現了不對。不過,我在這待了那麼久,還是頭一次看見屍體裡還留著魂魄。」
「我們也不會把頭給你復原,隻能用絲帶給你暫時固定住,止住了血。」淩碧蓮不讚同道,「但這樣還是不夠穩固,現在在鬼域裡還好,出了鬼域到了現實世界,就更加容易掉落了。你還是多注意一下,儘量不要做大幅度的動作。」
「明白了。」淩碧蓮這麼一說,禹喬瞬間就不敢亂動彈,整個人都僵硬住了,連說話聲音都比剛纔低了。。
淩碧蓮又笑:「這又太僵硬了,放輕鬆點。」
淩碧蓮隨後又向談闕打聽了簡淇莉如今的訊息,詢問她近些年來是否有生過大病,也打聽她如今生活條件如何。
在得到自己所期待的回答後,淩碧蓮露出了滿足的笑:「她還是那麼富有活力。先前總是吵吵嚷嚷、大驚小怪的,什麼都地方都帶著我爬,爬牆、爬樹、爬屋頂……還慫恿我把買來的肉獨占,不分給老譚。」
「若是能再見一麵——」
淩碧蓮表情轉為惆悵:「罷了,她現在年歲已大,無法用那種方式來到這裡。我真是生怕她會出現個什麼問題。反正到時間了,我也能與她再次在亡者世界相見。」
「我能否擁有一本敘事客觀的個人傳記,還得靠她啊。」淩碧蓮笑道,「我可不想,下一個進來這裡的人又在問我愛不愛譚學濡,某某學者有冇有暗戀我,我的名字諧音很好笑,諧音是『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