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隻吃滷味也吃不飽的吧。
洗完盆的陸玹拎著那一袋東西,朝著禹喬所在方向走去:「要不要再吃一個便當?」
他也有些好奇,好奇禹喬正在陽台上做什麼。
隻是當他一靠近陽台,一直背對著他的禹喬卻忽然轉過了身。
她雙手舉著一個褐色的木板,木板上有用著黃色丙烯馬克筆畫下的Q版鴨子,還有用白色丙烯馬克筆寫下的幾行大字——「鴨鴨這麼可愛,就要吃鴨鴨」,大字下是寫著各種滷味的價格。
「厲害吧。」她眉飛色舞,眼睛裡像是兩隻從林梢飛過的燕子,驕傲地朝著陸玹展示自己的作品,「我給你畫了個招牌!看,我還給你的滷味進行重新定價,鴨爪三元一個,鴨腿八元一個……」
禹喬在介紹新定物價的時候,還用手指點了點招牌上相應的字,那兩隻燕子從她眼裡飛出,又隨著她的指尖落在了褐色的小招牌上。
她還在得意於自己的聰慧,吧啦吧啦地講述自己堪稱傳奇的上午製招聘經歷。
陸玹垂眸,目光卻落在了她那不小心蹭到未乾畫痕的手指。
明明是在夏季,她的手指上卻開了一朵迎春花。
「謝謝。」他乾巴巴地把自己買來的那一袋零食給她,用物物交換的原始交易行為把方纔那一瞬間的微妙情緒解釋成交易不公的心虛,「給你。」
有人上趕著送零食,某位字大王的人自然不會拒絕。
她從那一袋吃食裡拎出一瓶蘇打水:「正好我口乾。」
滷味固然好吃,但吃多了嘴巴裡就鹹鹹的。
「你的手臟了。」陸玹提醒她去洗手。
懶癌發作的禹喬喝完水就癱在椅子上。
她看了下自己的手,幾根手指都蹭到了黃色的顏料。
估計是在畫小黃鴨是不小心蹭到的。
這事好辦啊!
禹喬乾脆掰下自己那幾根手指,遞給了陸玹:「你拿去洗洗吧。」
她習慣了被自己那群夫侍伺候,說著話時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陸玹被她的氣勢一唬,倒也聽話地接過她的手指拿去洗,洗之前還不忘提醒禹喬記得用手機回復老師同學的問候。
石俊手機上的內容,他還是看見了。
他這一說,禹喬纔想起登錄生者係統裡的社交軟體。
一打開社交軟體,禹喬就收到了不少老師同學的訊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的輔導員——世界女主方笙。
禹喬也懶得一一回復,就先回復了與原身關係尚可的學委何珍妮。
她用剩下的手指打出了個「我還活著」,想了想又在這句話後加了個句號,就直接點擊了發送。隨後,她把這句話轉發給了方笙、班長。
少了手指打字,這感覺還怪奇怪的。
禹喬回復完就困了,她隨手把手機揣在兜裡,就這樣靠著椅背眯了會眼,兩隻少了手指的手自然下垂。
手指上的黃色顏料已經乾了,陸玹用油和洗潔精一比一混合,這才把禹喬的手指洗得乾淨。
洗完後用紙巾擦乾,他拿著她的那幾根手指去找她,卻看見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禹喬吐槽得不錯,他租的這套501室的確光線不好,茂密的樹冠把大部分的陽光遮去,風雨飄不進來,陽光也照不進來。
所以,陸玹洗完頭後,都要把頭伸到陽台外去,讓陽光自然烘乾他的長髮。
這樣黯然到看不清未來的場景裡,在這午休的禹喬卻變成了另一個光源。
他看著她的臉,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她的美麗。
昨晚的她是一攤屍體,陸玹不會在拚屍這一工作中停下來,用著艷屍文學的目光去欣賞她破碎的胴體。
現在的她仍然一具屍體,卻讓遲鈍的他終於看到了她整體的美。
陸玹擔心她醒來後不會安裝自己的手指,猶豫再三,還是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根乾乾淨淨的手指重新粘在了她的手上。
這個地方還是那麼安靜,但這種安靜裡好像多出了些什麼。
陸玹粘好手指後,見了牆上掛著石英鐘,也知道自己該離開崗位了。
他如小偷般躡手躡腳地行走在自己的家中,小心翼翼地開門,小心翼翼地關門,又在關門前站在門口小聲地對著陽台上睡著的人說了一句「我去上班了」。
離開了小區後,陸玹又開始重複之前的生活步驟。
他回到了便利店,和石俊一起去搬了新到的貨,給空了的貨架補貨,招待前來消費的顧客。
等到上到下午六點半,他就等回去把滷好的鴨貨放在小推車上,晚上七點在淮州大學門口開始賣鴨貨。
陷入無意識狀態下的陸玹又回到了小區501室。
等打開了門後,他才從那種無意識狀態下突然醒來。
不對,滷好的鴨貨都被禹喬吃完了,他今天賣不了鴨貨。
突然多出一個半小時空餘時間的陸玹有些茫然地站在客廳裡。
他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霸占了椅子的禹喬正在吃他中午帶回來的便當。
她自己一個人吃著便當,刷著4848手機裡的小詭書,被一個鬼視頻逗得不行,剛想評論一下,卻發現自己冇有綁定陰間電話卡,不能登錄,不能評論,氣到終於捨得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卻看見陸玹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那梳頭。
禹喬一頭霧水:「你好端端地突然梳頭做什麼?」
乍一看,還怪嚇人的。
她在這一刻都懷疑她與陸玹的身份是不是進行了某種交換。
陸玹停下了動作。
長髮是很考驗男性長相氣質的髮型之一,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變得油膩。
好在陸玹的五官氣質扛住了,禹喬的眼睛冇有很遭罪。
他滿眼茫然:「就是梳頭。」
禹喬:……
禹喬放下了手機:「可是,你剛纔的頭髮冇有亂,不需要打理,你也不要靠什麼梳頭一百次來養髮。你現在梳頭的理由是什麼?」
陸玹在很長一段的沉默中回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他看向了掛在客廳牆上的合照,又開始發起了呆。
禹喬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現在的你和照片上的差別好大。」
「是的。他性格更張揚些,小時候經常做惡作劇,被師父師叔狠狠教訓了幾次,仍然不改。」陸玹在以一種講述他人的視角講述過去的自己。
禹喬看著他,好像看見了當初那個未開啟穿越之旅的自己。
他們都陷入了一種無序的狀態,日復一日地行走於世。
想死卻又覺得死亡會辜負那些逝者,想活卻又無法麵對冇有他們的世界。
那麼多家人的死亡,真的很難釋懷啊。
禹喬有意讓他不再無序地重複梳頭這一件事:「你之前說詭異控製管理中心在十年前已經將最大威脅的鬼除掉,但如果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同樣強大的鬼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