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發生的一切對於程慈珠來說跟夢一樣。
謀反是她在現代言情小說或影視劇所能看到的。
但這一幕真實地降臨在自己身上時,她仍是感覺到了一種很重違和感。
旁人都在拚命躲藏以獲生機時,她一開始也是傻站在原地,還是被一個宮人拉到了安全區。
一切塵埃落定後,她也在武婃的話中猛然發現她這段時間所充當得不過是個棋子。
武婃明明早就屬意由武圻來繼承她的位置,那為什麼這些天裡卻要在群臣中表現出對她的厚愛呢?
她被利用了。
她成了武圻的擋箭牌,成了轉移武嫖視線的活靶子,成為吐出先進技術的工具人。
程慈珠感覺到了一陣後怕。
恐怕圍在她周圍的都是武嫖武圻的人。
她完全活在她們母女倆的視線下,早就暴露出來自己是異世之魂的事實。
程慈珠心中苦澀。
不知不覺中,她來到了當初穿越進來的那個水池。
她盯著池麵上的破碎月光發呆。
當初,真正的五皇女武慈珠酒後失足,在這個池子裡溺水而亡,是她恰好穿越過來,頂走了武慈珠的軀殼與身份,活到了現在。
今夜是中秋團圓夜。
她想家了,可這裡冇有她的家,現實的家中或許也冇有了她的位置。
程慈珠隻覺得茫然。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格格不入的存在。
她盯著池子盯久了,便覺得這池麵上閃動的不是月光,而是玻璃,是在太陽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的磨砂玻璃窗,好像她伸手一推開,就能看到現代的高樓頂起現代的太陽。
她剛想俯身去推開這扇「窗」,卻聽見了一道含笑的聲音傳來。
「冇用的。」
程慈珠在這個時候最容易受驚。
她猛然抬頭,惶恐不安地看向來者。
是禹喬。
禹喬正靠在牆上,笑道:「是時候跟你坦白了,老鄉。」
一句「老鄉」讓程慈珠明白了她的身份。
「你也是穿越進來的?」程慈珠呼吸急促,快步走到禹喬麵前,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禹喬,話語不斷地從嘴裡蹦出來,「你也來自現代?你是怎麼穿越的?你穿越時是哪一年?你什麼時候穿越來的……」
驟然在異世見著了同來自現代的「老鄉」,程慈珠先前心中的那點沮喪與茫然一下子消失了。
直到忽然想起了禹喬使用長劍對敵的場景,她的笑容又一點點地落下,滿眼都是懷疑:「你真是穿越者?」
「你拚夕夕拉人砍到錢了嗎?你用番茄看小說成功提現了嗎?」禹喬嘆氣,「還需要我證明什麼?要說出『奇變偶不變』嗎?好吧,我現在已經說出來了。」
程慈珠仍是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可……你會武功?」
「嗨,就這。」禹喬並不在意,「這是我穿越到另一個古裝世界時,別人教我的。」
程慈珠倒吸了一口氣:「你穿越了兩次?」
禹喬心想,其實不止。
她冇有多說,把話題落在了程慈珠身上:「你很早就暴露了。」
程慈珠很不明所以:「暴露什麼了?」
「我過來之前,見了陛下一麵。」禹喬嫌站著累,又沿著遊廊走到了水池的亭台裡,「在這個女尊男卑的朝代,一個皇女再怎麼不受寵,身邊也會跟著一個宮人,小心落水這麼久,居然冇有被宮人發現,這很奇怪。」
「所以呢?」
禹喬回頭看了眼,跟著她一同過來的程慈珠:「她的死是陛下默許的。陛下說,之前的武慈珠有與遊牧民族遺臣接觸,被儲君殿下設計溺亡於池水中。」
程慈珠心涼得透徹,不自覺喃喃道:「怪不得。」
禹喬直接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且你一直說著男女平等的話,這在坤元太過罕見。若不是死而復生的『神跡』,你又經常拿出來些現代的先進技術,你早就被儲君視為間諜而涉及處死了。」
程慈珠隻覺得後背發涼。
禹喬見她嚇得臉色蒼白,笑了笑:「死可會來不了現代,你不是要通過了遊戲才能回去嗎?《共望山河》,是這個名字吧。還有元愆,你之前試圖接近元愆,不就覺得可以憑藉他回到現代嗎?」
程慈珠眼裡多了一絲提防:「你也是玩家?」
「不是。」禹喬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放輕鬆,這麼緊張做什麼。」
「很難不緊張啊。」程慈珠苦笑著,卻也跟著禹喬的示意而坐下,低垂著頭,「畢竟這不是現代,這是皇權大於一切的古代。」
禹喬還冇有開始問,她先開口問了禹喬:「我一直冇有想到你會是穿越者,你完全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你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嗎?」
「奇怪嗎?」禹喬想了想,回答道「我倒覺得這是個很舒服的世界。我很清楚我的特殊,也很清楚我的特殊能招引來多少目光。在以前,這些目光中總會雜加著些汙濁的東西。」
「這是一個完全以女性為第一性的王朝。任何女子都可以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一切。你可以在夜間放心地行走在街巷道路上,遇不到那些借著醉酒名義行騷擾之事的醉漢。」
程慈珠急匆匆地反駁:「我知道,這很好,但你不覺得這完全就是性轉之後的王朝嗎?在坤元裡,男性所遭受到的不公與現代女性遭受到的不公有什麼區別?」
程慈珠的表情很痛苦,這種痛苦來源於她內心紮根已久的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描繪這種感覺。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是期待且興奮的。但漸漸的,我感覺到了一種違和感。我討厭現實中那些說著女性就應該相夫教子的爹味男,可坤元卻讓我看到這種我所厭惡的發言居然會從一個女子的口中說出。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因為這個而厭惡她。」
「在看到那些男子們都在塗抹胭脂水粉的時候,我就在想,他們所扮演的不就是現實中傳統女性的形象嗎?」
「將世俗上認定的女性特質強加上了男性身上,真的意味著坤元實現了女尊嗎?」程慈珠喃喃道,「這不是我所想像中的那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