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諂諛的小人,簡直是手到擒來的事。
反正架閣庫冇有什麼事,禹喬早早地就來到宮門口等候。
見了武圻的馬車過來了,她立馬開啟奸臣模式,眉眼彎彎,笑得像是看見了一屋子的黃金,急匆匆地拎起裙襬,跑到馬車旁邊拱手行禮,還把聲音調子特意拖得又尖又長:「臣禹喬見過坤元英明神武、高大威猛儲君殿下!儲君千歲千歲千千歲。」
情感之豐沛,表情之浮誇,讓不少準備歸家的官員不由得虎軀一震。
武圻在馬車內聽見她這語氣,也是想笑。
她強忍著笑意,隻掀開了車簾一角:「禹卿在此等了許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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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臣一時想到能與殿下問安,心情難以平復,哪還會注意到時間?」禹喬持續發力,「殿下威風凜凜,相貌堂堂,才高八鬥,身手不凡,能得見殿下尊顏並親自前來問安真乃微臣三生之幸啊!」
禹喬樣貌好,說著這些諂諛之語也不讓人厭煩。
武圻笑道:「禹卿所言甚是悅耳,下午也辛苦禹卿替孤找書了。」
禹喬完全放飛自我,感動得痛哭流涕,嚶嚶地用袖子擦眼:「臣,臣居然得到了殿下的誇獎了麼?嗚嗚嗚,這一直是微臣一直苦苦追求之事,本以為此生都無望,冇想到居然得到了殿下的誇獎!臣禹喬,此生無憾也!臣禹喬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肝腦塗地,生死相隨。」
武圻微微頷首,表情矜貴中帶著一絲自傲:「行了。容貌倒是不錯,看著也順眼,說的話也務實。上來吧!」
禹喬露出了喜出外望的表情,弓著腰,樂嗬嗬地爬上了武圻的馬車。
因為身高原因,上車的時候很是狼狽。
剛好從此經過的崔瑛正好目睹了禹喬撅著屁股鑽馬車的這一幕。
崔瑛雖知道一切真相,但還是露出了難以言說的表情。
一旁的太尉冼載清看起了笑話:「喲,這不是崔大人的賢媳麼?怎麼突然跑到馬車旁哭起來了?」
冼載清樂壞了。
這禹喬看著出色,冇想到真是個蠢的。
表忠心也是要注意場合啊。
儲君再怎麼樣,現在也冇登基啊。
居然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對著儲君表忠心麼?
真是大膽。
冼載清幸災樂禍地看著崔瑛「怒氣沖沖」地甩袖離開,高興地邀請幾個下屬親信到府上用餐食。
她在席上就說起了這事,還感慨儲君先前看著倒有明君之相,如今竟因為陛下偏寵五皇女而失了分寸,竟然也喜歡聽這些阿諛奉承的話了。
冼盈川在旁聽著直皺眉,母親未免也太口無遮攔了吧,況且母親也不是喜歡聽這些虛話嗎?
果真,冼載清的那些下屬親信也都一一順著她的意思議論著——
「那禹喬弓腰行禮的姿態,嘖嘖嘖,後宮宦侍都不如她呢。」
「真乃文人之恥啊!」
……
冼載清心裡得意,把親兒子癡戀崔瑛之媳的氣都完全發泄出來了。
第二天一早,她經過宮門時,卻正好碰見了在宮門口等候武圻的禹喬。
冼載清心裡葉門清,自己昨天是有些遷怒於她,乍一看見她,這個政壇老油條莫名也覺得心虛了起來。
她佯裝鎮定,老神在在地準備直接從禹喬麵前走過去,卻被禹喬突然叫住。
「哎呦喂,這不是冼太尉麼?」
冼載清不得不停下步伐,轉身過去,故作威嚴:「嗯,有何事?「
此刻,天色未明,飄忽不定的燭光中,一身青衫的禹喬勾唇一笑,笑得令人目眩神迷,宛如剛從天端下來的仙人。衣帶飄飄,更顯出塵之色。
冼載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您來得可真是早啊,冼太尉踏星而來,步履生風,如此英武,下官自愧不如。」手拿奸臣小人劇本的禹喬完全殺瘋了,「怪不得母親在家中常唸叨著你,真真是心懷百姓的勤勉忠臣啊!」
真是會拍馬屁,休想迷惑得了她。
冼載清很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做儘了鄙夷的姿態,但瞧見了那雙燦若晨星的眼眸。
這麼好看的臉對她做出了崇敬仰慕的表情……
冼載清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勾起:「哪裡哪裡。」
「唉!」禹喬持續發力,繼續笑道,「太尉還是太過謙遜了。這滿朝文武誰不知冼太尉夙夜在公、愛民如子的作風啊!您正是下官學習的榜樣啊!若能學得您三分,臣也心滿意足啊。」
冼載清眉開眼笑,嘴都要笑裂了:「哈哈哈,你來得不也很早麼?不過,年輕人嘛,初入官場,的確得多學學……」
冼載清被奉承得忘了懷,過了一刻後,才終於想起禹喬可是崔瑛之媳,表情淡了些:「行了,本官還有要事,先走了。」
禹喬行禮送別。
冼載清轉過身,邊走邊懊悔。
她怎麼就被禹喬這個文人之恥給迷惑了呢?
此人口腹蜜劍,狡詐無比,心思深沉,不愧是和崔老魔是一家人。
冼載清暗暗唾棄,又回頭看了眼站在宮門前的禹喬。
禹喬不知從何處掏出了兩個饃饃,一手各舉著一個,正美滋滋地在右手拿著的白麪饃上咬了好幾大口。
察覺到了冼載清的視線,她扭過頭來,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偷吃到魚的狸奴。
恰好有熹微的晨光照來,亮得她臉頰旁的碎髮都變成了金色,更像一隻金毛白麪的狸奴了。
她不僅對著冼載清笑了,還衝著冼載清揮了揮手,見冼載清冇有反應,又朝著冼載清快步跑來。
「冼太尉,」早晨清寒,她逆風跑來,比饃饃還要白軟的臉頰微微泛紅,像在輕薄的玉肌上擦了一層淡紅胭脂,「您吃過了早飯嗎?要不要吃個饃饃墊墊肚?等會參加早朝,您一直站著也累,要是不吃點東西的話,就很容易暈厥!」
她把左手那個未被啃過的饃饃遞給了冼載清,嘴角翹起:「太尉,這饃可好吃了,裡麵還剁了些碎肉進去,還能嚐到鮮美的肉汁呢!」
冼載清緩緩撥出了一口濁氣,心思複雜地接過了這個白麪饃。
多好的女君啊!
居然還知道惦記她這個老東西。
怎麼就不能重新投胎做她的二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