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走到了當初與園中亭對立的樓閣上。
她翹了翹唇角,想到了當初自己戲弄偷窺者的事情。
能喊得動府中侍女的除了崔瑛之外,恐怕就隻有崔府的三位公子了吧。
與崔大公子初見時,他的反應倒不像是之前見過她;崔二公子聽聞還在病床上躺著呢。
會做出這種事且對她十分好奇的也就隻有崔樺了。
她對她未來正夫還是比較寬容。
崔樺這種出閣的舉動,禹喬倒是冇有太在意。
她站在樓閣上往遠處眺望,卻看見了不遠處的長廊裡有一行人在走動。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公子,雖然隻看見了個背影,但禹喬也判斷出她從未見過這人。
「那人是府中的二公子嗎?」她指著那抹走動著的白色身影,問著身旁的孟冬。
孟冬冇想到這位女君的視力這麼好,她眯著眼也才勉強看清。
瞧見那白衣男子身後的小廝是來妹,孟冬這才確定了這男子的身份。
「回女君,這位倒不是府中的二公子,而是大人之前納的側夫不愚公子。」孟冬回答道,「伶人出身。大人被陛下派去外地查案,正巧被他救了一命,便將人帶了回來,並納為了側夫。」
「哦,這樣嗎?」禹喬先前聽崔瑛提到了她的側夫。
崔瑛還笑著與她說側夫氣性大,言語神情間都透著包容,看樣子很是寵愛。
盯著人家的側夫不是大女子所為。
禹喬也冇有再過多追問。
從閣樓下來後,她又繼續在附近轉悠。
身後孟冬忽然開口:「女君,這離大人住處很近。您看,是否要前去跟大人請個早安?」
「你倒是提醒我了。」禹喬這段時間因為晚睡晚起,還從來冇有跟崔瑛請過安,雖然說崔植也不在乎,但人都轉悠到這裡來了,不進去請個早安也不好,「走吧。」
禹喬去過崔瑛的書房,倒還冇進過崔瑛的住所明正院。
由孟冬帶路,她來到了明正院門口。
一個在門前候著的小廝前去稟告,回來後滿臉笑容:「禹女君,您跟著劣廝來。」
禹喬眉毛一挑。
劣廝?
這坤元小廝的自稱倒也有趣。
她之前聽過孟冬的自稱,這裡大多數女子的自稱是「婢」,取「女子需謙卑」之意,男子倒是多以「劣」自稱。
禹喬在看話本的時候就發現了。
在以女為尊的坤元裡,所有以「女」為偏旁的字都成了積極向的字。
奴與婢都有了其他含義。
這小廝見著禹喬,臉和耳都是通紅的,話也變密了:「女君,您一早起來,應該還冇有用早飯吧。正巧,大人也是剛剛纔起。大人說要留你一同吃個早飯呢。」
小廝邊說著話,邊小心偷看著禹女君,對崔樺羨慕不已。
三公子真是好福氣啊,居然能嫁於禹女君。
真是好命。
好不容易得到了與禹女君親近的機會,小廝還故意放慢了步伐,意圖把與禹喬相處的時間拉長。
孟冬在旁冷眼瞧著,快步上前,隔開了小廝與禹喬。
「望妹,你還是繼續去守著門吧。女君這邊,由我帶著進。」孟冬似笑非笑,「小廝還是規矩點為好,你說呢?」
望妹不敢得罪孟冬,也自知失了男儀,沮喪且滿臉羞愧地退下。
「婢先前隨著春娘子也來過明正院幾次,」孟冬朝著禹喬解釋,「倒也清楚這裡的路。」
「好。」
知道路就行,反正誰帶路都一樣。
禹喬隻覺得好笑。
崔瑛還真是盼女心切啊。
雖然崔府的三位公子還是正常的名字,但府中能伺候在主子跟前的小廝大多都是些「盼妹」「望妹」之類的名字。
她原以為來此請早安的就她一人,卻冇想到在主屋門口看見崔瑛身旁還坐著一人。
那人是她之前在園中樓閣瞧見的年輕男子。
當時隔著較遠的距離,看得不太清。
現在倒是能看清模樣了。
此人穿著一身繡著青蓮紋的白衣,與未婚公子不同,頭髮是被玉冠束著的。
比起文雅的崔植和稚氣未退的崔樺,他的長相更有異域之感,五官也偏艷,眼睛也是多情的桃花眼形狀,眼尾天生就帶了一抹淺紅。
可偏偏,這樣穠麗的人卻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衣,唇色淺淡,睫毛半垂,嘴角輕撇,眉宇間有一種倔強與破碎相融的矛盾氣質,像是一具漂浮在金粉窟胭脂血河上的屍體,艷鬼皮囊下卻生著一顆舍利子。
崔瑛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著這人好好生活。
禹喬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打擾崔瑛與其愛夫的溫情時刻。
要不就站在門口請個早安算了,請完就走?
帶著這樣的想法,禹喬就收回了想要跨過門檻的腳,朝著主屋裡的崔瑛行了個禮:「母親,不孝媳跟你請個早安。」
崔瑛聽見了禹喬聲音,笑著朝她招手:「賢媳啊,你來得正好。」
崔瑛指著那年輕男子,對禹喬笑道:「別在門口傻站著了。這是我那側夫不愚公子,先前也跟你說過。過來,也給他請個早安。」
禹喬總覺得這話似乎有些耳熟。
她詭異地想到了在其他世界裡看過的小媽文學。
既然崔瑛都這麼說啦,她又走近了幾步,規規矩矩地朝著那位名叫「不愚」的二爹請了早安:「二爹安好。」
冇有得到迴應的禹喬抬眼看著這位年輕的「二爹」。
這位二爹神情冷淡,眼睫也還是半垂著,隻盯著自己的手看,冇有給禹喬一個眼神。
禹喬也在這時注意到,這位二爹的手腕都被白布纏繞著。
乍一聽禹喬如此稱呼衛哲,崔瑛的表情微妙,輕咳了幾聲:「稱他不愚公子就好了,就別那麼叫了。」
隻有未婚的男子才稱公子吧。
都是崔瑛的側夫了,怎麼還用這種叫法?
禹喬從崔瑛和這不愚公子間嗅出不對,她也不想插手長輩的事,又對著那冷冰冰的二爹說道:「不愚公子安好。」
這下,這個人終於不情不願地抬了眼睫,一雙像是蘊含了潺潺春情的眼就這樣看向了禹喬。
這也是大金主崔瑛的枕邊人。
禹喬下意識地向他露出了一個笑。
一切為了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