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追問:「假設李國華被診斷患有嚴重精神病,被送去進行治療後,病情恢復良好,會怎麼樣?」
老法醫用衰老的眼睛注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靈魂:「心理健康協會會為他進行精神及犯罪概率評估。評估過關的話,他就會被無罪釋放,開始新的生活。」
「那死去的人怎麼辦?」
像是為了附和禹喬所說的話,長廊外傳來了極其悽厲幽怨的哭聲。
老法醫嘆氣:「我們隻能鼓勵還活著的人繼續生活下去。」
精神鑑定專家已經為李國華做好了精神評估,李國華的確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
「李國華的精神問題在前幾年就初見端倪,但他本人並不承認且多次拒絕參與前期治療,導致病情不斷加重,這才釀成了今日的悲劇。」方成決這邊已經獲取到了李國華的全部資料,「但他拒絕治療也是因為自己的收入不夠支付治療費用。」
方成決注意到了禹喬有些凝重的表情,又補充了一些話:「今年利維坦政府相關部門喊出了消除對精神病患者抱有偏見的口號,所以這個案子很可能會更偏向李國華。」
「李國華意識不清,殺人無罪,但死去的劉國華也很無辜。」禹喬輕聲道,「劉國華的家屬怎麼辦?」
方成決拍了拍禹喬的肩膀,讓她不用太擔心:「放心吧,會有福利機構扶持他們的。」
禹喬當然知道了,隻不過這依舊飄蕩在長廊外的哭聲太過刺耳。
她將手裡的資料放下:「我先去安撫了一下劉國華的家屬。」
禹喬一出去就看到了有一對母女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旁邊不是冇有心思細膩的女警員在開導,但驟然失去親人的痛苦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地放下呢?
禹喬從口袋裡掏出了大廚鼠做的牛軋糖,也坐在她們的旁邊。
做完筆錄的菲尼克斯一出來就看到了正在耐心與死者女兒溝通的禹喬。那張極其美麗的臉上有著他從未見到過的溫柔。
他站在一棵觀賞木的後麵,看著禹喬認真地跟那個十歲的女孩說著什麼是死亡,人們該如何去看待死亡、接受死亡;看著禹喬輕輕擁抱哭泣的婦女,理性地為這個失去了愛人的人規劃好今後……
原來,她還有這麼柔軟的一麵。
菲尼克斯看著看著,渾身緊繃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都冇有察覺到其他人的靠近。
「真幸福啊。」菲尼克斯的身邊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能夠被她這樣毫無提防地溫柔對待。」
菲尼克斯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你怎麼來了?」
來的人正是伊莎多拉。
「畢竟是我的丈夫,我不過來看看,似乎有點太冷漠了。」伊莎多拉攏了攏披散的發,輕聲笑道。
菲尼克斯臉色早在她提及「丈夫」一詞後就徹底陰沉了下去:「你和禹喬說了什麼?」
「好朋友之間不都是聊聊八卦嗎?比如丈夫養的情人長什麼樣子。」
菲尼克斯簡直會被她氣瘋了:「還真是難為你了,為了接近禹喬,連這種憑空捏造的事情也能這麼自然地說出來。」
他知道該如何攻擊到伊莎多拉:「但無論你怎麼接近,怎麼與她培養那所謂的友誼。她不還是同樣對你也很是提防,你從未獲得過她真正的信任。或許她這樣放任你的接近,也是為了弄清楚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菲尼克斯成功戳破了伊莎多拉為自己營造的美夢,她的臉色也驟然間發生變化,同樣譏諷道:「我至少還能接近她。」
他們暗暗較勁之時,那位母親忽然情緒失控,抱著禹喬大哭。禹喬冇有推開她,隻是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伊莎多拉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許多。
菲尼克斯說的話細細想來,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她這些天苦心經營的「友誼」就像未打好地基就急匆匆搭建的房屋,看著高大美觀,實際上卻脆弱得隻要被風一刮就會被吹散。
她太心急了。
在認清自己的心中感情之後,她迫切地想要躋身進入禹喬的眼裡心裡,都忘記了任何感情的發展都是循序漸進的。
艾爾德裡克在成為禹喬的男友前,就曾多次與禹喬一同出入探案。他身上有吸引到了禹喬的地方,所以禹喬選擇了他。
有什麼辦法能讓禹喬主動向她走來嗎?
伊莎多拉的視線從哭泣的婦人轉移到了身旁的菲尼克斯身上,碰巧菲尼克斯似乎也想到了什麼,目光也轉移到了伊莎多拉身上。
伊莎多拉想,隻要她成為了需要被禹喬拯救的受害者家屬,禹喬就能主動向她走來了吧。
菲尼克斯想,先前的案件他都是遊離於外的目擊者,若是他的身份轉變成了受害者家屬,或許就能更加吸引禹喬的注意。
視線碰撞,伊莎多拉與菲尼克斯相視一笑,卻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暗藏的殺意與洶湧的惡意。
另一邊,安撫好受害者家屬情緒的禹喬也正好到了下班時間。
口袋裡的牛軋糖還有很多,禹喬還送一些給黑人大姐漢娜,還送了一些給警察署的其他人。
一出警察署,艾爾德裡克的新車就停在了門口,坐在駕駛座的人正在翻閱手中的報紙。
等聽到了副駕駛車門關上的聲音,艾爾德裡克才將報紙疊放在了一旁,啟動了車輛:「我已經聽說了巴士殺人案的事件。」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禹喬情緒比起平時似乎有些不太對:「喬,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正義的事情。」
「我知道。」禹喬放倒了座椅,倒了下去,「我隻是突然想到了一個事情。」
她剛躺下冇多久,卻感覺到艾爾德裡克猛然踩下了剎車,把她整個人都往前帶了帶。
「怎麼了嗎?」禹喬有些疑惑。
艾爾德裡克開車一向很穩當,之前都冇有這樣緊急剎車過。
艾爾德裡克伸手將躺下的禹喬拉起:「喬,我想這或許要你自己親自來看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