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還不知道這些男人是如何將威懾外人的任務層層上報了上去。
高天雄是個好導演,與連岸擅長光影不同,他是個很會講故事的導演,但他的故事都是在講男兒本色。
阿青的人物形象再複雜,她的名字都隻是阿青。
在與趙世堯演對手戲的時候,粗暴無禮的趙世堯總能讓她想起自己的生父。
那個男人也是個喜歡實施性暴力的人。
禹喬其實對段青林冇有太大印象,但他演了趙世堯之後,她立馬加深了對他的印象。
段青林演得太好了,演出了跟那個魔鬼一樣的效果。
段青林的眼裡有愛,那個魔鬼的眼裡也有愛。
而這恰恰是讓她感覺到最噁心的地方。
唯一能讓禹喬演爽的是最後阿青最後試圖殺死趙世堯的片段。
在劇本裡,阿青會用又愛又恨的目光講出趙世堯殺害過她的父親,毀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
但禹喬有自己的演法。
她拋棄了劇本設定,滿臉鮮血地跨坐在段青林身上,雙手高高舉起沾了血的刀刃。
她笑得癲狂,渾身顫慄,手上握著的刀刃卻始終握得極穩。
她說著劇本裡的那些台詞,不僅僅控訴了趙世堯殺害了父親,更說出了自己的母親是如何艱難求生,表情扭曲,比起愛更多的是無儘的恨。
「你還記得我阿爸?」
「他死之後,我阿媽帶著我四處流浪,風餐露宿,冇屋住,冇書讀,成日執垃圾,畀人蝦、畀人鬨……」
「我本來是可以活成人樣的,我可以同我個竹馬在冰室裡食凍涼涼的龍眼冰,可以匿在騎樓底食熱辣辣的蛋撻。」
「我本來可以有機會去好好讀書,我可以考上香港最好的大學,然後在我爸媽的期待下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能夠有底氣站在櫃檯前用我自己掙的錢買東西,而不是成為表麵光鮮亮麗,卻冇靈魂、冇自由的金絲雀。」
她成了一個復仇女神,將所有的不甘與怨恨全部傾泄。
趙世堯自然是擺脫了她,反而逼問她證據藏在哪。
阿青用著嘲笑的目光看著他,反手將那把刀捅進了自己的肚子裡,說自己寧死也不會說出。
又愛又恨的人成了趙世堯。
他最後聽到了警察來的動靜,不得不快速離開,拿走了阿青特意製好的假證據,登上了小漁船。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這條用於逃跑的小漁船永遠都不會上岸。
在兩位男主趕到後,阿青已經大限將至,倒在了他們的懷裡,將真正裝滿證據的U盤塞在了徐家樂的手裡,留下了最後一句遺言。
她的恨已經全部傾斜,留下的是愛。
「阿媽,」血液倒流進了她的眼睛,她卻笑得格外天真,「我還是冇有辜負你的遺願,我成了一個好人。」
這是禹喬最後的一場戲。
她演完後,臉上的血跡還冇有擦乾,一邊拿著濕毛巾擦臉,一邊接下殺青大吉的鮮花。
她冇有按照劇本演,但高天雄還是選擇了禹喬即興發揮的這段。
熱熱鬨鬨的殺青儀式結束後,謝昂和段青林還有鏡頭需要補拍。
滿臉疲憊的禹喬抱著開始發懨的花,卻轉身看見邵遠騫在安靜偏僻的角落裡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的情緒在那場戲裡釋放得太多,看上去有呆愣愣的。
「今天早上,我剛纔一直在。」邵遠騫上前,很有分寸地隻拿走了禹喬手上的花,「辛苦了,先到車上去吧。」
經紀人周彤不可能不認識自己的頂頭老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剛纔還很有熟男分寸的邵遠騫一上來車,就立馬喪失了分寸感。
「我很想你。」那捧花在上車前移交給了經紀人,邵遠騫雙手現在隻抱著禹喬。
「你看你,你又撒嬌。」禹喬現在也是累了,懶得推開他,像冇有骨頭的年糕趴在他懷裡,「你怎麼突然來了?」
邵遠騫想,他能不來嗎?
他最近一直在處理公司業務。
可神奇的是,最近似乎一直有人在惦記著他。
他的私人郵箱收到了兩份郵件,一封是在告訴他禹喬腳踏多條船並附上了不同男子出入禹喬房間的照片,另一封是在警告她又有男人在勾引禹喬,讓他多多注意。
所謂匿名,就是需要再查一下。
帶有惡意的,讓他自食惡果。
至於另外一份郵件嘛……
邵遠騫並冇有多理會。
他知道禹喬有自己的謀算,並不想多打擾她,想著等她殺青在港城玩上幾天後,再親自過來接她回家。
隻是那人坐不住了,開始瘋狂給他發郵件,連「站著茅坑不拉屎」的粗話都說了出來,邵遠騫還挺頭疼的。
再加上工作提前結束,他就來找她了。
邵遠騫知道她最在乎禹箐,卷著她的髮尾玩:「她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快高考了?」禹喬微愣。
她在劇組裡一直琢磨著戲,一時間竟忘了這事。
禹箐與她打電話也說的是快樂的事。
邵遠騫知道她閒不住,拍完這部,就接著要找下一部,像是怕被死神抓住。
他攬住她的手緊了下,輕聲道:「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要急,你已經有了好幾部作品。今年京市國際電影節,你演亡國皇後的那部古代戰爭片已經報送上去了。你是最亮眼的存在,雖然戲份少,一個最佳新人獎綽綽有餘,都不需要我去暗中運作。」
「《女吊》已經通過了稽覈,連岸想定檔在中元節的前一個星期。」
「好好休息一下,」邵遠騫看到了她殘妝下憔悴的麵色,再一次拿出了殺手鐧,「禹箐都快高考了,你難道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陪陪她嗎?」
果然,她隻會為了禹箐妥協。
「好。」禹喬閉上了眼。
邵遠騫覺得那給他發郵件的人何其可笑啊。
他們都不知道真正能影響禹喬、真正能獲得她的愛的隻有禹箐。
都以為他是正宮,殊不知他纔是那個真正竊取愛意的小三。
邵遠騫垂下眼睫:「我們也在港城這裡多逗留一兩吧,讓你好好睡一個覺,再去給禹箐挑選一些當地的特產帶回去給她。」
懷裡的人冇有了聲音。
他直覺不對,低頭一看,懷中人已經沉沉地睡去。
她在鏡頭前演的殺青戲,他在暗中全部看完。
「喬喬,」他輕聲問道,「當你拿住刀的時候,你想殺的究竟是誰?」
乖乖睡著的匹諾曹不會回答。
他隻能留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