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岸卻不以為然,扯了扯嘴角:「等著看吧。別忘了接下來跟他對戲的人是誰。」
執行導演瞬間反應過來,一拍腦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句。
執行導演與連岸之間的對話,謝昂還無從得知。
被化妝師補好妝後,他又維持著被強迫下跪的姿勢,頭也被強行按下,隻能看著地麵。
攝像機、燈光、收音師等都已經就位,隨著場記的一聲「action」,整個拍攝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留下來呼呼作響的風聲。
今夜的風起得好,將遮月的雲吹走,月光在刻意被擦拭乾淨的青石板上暈開。
謝昂被這月光晃了晃眼,耳邊是侍女的告狀聲。
那個過於忠誠的侍女喋喋不休地羅織著他的罪名,什麼不敬公主,什麼謀殺公主。
多荒唐啊。
是她無視他人生命,生剖孕婦的肚子。
卻把他當做了犯人來審。
侍女告狀聲結束後,室內傳來了男男女女的調笑聲,隨後是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和環佩碰撞聲,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麵前。
「呦,這是誰啊?」
這嗓音……
謝昂微愣。
他從來冇聽過這樣的聲音。
嬌柔矜貴,又帶著一種被權勢與金錢嬌寵慣的慵懶。
謝昂按照劇本,猛然抬頭,正要怒視這位無法無天的長興公主,可一抬頭他卻從那個無比憤怒的薛清被猛得拉回為「呆頭鵝」謝昂。
為了符合長興公主喜好奢華的人設,劇組在搭建公主臥室場景時分外用心,室內的金色器具被兩百多枝蠟燭照得金光四射。
那位近期黑料纏身的演員謝喬穿著鬆鬆垮垮的流光錦緞長裙,外麵隻罩了件金絲袍,像是被金色的雲渾身包裹住,半露了肩頭上有著曖昧的吻痕。
她就站在金碧輝煌處,可卻比這些看似名貴無比的事物還要耀眼。
讓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永遠隻是她。
第二眼亦是如此。
謝昂完全看癡了眼。
他已經出了戲,但禹喬還在戲中。
她用著展開的灑金小摺扇,遮住嘴笑,眼尾上翹,像是一隻從金玉窩裡化身的九尾妖狐:「原來是駙馬啊。」
直到連岸不滿的喊卡聲響起,失去壓製的謝昂仍呆呆地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朝著禹喬跑過去,補妝的、端茶遞水的……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略過他,像是撲火的飛蛾般奔向那個耀眼的她。
「我就知道你演不下去。」
謝昂順聲看向身旁。
連岸站在他的側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謝昂終於明白為什麼連岸在麵對星脈傳媒的乾擾時不受影響。
原來,他藏著掖著的「大殺器」正是目前害劇組陷入不好輿論的謝喬。
「好好準備。」連岸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被眾星捧月的禹喬身上,「你是不卑不亢的文臣,是被長興公主強取豪奪的,而不是主動獻媚於公主的。」
「不要再對她一見鍾情了。」
謝昂:……
謝昂摸了摸鼻子,莫名感覺到了心虛:「呃,放心,我不會再失誤了。」
第一次見此神顏都會失神。
他隻是犯了一個正常人都會犯的錯誤罷了。
謝昂這般想著,信誓旦旦:「連導,相信我的專業素養,下次一定直接過。」
十分鐘,謝昂仍跪在地上,看著所有人都呼呼地奔向禹喬。
麵對冷笑的連岸,,謝昂又信誓旦旦地說道:「二見鍾情而已,下次我一定過。」
又是一個十分鐘。
謝昂:「咳咳咳,連導,你相信三見鍾情嗎?」
謝昂:「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謝昂都覺得奇怪。
他是體驗派,一旦演戲都會全身心投入,短暫地變成另外一個人,很少會有這樣快速齣戲的時候。
這樣耗著也不是一回事,他冇有辦法對她演出全然的厭惡。
劇本裡,薛清是絕對的正直,長興公主是全然的惡。
他們這對截然相反的夫妻之間是否會有額外的情緒?
薛清恨長興公主毀了他與其家人的一生,可長興公主偏就成了他的妻子。
謝昂琢磨了很久。
等他終於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時,他又跪在了禹喬的麵前。
這一次,謝昂再一次抬頭,冇有再失神過了。
他看向禹喬的眼神裡充滿了厭惡與怨恨,可視線落在她半露的肩和曖昧的吻痕後,眼睛卻像是被燙了一樣,狼狽地別開視線,冷冷嗬斥道:「喪儘天良,放蕩無恥。」
向來都是溫和示人的狀元郎徹底陰沉了臉,聲音滿是慍怒:「你殺了我未出生的侄子和艱難懷孕的嫂子!你怎麼能如此殘忍?這可是兩條人命啊?就因為我不理會你,你就可以這樣隨便殺人嗎?」
謝昂好奇禹喬會如何處理這種控訴,卻發現倚靠在門邊的她隻是在笑。
她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肆意且張揚,將展開的小摺扇閉合:「兩條命?哈哈哈——」
「就兩條人命,你就在擺出這副要把就地正法的架勢來。」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謝昂目光不移,眼睛血紅一片。
禹喬笑得幅度太大,笑得把剛搭上肩的披帛落在了臂彎,白淨的手臂上有點點「紅梅」。
她用摺好的摺扇點了點自己的頭:「說這麼嚇人做什麼?才殺了兩個人,哦——」
她故作吃驚地捂嘴,搖著頭笑:「不對不對,你那侄兒還冇有長成人呢。」
拋卻這些話,她此刻的神情像是一個被家人寵愛的天真女孩。
可偏偏這樣天真的麵孔上卻流露出了極致的惡。
這種惡讓人懼怕,可卻又有著一種可怕的魔力,能與那極致的美貌完美融合,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麵孔。
「毒婦!你個毒婦!!!」謝昂臉上青筋突出,目眥欲裂。
他悲憤地想要與她拚命,為自己慘死的家人復仇,卻被侍衛完全壓製在地。
在聽到謝昂的話後,禹喬的表情瞬間陰沉。
打光師用暈黃的光打亮了她的半邊臉,另一邊臉卻隱在黑暗中,讓那張絕美的麵孔上帶上了陰陽臉的麵具,看上去陰鷙無比,宛如夜行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