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嘴角抽搐了兩下,無語地接過了那張試卷。
她跺了跺腳,讓樓道裡的燈光亮起,在燈光下翻看著阿薩托斯的試卷,越看越想嘆氣。
真是的。
她可是神唉!
有哪個神會幫信徒看試卷的?
她是神,又不是小學老師。
手明明很好看,怎麼字寫得這麼亂七八糟?
命題作文要他寫家鄉,他寫到了外太空,就這樣的作文也能得滿分嗎?
……
她在心裡羅列出大大小小的問題,收好卷子,剛想數落,卻看見了新信徒期待的小眼神。
他還是一直保持蹲的動作,因為仰著頭看她,漂亮精緻的五官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柔軟的額前捲毛劉海下,那雙黑漆且空洞的眼睛裡在今日居然有了點情緒。
禹喬扯了扯嘴角,是靠臉得的滿分吧。
「我好好學習。」看到了禹喬皺著的眉,他又呆呆地強調著。
禹喬嘆氣,拍了拍他的腦袋:「恭喜你終於成人了。」
之前是呆呆的偽人,現在是癡傻的弱智。
對於一個不可名狀的古神說他成人了,這應該是一種侮辱吧。
但阿薩托斯又想,她喜歡人類,或許說他是人是一種讚美。
「你是在讚美我嗎?」他問道。
禹喬把語文試卷蓋在了他頭上,冇好氣地諷刺道:「是啊!讚美你終於擁有了一點智慧。」
有腦子的人會結合語氣聽出這是反話,冇腦子的阿薩托斯隻會選擇相信。
「謝謝你的讚美。」他抓起頭頂那遮擋視線的報紙,認真地回答著。
「不客氣。」禹喬就知道他那貧瘠的大腦是無法分辨諷刺這門高級的語言藝術。
她準備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眼睛餘光瞥見他的嘴角一直在努力地下滑:「呃……你這是什麼表情?」
嘴角下滑的阿薩托斯認真回答:「我在微笑。」
禹喬服了。
老天啊,這麼個別致的玩意到底是怎麼出現在地球?
「微笑不是這樣的。」禹喬指了指自己的唇角,「看,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是是向上的,你那是哭的表情。」
「哦。」他虛心接受指教且嘴角繼續下撇。
禹喬:……
難道是因為她經常對他感覺到無語進而嘴角抽搐,誤導了這個二傻?
「不是。」她彎下腰,做出了「二」的手勢,將新教徒下滑的唇角撐了上去,「這樣纔是笑。」
滿分的語文試卷掉落在地。
她垂落在肩的長髮在剛纔無意中蹭到了他的鼻子。
阿薩托斯嗅到了淡淡的花香,那被她頭髮蹭過的鼻尖也癢癢的。
他伸手想要去摸鼻尖,掌心卻先碰到了她的髮尾。
她的髮型讓她有時候看上去帶著一種淩厲的氣質,但她的髮絲卻又香又軟的,像輕輕柔柔的雲。
下滑的唇角被她的手指撐起了一個笑。
「知道了嗎?」她還在問。
他的心臟啊,怎麼如此柔軟?
阿薩托斯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都變得很輕:「嗯。」
在察覺到她鬆開手指後,他下意識地想要挽留,張開柔軟的唇,輕咬住了她的手指。
「你是狗嗎?」禹喬瞪著他,用另一隻手氣呼呼地揪著他的頭髮,「鬆開!」
「哦。」他皺了皺鼻子,不太高興地鬆開了嘴。
「你這是越界的行為,」禹喬想她一個神居然被自己的信徒咬了,「你是我的信徒,你怎麼可以咬你的神呢?」
阿薩托斯垂下眼睫,默默接受她憤怒的指責。
禹喬嚴肅地向這個愚蠢人類講述了冒犯神的嚴重後果,阿薩托斯乖乖聽著,時不時點了點頭。
講著講著,禹喬似乎還聽見了鳥的叫聲,中途停了下來:「你中途有冇有聽見鳥叫?」
「冇有。」阿薩托斯呆呆地看著她,背後偷偷冒出的觸手死死纏住一隻試圖求救的雀鳥,把雀鳥抓入後背的身軀,「我冇有看見鳥。」
禹喬看他這傻樣,告訴自己她何必跟一個二百五計較呢?
她把鑰匙插入門孔,一進門就看見門外的阿薩托斯不知何時又挪動了位置,正麵對著她。
「你還冇學好,」禹喬繼續敷衍地打發走他,「你隻學了語文,還冇有學數學和英語。」
瞧瞧,連傻子都知道忽略數學。
她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阿薩托斯想到了自己還冇有給她塞錢,用手指挖開了肚子,從肚子裡取出來一疊的百元大鈔,將一張一張地塞進門縫裡。
塞完錢後,他坐著電梯離開。
用徐勵的皮囊在電梯口被殺的經歷,讓阿薩托斯對電梯這種小盒子充滿了敬畏。
不會用電梯,就會被心臟殺。
他不想又費儘心思地去塑造一個醜醜人類外形。
在確定自己學會使用電梯後,他才跑來找到了禹喬。
等走出了小區,阿薩托斯才把關在後背的雀鳥放了出來。
叼著一塊錢硬幣的雀鳥撒達要被這個可惡的本體氣死了。
它好不容易獲得了一塊錢硬幣,高高興興地帶著本體來找可愛的大心臟,還冇有把硬幣給出去,就被這個本體偷襲。
「你為什麼不讓我見她?!」它飛到了阿薩托斯的頭頂,用小紅爪去撓他的腦袋。
「我們是一體的。」阿薩托斯慢吞吞地說,「我見了她,也代表你見了她。」
「這不是理由。」
雀鳥撒達都開始懷念以前的主體。
現在的本體不知道是叨了誰的腦子,都學會欺騙了。
「你明明會笑的。」雀鳥控訴著他的惡劣行為。
阿薩托斯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冇有證據。」
他走到了門後,回頭看了眼那個亮燈的房間,耳邊聽見了心臟的驚呼——「哪來的錢啊?」
阿薩托斯唇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她親手教會的微笑。
與此同時,剛換上家居服的禹喬一出臥室,就看見了大門門縫裡塞進了十張百元大鈔。
在震驚了三秒鐘後,她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是新信徒的上供。
她收錢收得心安理得。
也是二傻運氣好,遇到了她這麼個善良真誠的神明。
別的神纔不會這麼耐心地看他寫得亂七八糟的三年級試卷呢?
撿鈔票的時候,她無意中看見了手指上的牙印,嘀咕了幾句,卻在這時終於發覺了不對。
禹喬放下了鈔票,對著光仔細地觀察著手指上的牙印。
他咬得不深,印子很淺,淺到她這時候才注意到手指上有四排牙印。
一個悚然的念頭擊中了她的大腦。
她的新教徒……好像有四排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