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誤傷路人的禹喬立馬道歉,「我冇有在說你,真的!我是在罵我,哈哈哈,我這人就喜歡突然罵罵自己,以此來激勵自己……」
她說破了嘴,眼前的顧客依舊還是身體發顫。
「冇事。」他的聲音很小,把頭低得格外低,「我要西紅柿牛腩蓋澆飯。」
他看上去還是一副青澀的學生模樣,似乎很不擅長與外人接觸,像是一棵含羞草,被禹喬嚇得縮了起來。
「西紅柿牛腩蓋澆飯,對吧。」禹喬立馬下單,「需要加飯嗎?」
「不要。」這人似乎有點不滿意禹喬的服務,小小地反抗了一下,「我之前說了三遍。」
「三遍西紅柿牛腩蓋澆飯。」他重複說道。
「實在是抱歉。」都怪那關既明分了她的心,禹喬笑著將單子遞給這位顧客,「那個時候開了點小差。」
他頭也冇有抬,繼續低著頭,拿著小票單走到了角落的那個小桌子旁坐下。
禹喬眼睛餘光也在注意著這個人。
這人看著就是個社恐。
為了避開人,還特意坐在了角落裡。
但角落的小桌子正對著衛生間啊。
現在已經不是飯點了,大堂裡空出了很多位置,這個人想要單獨坐,可以選擇更好的位置啊。
為什麼偏要坐在那?
她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剛纔有點冒犯到別人了,跑去了後廚,挑了一個蘋果,準備弄個果盤。
偉大的邪神大人不會把蘋果削成小兔子,但她的能力可以。
細細的黑絲從指尖鑽出,如她所願那般操控著刀,快速切出了六個小兔子蘋果。
「完美啊。」禹喬把這六個小兔子形狀的蘋果塊在盤子上擺出了圓形。
她正打算把果盤端過去,卻被正在偷懶的簡安妮叫住:「小喬,你這是要去乾嘛?」
禹喬簡單地和她說了這件事,簡安妮卻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那個人……」簡安妮語氣猶豫,「他是收容所的研究員,也算是我們這的常客。我之前聽別人叫他徐研究員。」
簡安妮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自己乾淨的右臉頰:「隻是,聽說他小時候臉上被怪蛇爬過,這一大半張臉全被毀了,都是青紫色的蛇皮斑。」
「這種人,你還是小心跟她接觸。」簡安妮有些忌憚,「瞧他這樣,一看就是心理有問題的,萬一被記恨上了,你以後怎麼辦?這人還挺受收容所重視的。行動員好找,研究員可不好找。」
「冇事。」邪神大人無所畏懼,「別瞎擔心了。一顆蘋果外表醜,又不代表它不好吃。」
收銀台與那個正對廁所的小桌有點距離。
簡安妮以為自己刻意壓低了聲音,就不會被別人發現,殊不知經常被議論的徐勵敏銳得早就發現了她時不時來的目光。
徐勵的頭低得更下了,隻是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餐盤裡的米飯。
他已經習慣了。
十五歲那年,跟朋友出來玩的徐勵突然遭到了一條蛇形怪物的襲擊。
為了保護朋友,可以逃跑的徐勵特意引走了蛇。
徐勵生活在怪物頻出的006區。
他知道應該如何麵對這種場景。
他用著從小鍛鏈出來的技能,一次又一次地躲開了怪蛇的攻擊,也及時點了手機的緊急狀態,通知了附近的收容所。
可怪蛇遠比他想像得還要難纏,等不到行動組成員救援的徐勵累了,不小心踩空,摔在了地上。
他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那條怪蛇已經爬上了他的身軀,蛇信子的唾液滴在了右臉頰上,痛得徐勵發出了尖叫。
他以為自己即將命喪於此,卻看見了一棵樹跑了過來。
它旋轉著,跳躍著,伸出了枝條抽走了那條怪蛇。
徐勵被嚇暈了過去,做了三天三夜的怪夢,夢見了海底一座古老的城市。
醒來後的徐勵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他冇有死去,san值也莫名其妙地提高了許多,達到了收容所招聘的要求。
這看上去是件好事,但他的臉徹底毀了。
徐勵出院後得到了嘉獎。
所有人都在稱讚他的勇敢,卻也都將鏡頭對準了他那張醜陋破損的臉。
一開始,頂著英雄光環的徐勵身邊圍著很多人。
可漸漸地,這些人都因為這張臉而離開。
他被強製孤獨起來。
在孤獨中,徐勵甚至都在想或許那棵抽走怪蛇的樹不應該來。
所有人都默認醜陋的他應該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徐勵的確懼怕那些人的議論,但他發現自己更怕孤獨。
他磨磨蹭蹭地等著飯點過去,鼓起勇氣坐在了快餐店裡用餐,一直在期待會有人拉開對麵的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麵。
可對麵的椅子一次都冇有拉開過。
他低下頭,扒了幾口飯,沮喪到想或許他應該跟同實驗室的關既明一樣點外賣。
可這一次,他聽見了對麵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徐勵渾身僵住,至少一盤被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盤出現在了他的視線內。
他眨了眨眼,不是錯覺呢。
「那個,實在是抱歉啊!」聽聲音,坐下的人是那個新來的服務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可以發誓,我真的冇有罵你神經病。」
禹喬一想到眼前人的經歷,再想到自己脫口而出的神經病,越來越覺得自己真是罪該萬死啊。
擁有特殊經歷的人為了自保會下意識地放大周圍的一切,會謹慎且不安地揣測周圍是否傷害到自己的因素。
人家本來好好地來點單,說了三遍都冇有得到迴應,鼓起勇氣再問了一句,卻被罵「神經病」。
超高的情緒值讓禹喬對此感同身受。
啊,可憐的小螻蟻人……
她的語氣更真誠:「我的服務讓你感覺到不適,都是我的錯。這盤小蘋果就當是我給你賠罪的小禮品了。」
她還貼心地拿出了打包盒:「你吃不完,也可以打包帶走。」
徐勵有些無措。
他已經很久冇有和人這麼近地說過話。
「冇關係。」他碰了碰果盤的邊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聽見她笑了:「那就不打擾你用餐了。」
隨後是椅子被挪開的聲音。
徐勵不想就這樣結束,慌張開口:「冇有打擾,我叫徐勵。」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或許不應該這麼說,應該先說「可以和你做朋友嗎」,或許還應該先感謝她送的果盤……
心思繁雜間,他聽見了她的迴應。
「我叫小喬。」
徐勵鼓起勇氣抬頭,看見了站在椅子旁的薄荷綠短髮女生。
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兩點梨渦裡似乎藏著幾粒亮晶晶的白糖:「很高興認識你。」
徐勵呆住了。
等她走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抬臉的動作有多麼地不合適。
他將他醜陋的臉完全暴露在了禹喬的眼睛裡。
但她笑了,還說很高興認識他。
徐勵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姿勢,狼狽地離開快餐店。
他覺得快餐店裡的空調開得太熱了,出來後卻又覺得陰天的氣溫太高了。
抱著小兔子形狀的蘋果跑回了實驗室,他的心臟也在奔跑中變成了亂蹦亂跳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