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萬人嫌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第28章 離彆

第二天一早，天色還未完全放亮，窗外的雪依舊不知疲倦地飄灑著。

符淩由鍾啟辰帶著穿過B區寂靜的走廊，去見了基地的負責領導，借用軍方的遠端通訊裝置，與W市那邊取得了聯絡。

通訊並不順暢，訊號時斷時續，雜音刺耳。

但孟將軍那熟悉的、帶著些許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最終還是穿透了數百公裡的風雪傳了過來。

「符淩啊，很高興收到你的訊息。」孟將軍的語氣裡帶著欣慰，「W市這邊，歡迎你回來。我馬上安排了人手，從這邊出發往A市方向接應。隻是訊息來得太急，他們出發也需要時間準備。所以，恐怕還需要你自己先走一段，我們儘量在AW高速的B鎮路段匯合。」   超好用，.等你讀

符淩應下，沒有多餘的話。

通訊結束後，A市基地的領導並未多加挽留。

雖然惋惜這樣一個強大的雷電係異能者即將離開，但一來，他們同樣出身軍隊體係，明白戰友之間的情誼與承諾意味著什麼；二來，A市基地目前戰力儲備相對充足，強留一個心不在此的人，反而傷了和氣。

畢竟，各大倖存者基地之間，未來必然需要互通有無、交流情報乃至進行貿易。

領導甚至還客氣地提出，是否需要派遣一兩名隊員隨行護送。

符淩自然知道這隻是場麵上的客氣話，婉言謝絕了。

這樣惡劣的暴雪天氣，護送的人過去了，大概率也隻能同樣留在W市基地。

雖說A市基地不缺戰力，但在朝不保夕的末世，多一個戰鬥力，總是多一份保障。

送走符淩和周領導，鍾啟辰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愈演愈烈的風雪，忽然靈機一動，追上符淩，提出了一個方案：「符隊，既然道路還沒完全封死，我們第二小隊正好可以在封路前接個南邊的任務，可以和你去W市的路順一段，這樣你一個人走的路就沒那麼長了，也更安全些。」

符淩略作沉吟，便點頭同意了。

多與小隊相處片刻，多看桑末幾眼，對他而言，是離別前無聲的慰藉。

……

上午八點多，隊伍集結完畢，兩輛經過改裝的軍用越野車和一輛麵包車，緩緩駛出基地大門，駛入茫茫雪幕。

桑末穿著那身已經有些熟悉的作戰服，坐在其中一輛越野車的後排，緊靠著車窗。

他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荒蕪平原。

車門被拉開，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灌入。

符淩背著行軍揹包，微微弓身擠進了車廂，坐在了桑末身邊的空位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嚴寒。

那股混合著冰雪氣息和符淩身上特有的、乾燥而沉穩的味道，縈繞在桑末鼻尖。

別離就在眼前，兩人一時都沉默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桑末有些無精打采地靠在座椅上，眼睫低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輾轉難眠留下的痕跡。

他其實察覺到了，昨晚熄燈後，符淩的呼吸聲也遠不如平時平穩綿長，想必也是一夜未睡安穩。

符淩雖然沒有側頭去看，但餘光一直籠罩著桑末。

他幾次微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那些盤旋在心頭一整晚的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化作無聲的嘆息。

桑末其實也隱隱有些意動。

和符淩不同，他心底藏著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知道，在原世界線的軌跡中，A市基地並非堅不可摧的堡壘，甚至可能在即將淪陷，留下來，看似安穩，實則更加危險。

而跟著符淩離開，路上哪怕危險重重，但比起一個可能淪陷的基地，或許反而是更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符淩是這個世界的重要配角之一，身上攜帶著不少的氣運。

若是以他為目標，同樣可以獲取愛意值——雖然肯定比不上主角周予寒，但也算是一個選擇。

桑末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徹底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其實並沒有表麵看上去那麼遲鈍。

朝夕相處這麼久，符淩看向他時，那偶爾失神的片刻，那剋製隱忍的目光，他並非全然無知無覺。

他能感覺到符淩對他，已經超越了同伴和朋友的界限，滋生出一些更複雜、更私密的情感。

但對方沒有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而他自己呢？對符淩的感情，感激、依賴、信任，種種情緒交織，但要說到「愛」，似乎還差不少火候。

符淩太過剋製，或許分別一段時間，也是好事。

「沒睡好嗎？」符淩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打斷了桑末紛亂的思緒。

桑末回過神，偏過頭看向他，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符淩這次沒有像來時那樣，自然地讓他靠著自己休息。

他隻是從作戰服的口袋裡，摸出一顆用透明塑料紙包裹的薄荷糖，遞到桑末麵前。

「等下還有任務，」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吃這個，可以清醒一點。」

桑末接了過來，剝開糖紙，將那顆圓潤的薄荷糖含入口中，冰涼而清冽的氣息在唇齒間瀰漫開來，直衝頭頂。

那股涼意確實驅散了不少因睏倦而生的混沌，讓他清醒了幾分。

「謝謝。」他含混地說。

符淩微微點頭，目光移向前方，不再說話。

……

車隊在風雪中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抵達了任務目標所在的小鎮邊緣。

積雪覆蓋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零星幾輛被遺棄的車輛，半埋在雪中，如同巨大的白色墳包。

因為時間緊迫，符淩需要儘快出發，所以他沒有參與此次的物資蒐集任務。

A市基地借給他的銀灰色改裝麵包車，車子不算新，但經過簡單的加固處理，加裝了防滑鏈和部分防護鋼板，安全效能比普通民用車輛要高出不少，足以應對一般路況和零星喪屍的衝擊。

符淩與第二小隊的眾人一一告別。

鍾啟辰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誠摯：「符隊，保重！到了那邊，有機會再聯絡！」

其他隊員們也紛紛上前，或握手，或點頭，說著簡短的祝福。

最後，符淩的目光，落在了始終安靜站在一旁的桑末身上。

大家知道兩人關係最近，甚至有些……這最後的告別時刻，不便打擾。

鍾啟辰識趣地招呼隊員們散開，開始勘察周邊環境，準備進入小鎮執行任務，將這片被白雪覆蓋的空地，留給了他們。

桑末深吸一口氣，拎起一直放在腳邊的那個鼓囊囊的帆布袋，走上前，遞到符淩麵前。

「你路上還要開很久，」他的聲音被寒風裹挾著，有些飄忽，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裡麵放了些高熱量的零食，巧克力、牛肉乾、能量棒什麼的，開車累了的時候可以吃一點，補充體力。拿著吧。」

從A市到W市，若是道路通暢、沒有意外，連續不斷地開車，也需要十幾個小時，在這樣惡劣的天氣和路況下，隻會更久。

長時間的全神貫注駕駛，對精力和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便是符淩這樣體能絕佳的人，也需要適時補充能量。

臨到分別，符淩沒有推辭。

他接過那個袋子，沉甸甸的，「謝謝。」

他低聲說，將袋子妥善地放進麵包車的副駕駛座。

然後，他轉過身，垂著眼，似乎在猶豫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手，解開了自己作戰服最上方的兩粒釦子，探手從衣領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細長的金屬鏈，鏈子末端，墜著一塊橢圓形的、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薄片。

符淩將它從脖子上取下，握在掌心，然後遞到桑末麵前。

桑末低頭看去。那是一塊標準的軍人身份識別牌，也就是傳說中的「士兵牌」或「狗牌」。

橢圓形的金屬薄片上，用雷射刻印著精簡的資訊，邊緣因長年佩戴而微微磨損，卻被打理得很乾淨。

符淩已經退役不短的時間了，卻依舊貼身攜帶著這個。

可見在他內心深處，那份對部隊、對戰友、對責任的情感，從未真正割捨。

他始終是想要回去的，回到那個需要他的地方。

高大的男人站在風雪中，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間，他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才解釋道，聲音有些乾澀：「這個身份牌……雖然已經失效了，官方記錄裡也登出了。但是，萬一……萬一之後你有什麼事情，需要來W市基地找我，可以把它當做信物。」

士兵牌在現實中、影視作品中，經常作為一種情感表達的象徵，桑末知道符淩說的「信物」其實是藉口，但依舊還是收了下來。

金屬鏈子帶著符淩身上的體溫，在冰涼的空氣中顯得有些灼人，那種溫度透過掌心，似乎一路燙到了心底。

他垂眸看了一會兒，然後，也解開了自己作戰服的衣領，抬手，準備將這根鏈子戴在脖子上。

符淩一時有些怔愣，目光定定地看著桑末的動作。

他沒有想到，桑末會如此自然地、毫不猶豫地，就選擇貼身戴上。

這是否意味著……至少，他不討厭，甚至願意接受這份來自自己的、特殊的「信物」？

算了。

符淩在心裡對自己說，別多想了。

桑末已經很久沒有修剪過頭髮了，後腦勺的頭髮長了不少，柔軟的黑髮已經蓋住了部分後頸，導致戴項鍊這個簡單的動作變得有些笨拙。

他捏著細小的鎖扣，嘗試了兩次，指尖因為寒冷而有些發僵，都沒能順利扣上。

符淩見狀，終於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他上前一小步，幾乎貼著桑末，然後伸出手去幫忙。

他的動作很輕，撩開桑末後頸那些有些礙事的柔軟髮絲，露出底下那一截白皙纖長的脖頸。

麵板細膩，帶著年輕生命特有的溫潤光澤，白得幾乎不遜於紛紛落下的雪花。

符淩屏住呼吸，手指利落地捏住小小的鎖扣兩端，輕輕一合，扣好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指尖幾乎想要多停留片刻，想要用指腹輕輕觸碰一下那片溫熱的、細膩的麵板，感受屬於桑末的溫度。

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銀色的項鍊並不精緻，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但桑末戴著它，卻莫名地好看。

那金屬的光澤，點綴在他白皙的脖頸間，彷彿成了一個隱秘的標記。

符淩看著他貼身戴著自己的士兵牌，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熱流。

但那股熱意，很快又被即將到來的、漫長的別離所帶來的寒意所覆蓋。

他抬起頭，看了看陰沉沉的、依舊飄著雪的天空。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到一絲縫隙，雪似乎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更密了些。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瞬間被風吹散。

「……我得走了。」他低聲說，目光重新落回桑末臉上，深深地凝望了片刻，「再見……末末。」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親昵的稱呼叫他。

不是「桑末」，不是「小桑」，而是「末末」。

那兩個字從他低沉沙啞的嗓音裡吐出來，彷彿帶著不一樣的溫度。

桑末的心跳，在聽到這兩個字時，漏了一拍。

但他沒有說什麼，隻是站在原地，看著符淩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銀灰色的麵包車在雪地中緩緩掉頭，然後，沿著那條被白雪覆蓋的、通往南方的道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

「小桑？」

一隻溫暖的手掌落在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鍾啟辰看著他有些失神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安慰：「沒事的，符哥那麼厲害，肯定能安全到的。而且現在基地間的通訊也在慢慢恢復，你想聯絡他的話，和我說一聲就行，我來安排。」

桑末點點頭，收斂起那些過於紛亂的情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好，謝謝鍾隊。我們開始任務吧。」

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麵前這座被白雪覆蓋的、寧靜得近乎夢幻的小鎮。

破敗的房屋、廢棄的車輛、倒塌的招牌，一切都被厚厚的積雪溫柔地掩埋，失去了原本猙獰的模樣，隻剩下純粹的、靜默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