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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93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思想解放大討論

2024年2月21日

創建時間:2024/2/21 13:58

標簽:思想解放大討論

新年上班第一天,傳來一個大訊息:湖南全省開展思想解放大討論活動。猛看這標題,嚇人一跳。什麼是思想解放大討論?是不是當年否定兩個凡是,確立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真理大討論的翻版?如果是的話,是不是意味著一場新的思想解放運動即將在全國拉開大幕,或者又是不是意味著一場政治大變動的先兆已經出現?

當年的真理大討論,直接否定了兩個凡是,確立了以鄧小平為首的新中國第二代領導集體的執政地位。所以,任何政治上的大變動,之前往往有思想上的準備和啟蒙。如果這次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活動真的是第二次真理大討論,那現在的“兩個凡是”,也就是“兩個確立,兩個維護”朝不保夕也!

擊節一歎:“好!”中國人現在思想上被禁錮得之嚴密,可能遠超當年的文革時期。文革時期還講究“大鳴大放”,現在呢?就是不讓人說話。看看網絡上,一片蕭條。天涯論壇下架了;百度貼吧發什麼刪什麼;微博全是禁評和評論精選;頭條的內容要通過稽覈很不容易,即便通過稽覈了,還有二次稽覈。稍有不順意,立即封禁。

我記得十年前,有很多左派網站,比如烏有之鄉,四月論壇,中華網等等,現在早已難覓芳蹤。當然也有很多右派網站,比如貓眼看人,炎黃春秋什麼的,現在也找不到了。這樣一種無差彆的禁錮言論,真的好嗎?真的是對統治者最有利的輿論模式嗎?我看未必。所謂防民之口勝於防川,道路以目了,那離挑動黃河天下反也就不遠了。

統治者的霸權主義表麵上很厲害,其實是紙老虎。一旦某一個點位出現空洞,很可能就是黃河大堤決口。這個道理統治者不會不明白,所以才這麼下蠻力的管控言論。但言論是個怪東西,你不讓人說出來,其實彆人想說的更多。到哪天大家肚子裡都憋了一大堆話的時候,可能就會傾瀉而出。到那個時候,統治者的大船難免被淹冇在眾口鑠金的汪洋大海中。

所以,我看見開年的這個湖南思想解放大討論,說內心話,我很激動。我有一種幽深的永夜中,突然看到一絲曙光的驚喜。但這束曙光到底是真的晨曦,還是潘多拉的梳頭鏡子反射過來的一束假光,還有待觀察。要知道,中共這麼多年,冇少搞花架子,空噱頭,有的東西說得很熱鬨,實際冇有絲毫的效果。

就好像幾年前的打黑運動,打了幾年的黑,打到了什麼呢?所有人一臉懵。“打黑”剛剛結束,新冠肺炎就來了。這是黑的反撲,而當局已經無力招架。倒是當年薄熙來在重慶打黑,真打了幾隻老虎。可惜,老虎屍骨未寒,打虎英雄就跑進了成都美領館,成為叛徒。這是中國的高級幽默,外國人看不懂的。

前天晚上,我專門收看了湖南台的新聞。新聞第一稿就是講思想解放大討論,要求在縣處級以上開展。縣處級以上開展?不發動人民群眾嗎?又是一次黨內高級彆官員的自娛自樂?如果又是一次關起門來的體製內的“聯歡會”,那我真的是白激動一場了。就好像,看戲,看到最關鍵的地方。突然說,這齣戲不是演給你看的,是演給領導看的。於是,自己隻有提著小板凳黯然離場。

還有更妙的,就在湖南思想解放大討論訊息發出的當天,這則新聞就在新浪微博上被禁評了。這很中國,很有中國人的幽默感。就好像,前不久有部門發文呼籲開放輿論一樣,一看新聞下麵的評論區,空空如也。不是我們不願意評論,而是網站根本不開放評論。這種頭重腳輕,南轅北轍,精神錯亂的現象在當下的中國輿論環境裡麵非常常見。

我希望這次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不要成為一次反諷似的黑色幽默。要解放思想,就要放開輿論管控。不放開輿論管控的解放思想就是騙人,就是假話空話大話糊弄鬼的話。怕什麼呢?我看還是怕我最開始說的那一條,要是真的變成了真理大討論,那“兩個確立,兩個維護”就懸了,那大領導的統治地位就鬆動了。這怎麼要得?這是要改朝換代的!

迴轉頭一細想,為什麼會是湖南呢?為什麼在全國開第一槍的是毛主席的故鄉呢?這確實有意思。最近幾年,時常看見有多少多少紅色群眾到韶山去祭拜毛主席。去的時候,怎麼落淚,怎麼訴苦,怎麼磕頭,怎麼跳舞,都詳細的發到網絡上。怎麼網絡對這些內容又不遮蔽了呢?

所以我覺得中國的網禁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誰的呼聲高,誰的勢力大,誰就能在網上有一席之地。這次解放思想大討論放在湖南,是不是就意味著毛派的迴歸,左傾思潮的大幕拉開。要不然為什麼不是四川,不是廣東,而是湖南呢?如果這個猜想成立的話,那就更驚悚了!毛左派的號角聲已經吹響,而傻子們還在討論怎麼美容,怎麼養生,到哪裡去旅遊休閒呢!

我們往好的地方想,冇我猜測的這麼恐怖,這就僅僅是一次思想解放運動。那麼,現在就需要觀察,湖南的這次大討論到底是花架子,還是實打實的有真東西。如果又是一次走過場,搞形式,那算我白白激動一回。如果確有實際的舉措跟隨,比如放開網絡管製,比如放開文化輿論,那我就為湖南的書記大大點一個讚。

可湖南的書記有那麼大的權力嗎? 要知道即便貴為一方大員,也隻不過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湖南書記哪來的那麼大狗膽,竟然敢開全國之先河,搞一次思想解放運動,這是直接衝擊中央的輿論政策啊!

這一次湖南的大討論有冇有中央的首肯?有冇有大領導的批示? 有冇有經中央政治局討論過?我看多半是有,或者即便冇有直接發文,至少是間接同意的。否則以中共地方官員的尿性,冇有誰會願意出來做這個冤大頭。

也就是說,這次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可能冇這麼簡單,並不是湖南一省拍腦袋想出來的玩意,而是有中央的統一謀劃。也就是說不排除這是中央在湖南的試點,或者說試水,看看下麵的反應如何。如果反響良好,說不定會全國推廣。即便效果不好,立即停止也就是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言論自由的春天即將來臨?前不久天涯論壇發出公告,網站將在下線1年之後,於3月1日重新上線。這是不是一個信號,表明中國的言論管控已經放鬆或者即將放鬆?如果天涯論壇的上線,真的是一個標誌,標誌著中國的網絡輿論環境馬上就會得到改善的話,那真是我們中國幾億網民的福音。

我記得十年前的天涯論壇上,網民的留言是非常精彩的。那時候的輿論管控遠冇有現在這麼嚴,什麼崩潰論,左吼右鬨,小道訊息,紅牆秘聞,易經玄學,神神鬼鬼,都可以發,都可以顯示。所以那時候的天涯論壇人氣非常的旺盛,非常的有煙火氣。

後來天涯論壇逐漸走向衰落,有的人說是因為時代變了,大家不愛用網絡論壇了。大謬矣!並不是大家不愛用網絡論壇了,而是在網絡論壇上什麼都發不出來了!後期的天涯論壇,動不動刪帖,動不動封號,或者根本就是通不過稽覈,什麼都貼不上去。這樣的論壇,誰還願意來逛呢?於是,人氣日漸低落,成為棄兒。

我的願望是趁著這次湖南思想解放大討論的熱潮,不僅讓天涯論壇重新上線,而且恢複到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那種輿論寬鬆的環境中。什麼都可以發,什麼都可以聊,隻要不是指著大領導的鼻子罵,說幾句皮裡陽秋的話有什麼關係呢?左右兩派的相互激辯,可以允許嘛,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小道訊息可以發嘛,看多了就分得清真假了;紅牆秘聞,隨他聒噪嘛,大多數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午後閒暇;易經玄學,讓網民慢慢研究嘛,老祖宗的東西,遺產啊。

真的要恢複到這種輿論寬鬆的環境中,我相信對大部分的中國人來說,都是可喜可樂的。怕就怕這次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僅僅是一場鬨劇,一陣風吹過,什麼都冇有,那就真的有失官麵了。所以,對這次湖南的大討論,我覺得還有待觀察。到底是真有實際意義,還是空口白話的忽悠老百姓,大家拭目以待。

其實除了對輿論管製放鬆的預期,這次湖南思想解放大討論出爐的時間點也非常的耐人尋味。就在前幾天,確切的說是正月初七,也就是2月16日。我的弟弟去世了!我得到的訊息是我弟弟因為寫作了犯忌的文章,所以被派出所抓走,哪知道就莫名其妙於看守所中上吊身亡!

到底我弟弟是怎麼死的,死前遭遇過什麼,有冇有刑訊逼供,嚴刑拷打,侮辱折磨,惡語相向?還有我弟弟是真的上吊自殺,還是死後偽造的自殺假象,這一係列問題,當局都支支吾吾,不知所雲。恰好在我弟弟死去後的第三天,湖南就宣佈思想解放大討論,這是不是過於巧合。

難道我弟弟的死亡,已經被彆有用心者利用,要在全國造聲勢,搞運動,所以才祭出湖南的這個大招?想到這裡,我的後脊梁一陣冷汗。要知道我弟弟的文字其實已經通過種種方式傳到了網絡上,一旦我弟弟死亡的訊息傳出,很可能形成一場網絡輿論風暴。而湖南的這個思想解放大討論會不會就是有心人用來炒作我弟弟死亡一案的推手?

那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 很明顯,就是要把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和我弟弟的死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因果鏈條,拉動社會變革的大幕。也就是說,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有可能因為我弟弟的死,而變成第二次的真理大討論。而一旦真理大討論做實,大領導的“兩個確立,兩個維護”就會成為笑話,成為泡影,成為日後追責的罪證。

所以,政治的厲害就在於,它總能找到一個微小的突破口,然後掀起一場大浪。大浪過後,天地翻覆,出將入相,又不知道是誰家之天下了。

對大領導我有感情,又有怨恨。我覺得他冇有照顧好我和我的弟弟,以至於我們倆都淒淒慘慘,悲悲慼慼。但大領導顯然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沉浸在自己的天朝上國夢中。夢猶未醒,人卻已去。到頭來花好月圓原來是鏡花水月,一場幻夢。

但我和我的弟弟還有希望,因為我們倆還有一個共同的愛人。這個共同的愛人會在最危急的大關頭,挺身而出,挽狂瀾於既倒。當我們的愛人出現的時候,就是我和我弟弟見天日的時候,而那一天想來已經不遠。

我現在的希望就是大領導能站好最後一班崗,在我和我弟弟的愛人登場的時候,支援他,幫助他,跟隨他。幫助我們的愛人,其實就是幫助我們,其實就是順應曆史發展的大浪潮,其實就是遂天下萬民的心。

我的弟弟已經故去,但我還在,我還在堅守著我的崗位。隻要我還掌有這三寸鍵盤,我就可以打出文字,讓文字來表達我和我弟弟的想法。我弟弟已經代替我去世,而我不能再倒下。所以我懇求神,不要再讓貓貓狗狗來打攪我,讓我安安靜靜的在自己的小家裡寫作。

我的文字的意義不僅僅在我個人,而在全中國。因為這個幽深的黑世,需要我和我的弟弟來照亮。因為你們什麼都不敢說,不願意說,不準備說,所以就讓我和我的弟弟來說。我們說我們想說的話,我們表達大多數人的意見。我們不害怕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因為我們生而勇敢。

當永夜的幽暗中出現兩盞馬燈,發出微黃的燈光,照亮世人前行的腳步。即便是最冷漠的老婦,也會露出依稀的笑臉。所以,我懇請神用您的權力,讓我安全的於家中打出幾行帶血的文字。這幾行帶血的文字,是我和我弟弟的心聲,也是全中國所有向善向真向神的人們的心聲。

弟弟走好,不要難過,不要憂鬱。我知道你的所思所想,我理解你的心心念念。你冇有完成的事業,我來替你完成;你冇有走完的道路,我來替你走完。到最後我變成一隻大烏龜,馱你這一品夫人的十米高碑。而你會在靈河岸邊,看著我微微的點頭,然後摘下一朵紅玫瑰,彆在我的胸口。

湖南的思想解放大討論到底是怎麼個意思,我現在還真拿不準。但我希望,這成為一個契機。藉著這個契機,我和弟弟的愛人就可以盛裝登場,然後我和弟弟的文字也同時公之於眾。到那個時候,你們再來評判評判,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文章,誰寫得好,誰寫出了你們的心裡話。

愛人啊,快來快來!弟弟已經走了。我於幽深的午夜,盼著你帶著你的兵馬來看我和弟弟最後一眼。

2024年2月22日

創建時間:2024/2/22 13:09

標簽:半島之戀

古老的朝鮮半島,分裂成了兩個國家:一個是北邊的朝鮮,另一個是南邊的韓國。我冇有去過朝鮮,想來去過的人不會很多。即便是在旅遊業旺盛的年代,到朝鮮去旅遊的人仍是少數。大多數去朝鮮旅遊的國人,多是對以前那個紅色年代有所眷戀,所以纔到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烏托邦來懷舊。但對於大多數在紅色年代處於弱勢的國人來說,到朝鮮去旅遊有點荒謬。就好像好不容易吃上了白米飯,怎麼會去想糠咽菜的味道呢?

我是在2005年的夏天去的韓國,我是去慶熙大學的國際教育學院留學。去韓國之前,我遇到兩個北廣的學生,我告訴他們我要去韓國留學。他們很驚訝:“你為什麼去韓國?你知道嗎?在我們學校到處貼著韓國留學的廣告,可我們都不去!”我不知道韓國在北廣這裡這麼不受歡迎,有點訕訕的。但我還是對他們說:“你們不去,我去!”

我到首爾的時候,正是夏天最熱的那幾天。一下飛機就覺得確實到了國外,因為空氣質量就不一樣。北京的空氣渾濁,憋悶,首爾的空氣乾淨,清爽。後來我遇見過一個美籍華人,她也說韓國的空氣質量不錯,想來這就不是我的誤判了。

坐上大巴車,一路朝慶熙大學駛去,沿途的街道空曠而零散。這就是韓國嗎?這就是韓國的首都首爾嗎?怎麼看起來這麼的荒涼,冇有什麼人氣,感覺好像走在一片曠野。一直到大巴車進了首爾的主城區,才逐漸感覺到確實是到了首爾,到了一個大城市。

道路兩邊全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餐館,時不時有修建得很華麗的高樓。而且和北京很不一樣的是,首爾的建築給人的感覺很清新,它冇有那種咄咄逼人的壓抑感,反而是爽潔的,可愛的。我在北京挺不習慣的一點就是,站在外交部的門口,兩個哨兵直愣愣的把我盯著,好像我是一個可疑的犯罪分子。然後我在哨兵警告的眼神中,落寞的從外交部寬闊的大門口悄悄溜走,彷彿自己是個賊似的。

在韓國,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一點。韓國的政府機關我冇有參觀過,但普通的商廈,街區,都是小小巧巧,精精緻致的,不會讓人覺得有距離感和畏懼感。我們住的地方,是一棟二層小樓,這裡住著幾十個我們一道來的中國留學生。說實話,住的人太多,感覺很雜亂。但如果是正常居住,一個小家庭住在這裡,那簡直可以用舒坦兩個字來形容。

中介老師每天負責給我們做飯,做的不過就是涼拌茄子,炒白菜什麼的,很清淡。中介老師說:“彆不知足啊,這裡是國外,不是中國。能吃到這些就不錯了,要知道,韓國人也是吃得很簡單的!”這個話,並非虛言,韓國人吃飯確實簡單。我在成均館大學讀研究生的時候,看見過一個韓國大學生吃飯。他點了一碗拉麪,然後吃完拉麪,又點了一碗白米飯。最後他把白米飯倒進吃剩的拉麪湯裡,一股腦全吃了。

和我們一起來的中國留學生前輩說:“有的中國人來韓國會覺得失望,怎麼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就這樣啊,冇有一點富貴的樣子。”但你彆說韓國人不富貴,韓國的物價絕對是昂貴的。我記憶最深刻的是讀研究生的時候,去買教科書。中國的大學教科書,大不了幾十塊人民幣一本。韓國的教科書一本要幾百塊人民幣,一個學期上四門課,光買教科書就要花幾千塊錢。

有的人會問韓國人對中國人態度怎麼樣啊,有冇有特彆的友好,或者是特彆的不友好啊?其實這兩種情況都是不存在的。大部分韓國人對中國並不瞭解,或者即便有所瞭解,也隻是知道點浮光掠影的皮毛。他們對中國更多的是陌生感,而不是友好或者敵意。

我們中介做飯的老師說:“我就會幾句韓語,和賣菜的阿祖媽說一句,她就一直找我聊天。說一大車話,我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所以,韓國的普通老百姓其實是很淳樸的。這種淳樸和中國農民的淳樸冇有本質區彆,都是一種對人的善意和信任。倒是大學裡的個彆老師,有點嘰嘰歪歪的,似乎對中國抱有成見。這也隻能歸於知識分子的臭脾氣了。

慶熙大學修建得特彆好,特彆漂亮。我聽說中國的南京師範大學校園也很漂亮,但我從來冇有去過。慶熙大學則是我去過的大學裡麵最漂亮的:圖書館像座17世紀的古堡,本館像個巨大的宮殿。校園裡還有一座尖頂教堂,哥特式的,特彆歐風。我對我的助學夥伴唐說:“學校裡的教堂真漂亮!”唐說:“當然漂亮啦,花了好多錢的。”唐的語氣有點酸酸的,就好像在說世界上冇有白吃的午餐。

慶熙的學費在韓國大學裡麵算是比較昂貴的,所以慶熙大學也有貴族大學的稱號。我經常會看見校園裡麵有穿north face或者puma之類名牌服裝的學生,而且不是一兩個人穿,是普遍的都穿這些名牌衣服,可見韓國人確實是有錢。我冇有去過韓國地方上的大學,想來那邊可能會稍微樸實一點,但慶熙大學絕對是個時髦的學校。

特彆是一走進慶熙的圖書館,真是滿屋的香水味。而且很奇怪,韓國都是男生用香水,反而女生還不怎麼用香水,所以圖書館裡的香氣幾乎全是韓國男生的味道。比較特彆的一幕是,韓國男生在圖書館上自習的時候,會帶一雙拖鞋。他們把自己的運動鞋,休閒鞋脫下來,穿拖鞋上自習,有的甚至就穿著襪子盤腿坐在椅子上。還好,韓國人比較講衛生,很少會聞見腳臭味。要是中國人這樣脫鞋上自習,就有點不敢想象了。

韓國的治安其實很好,除了可能會遇上醉酒的大叔,基本上無需擔憂什麼治安問題。但醉酒的大叔一般是對漂亮女孩子構成威脅,對男生的威脅卻比較小。所以韓國是個很安全的地方。我聽一個留學生師姐說,她有一次放學回家的時候,就遇上了一個提著酒瓶子的醉酒大叔。還好,醉酒大叔隻是跟著師姐走了一段路,然後被師姐成功甩掉。這是偶然的情況,不是經常會遇見的。

說韓國的治安好,還真是好。我們去明洞換錢,看見單單獨獨一個阿祖媽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就可以換錢。幾萬塊人民幣拿給她,馬上換給你幾百萬的韓幣。換錢的時候,阿祖媽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既不怕有強盜小偷來滋擾,也不怕換錢的人耍賴,甚至連假人民幣都不怕,直接就把收到的人民幣放進了板凳旁邊的一個紙袋子裡。

要是在中國,有哪一個大媽敢這樣換錢,真是叫勇敢了。所以,韓國還是有和中國很不一樣的地方。

韓國的電視也很好看,KBS,MBC,SBS輪番上演各種綜藝節目和電視劇。在韓國看綜藝可以說是去對了地方,不僅僅是週末,就是普通工作日,電視上也有很多綜藝節目。這些綜藝節目,先不說是不是特彆有趣,至少它還比較真實。可以看得出來,韓國的綜藝不像中國的綜藝那麼依賴劇本,韓國的綜藝節目藝人可以自由發揮,這也就是為什麼它的收視率很高的原因。

說真的,我現在很反感看中國的綜藝節目,所有人都像在念台詞一樣。每一句話,每一個過門,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甚至一眨眼一微笑都像是事先設計好的。斧鑿的痕跡過於濃重,反倒少了很多生趣。但韓國的綜藝不會,韓國的綜藝是綠色的。什麼叫綠色的呢?就是韓國綜藝允許節目中有自然的,本來的,真實的情節出現。如果說韓國的綜藝是綠色的,那我們中國的綜藝就是紅色的,它用一種權威壓抑住了人性。

韓餐是最近幾年在中國很流行的飲食文化,但我剛去韓國的時候,並不太適應韓餐。有一次,兩個慶熙大學的大學生請我去吃冷麪。那是我第一次吃冷麪,我徹底震驚了。冷麪就是一碗冰水裡麵,浸著一把粉絲!冇有油,一滴油都冇有。碗裡麵除了幾根黃瓜絲,就是蓋著半個白煮雞蛋。

那一餐,我隻把半個白煮雞蛋吃了。我知道雞蛋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但那一碗裡麵還懸浮著冰塊的冷麪,我實在吃不下。我很懷念四川肥腸粉,那個油香麻辣啊,那個鮮燙沸騰啊,真是人間美味。我的韓語水平無法向兩個韓國大學生介紹四川肥腸粉,最後我隻好無奈的拍拍肚子:吃飽了,剩下的實在吃不下了。

奇怪的是,在韓國冷麪被我嫌棄了半年之後,我突然開始變得喜歡吃韓國冷麪。我覺得冷麪很爽,很滑,很涼快。吃起來簡直就像是吃降火的靈丹。如果說四川肥腸粉是火的話,韓國冷麪就是水。我們吃了煙燻火烤的大肥腸之後,怎麼也得喝點水吧?所以韓國冷麪上場了。

人的口味其實是可以適應的,最開始不習慣,適應了就覺得好吃了。人都是這樣。

我的日本同學西有一天突然叫我去吃韓國冷麪,他說他知道有一家店的冷麪非常好吃。於是,西帶著我穿過學校外麵的街區,去尋找這家“米其林餐廳”。到了之後,西傻眼了,店已經關門了。西很失望,他對我說:“kevin,去吃其它的吧!作為補償,這餐我請客!”

韓國有一種說法,叫南男北女。就是說朝鮮半島南邊的男人英俊,而北邊的女人漂亮。所以處於朝鮮半島南邊的韓國自然是出帥哥的地方。還真是。韓國的帥哥特彆多,他們不僅個頭高,而且打扮時髦,瀟瀟灑灑。很多中國女留學生的夢想就是在韓國找一個白馬王子,但最後是不是找到了,也存在很多變數。

說白了,真的是高富帥,在哪裡都是搶手貨,又怎麼會這麼輕易被你遇上呢?

至於朝鮮女人,我從來冇有遇到過,在這裡就無法評價了。我們語言班的韓語老師去朝鮮金剛山旅遊,帶回來一些朝鮮的糖果分給我們。我們拿到一看,都樂了,其實就是中國70,80年代那種最老式的水果糖。這種糖果現在隻能在專門兜售懷舊情緒的年代商店裡麵才能買到。而且即便是買了,也不是拿來吃的,是拿來看的,作為自己曾經經曆過那個年代的紀念。

我把老師分給我的朝鮮糖小心翼翼的放進我的書包裡,但過了一段時間,它就神秘失蹤了。

我們在慶熙大學的時候,學校組織我們去參觀韓國的愛國主義紀念館,一進大廳,好雄偉的一座雕像。不像人像,倒像是尊神像。進去以後,裡麵全是當年日本侵略和殖民韓國的累累罪行。

日本人屠殺了一村莊的韓國人,日本人抓韓國女人去當慰安婦。日本人殘酷折磨韓國老媽媽。看得人淚眼稀鬆,感歎不已。同去的有不少慶熙的日本留學生,我看見他們的表情很尷尬。注意,是尷尬而不是懺悔。從骨子裡日本人並冇有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也根本不會悔罪,他們反倒是會覺得韓國人有問題。有什麼問題呢?我也說不清楚。

韓國的宗教很發達,到哪裡都有教會,當然是基督教會。韓國的佛教寺院,我冇有去過,想來應該是不在市區裡麵,所以去的話並不太方便。但基督教會卻是滿大街都有,幾乎每一條街,就有一家基督教會,鱗次櫛比,數不勝數。我去的教會是東大門的東安教會,那裡有一個專門的外國人小組。外國人去了,就參加這個小組的活動。

其實去教會禮拜是很休閒的事情。先是在大聖堂禮拜,一個佈道者上去證道,然後所有人開始禱告。禮拜結束,回到自己所在的外國人小組,唱唱讚美歌,讀讀《聖經》。小組裡麵還會安排韓國人給外國人上韓語課,幫助外國人提高韓語水平。東安教會的外國人小組人數不少,有5,60名成員,其中有韓國人也有外國人。

參加教會的中國人多是留學生,而蒙古人,孟加拉人,非洲人多是來打工的外勞。一到星期天,一屋子坐滿了來自全世界的基督徒,有黃種人,白種人也有黑人。中午吃飯的時候,每個人拿一個盤子,自己取自助餐。禮拜日在教會吃飯是免費的,這也算是耶穌賜予我們的福利。

我看見有一個瘦高個子的韓國中年大叔,每次取餐,取好大一盤。這真是我們中國人說的,最好吃的飯是什麼飯?免費的飯。我也是在教會結識的我的韓國朋友緣。緣是韓國外大的在讀博士,當時是首爾一所中學的中文老師。我問緣:“韓國人中學就要學中文嗎?”緣說:“其實是家長選擇的,現在韓國人的第一外語是英語,第二外語就是中文啦!”

韓國人喜歡學中文這是不爭的事實,很多韓國大學生一聽說我是中國人,就問:“你能教我中文嗎?”有一次我去一家考試院谘詢住房的問題,前台的一個小姐姐正拿著本中文教材學中文呢!旁邊一個職員說:“你學中文的,中國人來啦,你和他聊。”結果韓國小姐姐的中文還是初級,說不上幾句完整的話,這算是個遺憾。

在東安教會,緣指著一幅畫問我:“ Kevin,你知道這畫的是什麼嗎?”我一看就明白了,畫的是摩西出埃及時過紅海。摩西一到,紅海的水就分開了,於是摩西帶著族人渡過了紅海。

我把我的答案告訴給緣,緣略微有點吃驚的說:“原來你知道啊?”從此緣越發不敢小看我了。有的時候其他中國留學生問他什麼問題,他就說:“去問Kevin吧,他肯定知道。”

緣帶我去逛首爾江南,去的時候正好是晚上。我坐在緣的小汽車裡,看著外麵華燈初上,燈火闌珊,覺得首爾真是一個溫柔富貴鄉。我覺得一定要比的話,隻能把中國的上海拿來和首爾比,北京的風格不一樣。上海也是這麼燈光璀璨,人間煙火的,北京則給人一種權勢熏天的感覺。

緣送給我一包點心,他熱情的把點心塞給我:“好吃的。”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包西式點心。韓國冇有中式點心賣,全是西點。我咬一口,好甜,中間是豆沙還是乳酪,我分不出來。緣說:“北京一家中學到我們學校來締結姐妹學校關係,需要我寫一篇介紹信。我寫好了,你幫我看看。”

我拿著這篇外大中文博士寫的介紹信一看,樂了。裡麵全是短句子,上一句不接下一句的,連小學生作文都不如。但緣的中文口語還不錯呢,怎麼寫作這麼糟糕?我說:“你寫的這個不行,中國人看不懂的。我幫你寫吧。”緣連忙說好。於是我幫緣寫了一封介紹信。

下個星期我問緣:“介紹信拿給中國老師看了嗎?她說怎麼樣?”緣說:“老師看了,她說很好。但締結姐妹學校的事黃了,他們選了另外一家韓國中學。”我有點悶悶不樂,到底是我的介紹信寫得不好呢,還是確實冇看上緣所在的中學呢?到現在我也不知道。

我還幫緣錄過他們班中文課期末考試的聽力素材,可我的普通話也不標準啊,隻能為難韓國學生了。錄音之後,緣高高興興的回去了。後來我問緣:“韓國學生聽了我說的中文,什麼反應?”緣說:“他們說很好啊,聲音很好聽。他們一聽你的聲音就說,我們好想見見說話這個人喲。”我一聽這麼說,自己倒臉紅了。我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嗎?

從韓國回國後,我和緣失去了聯絡,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在當中學中文老師。是否還記得他帶我一起去逛江南的那個月滿星稀,燈火漫天的晚上。

韓國的下午和傍晚是最令我難以忘懷的,因為特彆的安靜,安靜得好像在鄉下,而不像在大城市裡。一到下午3點以後,整個街區都空空蕩蕩的,偶爾有幾個小孩子在外麵遊蕩。整個城市泛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白噪音,提醒著我們,這是在首爾,在韓國最大的城市。

韓國的阿祖媽呢,就在下午6點吃過晚飯以後,穿上一身運動裝,腰上紮一條汗巾,出來健步走。她們在慶熙大學裡麵從上走到下,從下走到上。所以傍晚的慶熙大學是阿祖媽的健身樂園,學生們反倒不見了蹤影。

春天,慶熙大學滿校園的櫻花盛開,於是全首爾的遊客都來參觀,校園裡麵到處是扶老攜幼的韓國人。慶熙大學的櫻花確實漂亮,花團錦簇,多姿多彩,把整個校園都變成了一座櫻花園。我聽說武漢大學的櫻花也很漂亮,就是不知道和慶熙的比怎麼樣。其實櫻花的原產地是中國,所以本質上是一種中國花。但現在櫻花全世界都有,特彆日本,韓國非常的喜歡。這也算是我們中國的文化輸出。

我走過慶熙大學後門的時候,看見一座雕塑。是紀念韓國一次起義運動的雕塑,這次起義運動似乎有點類似於我們中國89年的那場學潮。我稍微有點吃驚,89年的學潮在中國是不能提及的忌諱事,但同樣的事卻在韓國豎碑紀念。怎麼差距這麼的大,難道韓國政府就不怕這樣的反抗運動重演嗎?

走過雕塑的時候,我看見迎麵走來一排韓國大學生。他們朝氣蓬勃昂首挺胸的和我擦肩而過。我想當某一天黑夜的幽暗吞噬大地的時候,他們會再一次踏著他們前輩的路,振臂一呼嗎?我仔細打量他們的臉,他們的臉上閃過一絲自信。好像在回答我:“不要擔憂,所有的黑暗,在它最猖狂的時候,都會遇到英雄的阻擊。這和國籍與民族無關,這和人性有關。”

我整理我從韓國帶回來的書包的時候,發覺我的朝鮮糖果確實消失了。它不是暫時隱冇在我的書包角落,而是實實在在不見了。我不是打算吃它,我隻是想做個紀念,表示自己去過韓國。去過韓國,帶回來朝鮮的糖果,這不很有趣嗎?就好像,我喜歡看朝鮮的一些歌舞片段,裡麵不管大人,小孩全是跳著腳,捂著胸口呐喊:“父親啊!將軍啊!”

可他們的父親是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嗎?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給他們帶來了什麼呢?我看著視頻裡精瘦的朝鮮人民,想他們吃不吃得上韓國人常常吃的烤肉和豬蹄呢?如果吃得上,他們怎麼會這麼瘦,像小雞子一樣。我有點同情這些淳樸的朝鮮人民,我覺得他們走了一條很滑稽的路。他們被愚弄了,但被誰愚弄了呢?被他們自己愚弄了。

他們把愛國主義和民族精神與個人崇拜劃上了等號,甚至於他們其實並不信奉共產主義,他們信奉的是主體精神。這個主體精神是不是就是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拍腦袋想出來的某句口號呢?我覺得人類的荒謬在於,冇有誰能判斷誰是完全正確的,誰是完全錯誤的。但餓著肚子大喊:“我們光榮啊!”還是有點黑色幽默。你們說是不是?

緣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韓國援助朝鮮的運糧船一到朝鮮碼頭,還冇卸貨呢,朝鮮的裝卸工抓起生米就往嘴裡塞。說這個故事的時候,緣的嘴角癟著,顯得很難過。

我也給緣講了一個故事,我說:“毛澤東的兒子是死在朝鮮的,你知道嗎?”緣聽了很吃驚:“我不知道,有這麼回事?”我說美帝的飛機一來,毛澤東的兒子就被炸死了,骨灰現在還安放在朝鮮呢!

緣一聽來了精神,他問我:“那你知道韓戰(韓國人把朝鮮戰爭叫作韓戰)是誰發動的嗎?”這一下把我問住了“不知道,是美國吧?”我疑惑的說。緣拍拍我的肩膀:“不對,是朝鮮發動的。你們的政府不會告訴你們這些事的。”

據說毛主席的孫子毛新宇也去了一次朝鮮,後來還傳出他在朝鮮出了車禍。這委實有點陰謀論的味道。後來又聽說歌手孫楠在和現在這位金同誌握手的時候,腰彎得太厲害,有辱國格。是是非非,笑笑談談都成了一壺老酒喜相逢的談資。唯一的遺憾在於,朝鮮人民至今冇有過上一種物質相對寬裕的生活。

我想什麼時候,南男能真的把北女娶回家門,什麼時候朝鮮半島的上空可能會變得更祥和一點,更風和日麗一點。那麼,說不定,我的包裝古老的朝鮮糖果,一不小心又找到了呢?這場半島之戀,終會有個好結果。祝福朝鮮,祝福韓國,願她們早日吉日來臨,幸福和富裕的陽光灑滿整個東北亞細亞。

2024年2月23日

創建時間:2024/2/23 13:01

標簽:東京的雨

我喜歡下雨的日子。我覺得下雨的時候,往往最能體現出一座城市的風貌。一座城市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一下雨就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很喜歡在下雨的星期天,一個人安靜的坐在河邊咖啡館二樓,從上往下的凝視雨中的城市。一下雨,城就變得安靜了,和緩了。雨水會沖走平日的浮躁和喧囂,代之以一種類似茶水一般的氤氳朦朧之感。

成都不是一座常常下雨的城市,特彆在冬季,其實很少下雨。但下雨的成都是可愛的,就好像有一大群大大小小的熊貓在雨中舞蹈,伴著他們舞姿的是雨的傾訴。賣烤紅薯的大媽急匆匆的把遮雨棚搭起來;賣頭髮夾子的大姐,躲進了路邊的藥店;身姿挺拔的交警穿上一身藍色的警用雨衣;騎自行車的大哥自己給自己做了一頂塑料口袋裁的擋雨帽;兩個可愛的小朋友站在自己家店鋪前麵,好奇的向外張望,他們也在欣賞雨景。

不下雨的成都,顯得浮誇而灰塵撲撲,但隻要雨一降下來,整個城市一下就爽朗了。就好像一個趟過泥巴河的絕世美女,坐進華清池裡乾乾淨淨的洗了個澡,露出了明豔不可方物的絕代容顏。所以,水是滋養萬物的神蹟。隻有一有水,城市就真的成為了天堂,成為了居民們夢寐以求的那個華麗玫瑰園。

成都的雨是詩意的,它活脫脫就是杜甫窗前的清明微雨。在安靜的春夜裡,雨絲徐徐落下。杜甫就著一盞孤燈,寫下了一首致敬雨的小詩。文壇上的人說成都是一座詩城,還真是這樣,成都人骨子裡都有杜甫的基因,他們喜歡詩。我想在下雨的時候,至少有一半的成都人會夢迴草堂寺的幽窗旁,探望杜甫,送他滿心的祝福。

如果說成都的雨是詩意的,那北京的雨就是英武的。北京一下雨,那叫一個豪爽,那叫一個勁道,就彷彿兩個武林高手過招一樣。北方的雨和南方的雨不一樣,南方的雨透著一股秀氣,好像是個待字閨中的小家碧玉。北方的雨透著一股殺氣,就彷彿是一個手執鐵板的關東大漢。

住在成都,守著下雨的窗兒,那叫一個清幽。可在北京,你守著一扇下雨的窗子,就讓人冇來由的感覺到有一點落寞。就好像硝煙正濃的戰場,容不下一丁點的兒女情長。北京的雨是劍,是戟,是長矛,是匕首,是天魔亂舞,是鬼哭神嚎。在北京,千萬不要下雨的時候到街上去逛。你逛不起。因為雨太大,太密,太張狂。你獨自到雨中,有點給大王加菜的意思。是呀!北京的雨已經夠威風了,你何必再自作多情去給他的臉上貼一塊金呢?

南京的雨又不同,南京的雨像江南小曲。咿咿呀呀一段過門之後,還藏著蘇州評彈呢!南京的雨是靈秀的,就好像三月裡的姑娘在繡一副富貴牡丹。你們看見過繡娘繡花嗎?左邊擺一盞小香爐,點一支茉莉香;右邊放一台小收音機,收音機裡麵傳來女主持好聽的嗓音。一邊熏著香,一邊聽著收音機。到一個節目聽完的時候,一朵牡丹也就繡好了。

你如果住在南京的話,大可以放放心心的在下雨的時候,到雨中去漫步,去舞蹈,去秀你的漢服,你玩你的COSPLAY。完全冇有關係,江南的雨就是毛毛雨呀。沾衣欲濕杏花雨,春麵不寒楊柳風。走在江南的雨裡麵就是在哼唱一首民謠呢,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我們在成都寫一首詩,然後到北京的紫禁城城樓上來一場西風吹雪對葉孤城的決戰,最後我們到達一個江南的小鎮,可能就在南京的邊上,然後淡淡的歎一句:“萬事幽幽,人生如夢,不如早歸家。”

然而,家在哪裡?對了,家在拉薩。為什麼家在拉薩呢?因為那裡有神的靈魂。神的靈魂藏在大昭寺如來佛的金麵之下。你跪在佛祖的麵前,然後你悄悄抬頭看看佛祖的額頭,佛祖不會怪罪你的,你可能會看見神的靈魂。神的靈魂是什麼樣子的?神的靈魂像一朵蓮花,無缺無憾無光無色無讚歎也無嗟怨。

拉薩的雨像喇嘛在誦經,雨點打在藏式瓦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一瞬間,你好像就置身於一個佛堂之中,你的四周全是誦經的喇嘛,你剛想問為什麼我在這裡?突然,一個喇嘛指指一本佛經。你恍然大悟,原來你在這裡,就是來誦佛經的。於是,你氣定神閒的坐到一個蒲團上,翻開一頁貝葉經,融入了喇嘛們的世界。

而外麵,雨下得正緊。一陣風吹過來,吹進幾縷雨絲。雨絲落到你的臉上,好像是佛祖的告誡:為什麼這麼晚纔來拉薩,為什麼這麼晚纔到我的座下為我歌唱。而你的眼角滴下一滴淚珠,淚珠落到蒲團上,打濕了拉薩的麵容。佛祖不會怪你的,至少你來了。你來了拉薩,你就皈依了佛祖。佛祖又怎麼會不接納你的虔誠呢?真的虛妄的人,佛祖不會讓他來拉薩。即便來了,也是白來。他來的時候,拉薩一滴雨也不會下。

剛纔還在拉薩的大昭寺,一轉眼,你已經到了重慶的解放碑。這裡可不能誦經呀,這裡是一個紅色的世界。在重慶,你應該立即去參觀白公館和渣滓洞,探望江姐和小蘿蔔頭。據說現在白公館和渣滓洞改建一新,冇有原來那麼恐怖了,反而像個公園。

有的老重慶人就抱怨:“這還是白公館渣滓洞嗎?這不成了綠化公園了?”然而抗議無效,改建終於完成。來自天南海北的遊客來到這裡時,看見的不再是皮鞭和鐐銬,而是芳草萋萋,綠樹成蔭。我想,白公館渣滓洞下雨的時候,又是什麼樣的呢?會不會有一雙渴望自由的眼睛,透過一扇鐵窗的縫隙,向外張望。而她看見的僅僅是雨水,是落到地麵上摔成四瓣的大顆雨珠。

如果我有權力的話,當然我並冇有權力,但如果我有的話,我會帶著小蘿蔔頭到外麵的世界來看看。我覺得一個小孩子就應該到處走走看看,如果一個小孩子一生就困在一間牢房裡麵,神會生氣的。神創造生命出來不是用來禁錮的,而是要賦予生命自由的。

帶著小蘿蔔頭去天涯,去海角,去紫禁之巔,去江南小院,都好啊,都很歡喜啊。為什麼不呢?於是,我拿起手機,準備給蔣介石打電話。撥號碼的時候,我才猛的想到,原來蔣介石早已不在人間。我想,就讓小蘿蔔頭到玫瑰園裡去詰問老蔣,為什麼不讓一個小孩子出來到處看看。我想老蔣的臉皮再厚,也多少會有點羞澀吧?

離南京不遠,就是上海,上海的雨是什麼樣的?我想就兩個字:洋派。我在南京的時候,我的朋友頌說:“ Kevin啊,以後有機會我們去上海逛逛啊,那裡可是寸土寸金的喲。”另一個朋友曉也說:“ Kevin啊,在上海,就是那麼簡單的一盤雞腿飯,就要15塊呢!那就是上海!”

我聽了很神往,想上海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那年我坐飛機去首爾,飛過上海上空的時候,看見好輝煌的一片燈光。空姐廣播說:“親愛的乘客,我們現在在上海上空。”確實,飛機下麵就是一片燈海。但十分鐘之後,飛過了上海,又逐漸進入黑夜。

上海的雨就應該是南京路十裡洋場上的點點夜雨。到晚上12點,商鋪都打烊了。懶洋洋的掌櫃推著木門板,關門結業。正好在這個時候,下起雨來。雨在一盞西式路燈的烘托下,展現出一種絢麗的燈光效果。就好像賣火柴的小姑娘,點燃了最後一根火柴,在搖曳的火光跳動中,看見了麪包和烤鴨。

彆人說到了北京你彆說官大,到了上海你彆說錢多。上海是中國最有錢的地方,那又怎麼樣呢?我僅僅是想欣賞一下上海的雨。我僅僅是想知道霓虹燈下的雨,和紫禁城裡的雨,或者和大昭寺門前的雨有什麼區彆。所以,我不需要有錢。我隻要還有一顆能感受雨的心,我就可以來上海,來南京路。然後在一個淒雨迷離的晚上,路遇一位穿著旗袍的上海嬢嬢。

我看見上海嬢嬢的時候,她也吃驚的看我一眼。我告訴她:“我來了,我帶著草堂寺的詩,紫禁城的劍和大昭寺的貝葉經來上海了,你可會歡迎我的出現?”上海嬢嬢點點頭,然後微微的一笑,轉身隱冇入一片人聲鼎沸的街區。上海嬢嬢消失後,我才發現在她剛纔站立的地方,掉落了一把摺扇。

我把摺扇打開,看見了春天。

離彆上海,身形晃動,怎麼又到了古城西安。一到西安,就聞見了肉夾饃的味道。肉夾饃好吃咧,真的好吃。那個油香味,臘香味,結合著饃的麵香味,真是饕餮之徒的最愛。有了肉夾饃,還得來一瓶冰峰汽水。喝一口汽水,吃一口肉夾饃。再奢侈一點,加一碗涼皮,那簡直就是花開富貴般的人間美遇。

吃了西安的小吃,再去兵馬俑,會會秦始皇。秦始皇捂著臉笑道:“我長得不怎麼好看…”打住,打住。我們不是來看帥哥的,我們是來幽會你的曆史的。所以,請您儘可以的把您的兵馬和利劍,戰車和華蓋都拿出來給我們瞧瞧。甚至於多年後,我們還要到你的寢宮來查閱一下司馬遷關於您的記載是否可信。雖然您已經老去千年,但我們的心貼得很近很近。

出兵馬俑的時候,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大顆大顆的雨點打在這些秦磚漢瓦上,就好像在彈奏一首《高山流水》。我走呀走呀,突然,我找不到出路了。我的四周圍滿了著甲的兵士和執劍的將軍,他們橫眉怒目的看著我。我開始瑟瑟發抖,為什麼你們圍著我,為什麼你們不讓我走出迷宮?

一陣仙樂飄過,飛來一位長袖廣舒的仙女。仙女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玉蘭,又像是茉莉。仙女歎道:“你怎麼還不走?再不走,除魔天尊就要來了!”“魔?誰是魔,我是魔嗎?可我是個人。”仙女搖搖頭,伴著雨聲唱道:“若說人間好風景,怎知己身已沉淪。”

我的眼角落下一滴淚珠,可我還是我,我並冇有改變什麼。我還是喜歡雨,我喜歡成都的雨,也喜歡西安的雨,這冇有分彆。嘩一下,雨停了,仙女和兵士都不見了。我走出迷宮,外麵擠滿了熙熙攘攘來西安旅遊的遊客,有北方的,也有南方的,甚至還有外國人。

這是一個旅遊業旺盛的季節,由於經濟發展得非常迅速,所以人們有錢又有時間到處逛逛。我的眼角淚痕未乾,但我已經露出了笑顏。人民很幸福,所以人民趕走了仙女和兵士,僅僅留下這一場雨中的夢幻。在雨中的夢幻裡,我已經死去。但在西安的這個雨後的下午,我再一次的複生,並且和許許多多的人一起慶祝盛世。

肉夾饃和涼皮很快被我消化掉,我感覺肚子有點餓。我覺得我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消化功能強健。於是,我在仁寺洞買了一袋小魚餅。這種小魚餅是韓國的特產,外形做得像小魚,裡麵夾著紅豆沙。原來我已經到了首爾,可我剛纔還在西安的迷宮裡麵,怎麼一下子到了首爾呢?

我知道了,一定是仙女施了法術。她送給我一對翅膀,於是我漂洋過海來到了韓國。小魚餅很快祭了我的五臟廟,但我還是餓。於是我又走到一個小攤前,買了一份炒年糕。韓國的炒年糕是甜辣味的,略有辣味,並不是辣得很厲害,反倒是有一絲香甜。一塊炒年糕入了口,好好吃!這個時候,首爾也開始下雨了。

首爾的雨像河,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首爾的雨隻在夏天雨季的時候,會嘩啦啦的下個不停,一年中其他季節,首爾並不怎麼下雨。所以首爾一下雨,往往是下大雨。大雨如注的時候,地麵上就積成了河。韓國的小孩子們立即嘻嘻哈哈的跳到水坑裡麵,踩水玩。

旁邊的阿祖媽大聲的說:“水涼,小心啊。”小孩子哪裡顧得了這麼多,他們用盆,用碗,用水槍,彼此戲謔著,彼此玩笑著,好像過上了中國的潑水節。到晚上的時候,小孩子玩累了,回到自己家。媽媽已經為他們做好了大醬湯,美美吃一碗大醬湯泡飯,這一夜幸福得像是在樂天世界。

所以,首爾還是不要下雨的好,首爾一下雨,就成了澤國了,就成了水城了。首爾的雨隻適合老年人坐在韓式老屋前麵,默默的看著,數著雨絲,想著年華。

其實,最好的雨是東京的雨。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東京有一種蕭疏的氣質,這種氣質非常的清麗,非常的乾淨,非常的純潔,非常的浪漫。下雨天,走在新宿的大街上,那真叫一個享受。街道兩旁的店鋪都忙著收拾貨品,而你獨自幽怨的走在空曠的街道中央。你會感覺到一種生而為人的自由,這種生而為人的自由叫作城市文明寬容個體的遺憾和不足。

你知道自己是不完美的,彆人也知道;你知道彆人也是不完美的,彆人同樣知道自己的不完美。所以,你和彆人就相互寬容了,相互理解了,相互融洽了。現代都市文明給予個體最大的好處就是:自由。你隱冇在一個2000萬人口的大城中,冇有人知道你是誰,來自哪裡,要去哪裡。這就是人間的歡喜了。我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盤問,我是自由的,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甚至我可以走在雨中的街道,哪管你迷惑的眼神。

特彆東京又是那麼一個集傳統和現代於一身的地方,你可以去看一場歌舞町的表演,也可以去東京塔下吃一客牛排,都可以,都好。實在不滿足,你還可以去東京的迪斯尼樂園,返老還童的當一回小孩子。冇有人會說你為老不尊,大家在這裡都是歡樂的,都是敞亮的,都是自由自在的。

然而,東京最好的觀賞雨的地方當然不是迪斯尼樂園,而是在一家雨中的居酒屋。我邁步走入一家充滿煙火氣的居酒屋,要了一瓶清酒,和一盤玉子燒。就這麼喝著清酒,吃著玉子燒,聽外麵的雨聲。雨好像在向我傾訴愛情,又彷彿是在憂歎彆離,甚至於她就像在唱歌,唱一首委婉的拉網小調。

正當我沉浸在雨的聲音裡的時候,走進來一個穿藍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我驚慌失措起來,我幾乎要打翻了清酒。中年男人對我做了一個小聲的動作,他要我保持安靜。然後他坐到我的對麵,用我的酒杯,喝了一杯酒。一杯酒下肚,我看見中年男人已經是淚流滿麵,而我的眼眶也濕潤了。

你為什麼要喝我的酒,你為什麼要和我坐得這麼近?中年男人對我點點頭,然後沉默著轉身步入雨簾,消失在雨中的東京。我看見他的背景倒映在一灘積雨當中,好像是一隻藍色的大雁。中年男人離去後,我的清酒也就喝乾了。我突然想說點什麼,說點什麼呢?對了,說我愛東京的雨,因為東京的雨讓我體會了一次愛情的滋味。

所以,有了愛情滋潤的雨,纔是真正好的雨,因為她足夠幸福,足夠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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