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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54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張雲英女士

2023年8月19日

創建時間:2023/8/19 10:16

標簽:張雲英女士

我以前在單位上班的時候,管過一段時間植樹的事情。我們單位是個公園,有向單位和個人提供植樹的服務,隻需要繳納少許的費用,便可以在公園內值上一棵紀念樹,紀念樹上還要掛個牌子,寫上植樹人的心語,很有意義。

一天,書記對我說:“kevin,明天有個女士來單位植樹,你接待一下。”我連忙答應,但又有點疑惑,一般的個人植樹都會直接聯絡我,怎麼這次是書記交辦?看來這位女士來頭不小。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在書記辦公室看見了這位張雲英女士。

張女士50來歲年紀,穿一身白色連衣裙,胖胖的身材,戴副眼鏡,看著就很有範。我看見她正在和書記“推心置腹”般的聊著什麼,並不在意我的出現。我走過去說:“張女士,您好,我是您這次植樹的辦理人,叫我kevin吧。”張女士回過頭來,直鼓鼓的盯著我看了一通,說是看了一通,倒不如說是上下好生打量了一番,似乎在研究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這個生物。

書記說:“這是我們單位的新人kevin,這次他帶您去植樹。”張女士不置可否,在打量我一番後還是轉過頭和書記說話,態度倨傲。張女士說:“這次電視台的人要來,你們要好好搞,你們公園也會出名的。”書記點頭說是。我心裡暗暗吃驚,植棵樹電視台的人還要來,什麼事情這麼隆重?帶著疑問,我回到辦公室,開始琢磨植樹的流程。

到植樹那天,遠遠我就看見張女士了。一大群學生簇擁著她,幾乎是馱著把張女士馱進的公園。原來我們公園建在一個山坡上,進公園要走很長一個山坡。張女士年高體胖,根本爬不上來。於是,幾十個學生在後麵推,前麵拉,兩邊靠,把張女士硬生生馱了進來。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學生是本地一個師範院校的學生,趁著放假來公園參加活動,而活動的高潮就是張女士的植樹。

我看見張女士換了一身黑色連衣裙,還是戴副眼鏡,很喜慶的樣子。她擠在學生堆裡,活像蟻後在蟻群的拱衛中,神氣的舉行登基大典。張女士緩步走到一個高坡上,下麵烏泱泱站滿學生,旁邊果真還有兩家本地電視台的攝像記者在攝像。張女士胖手一揮,全場安靜下來。

電視台的攝像記者立即湊上來,給張女士一個近鏡頭。“同學們!”張女士用一種尖銳的聲音大聲說:“現在破壞環境太厲害了,破壞藍天,破壞綠草,破壞水源,破壞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說到這裡,張女士停頓一下,似乎在看下麵學生的反應。張女士接著說:“簡直罪大惡極!簡直罪惡滔天!不保護我們的環境,不保護我們的母親河就是犯罪,就是和中華民族為敵!就是和全人類為敵!”

下麵掌聲雷動,攝影記者的鏡頭轉向學生,等著拍振臂一呼的刹那。張女士貓頭鷹一樣,環顧一週,深呼吸一口氣,大聲喊道:“保衛我們的家園,和破壞環境的犯罪分子鬥爭到底!”下麵的學生完全沸騰了,鼓掌,尖叫,敲鑼打鼓,山呼口號。接著就是植樹,工人抬上來一棵小樹苗,放進事先挖好的土坑裡,張女士用一把鐵鍬培土。

鐵鍬上我早就綁好了一根紅綢帶,這是單位的陽主任教我的:領導的鐵鍬都要綁紅綢帶,不然不喜慶,不然和普通群眾區分不出來。培土完畢,張女士已經氣喘籲籲,但看著精神還好。接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激昂的音樂聲,張女士開始指揮學生大合唱:“保衛環境,保衛地球,和犯罪分子鬥爭到底!”

全場的氣氛在大合唱的作用下進入高潮,紅綢帶,綠化樹,年輕的學生,張女士犀利的眼神,攝像機的旋轉,恍惚就是川軍出川抗日。我完全被震撼了,既被張女士亢奮的情緒和學生激昂的鬥誌所震撼,也被我們這個普普通通的公園能被選中做這麼重大的活動而自豪。是啊,還有電視台記者呢,我們單位一年可來不了幾個電視台記者。

儀式結束,攝像記者先行離場。張女士已經累得走不動路,又是一大群學生,把張女士擁護著,背馱著,環繞著,一路勝利凱旋,其中一個學生還提了個碩大無比的收錄機——剛纔放音樂用的。看著他們走遠,我突然有點落寞,覺得自己不過才畢業幾個月,和剛纔的那一大群學生就好像身處兩個世界了。他們的鬥誌昂揚鼓舞不了我,我想的是怎麼把植樹的收尾工作做完,單位會記要做賬,書記要問全過程,說不定還要組織乾部收看晚上的電視新聞。這些煩心事纔是真正讓我傾注心力的,而對張女士的歌曲我隻記得了收錄機剛纔發出的一陣劈裡啪啦的電噪音。

回到辦公室,我看見放了幾副廣告招牌,上麵印的都是保護環境,維護地球之類的宣傳標語。我們科長邛說:“這是張女士暫存在我們這裡的,過後她要來取。”邛神秘兮兮的對我說:“kevin,你不知道吧,張雲英是音樂學院教鋼琴的教授,剛纔他們唱的歌就是張雲英自己寫的。”但邛又輕蔑的嘟噥一句:“可我看張雲英剛纔穿的那條連衣裙,kevin,你看見了吧,那條黑色連衣裙,很落伍呢,像地攤上買的!”

張女士和學生一去不複返,唯一留下的就是幾幅廣告招牌,放在我們單位經營部的辦公室裡,孤零零的,看著很寂寞。

一個星期過後,書記通知我:“kevin,下午司機帶你去市內,找張雲英收錢,她植樹的錢還冇給呢,隨便把她的那幾副廣告牌還給她。”我領命而去,回到辦公室,忙把張女士的幾幅廣告牌規整好。仔細一看,才發現,有幾幅廣告牌的底腳都撕裂了。

司機把我帶到玉林路附近的一家銀行,張女士和書記約好在這裡付錢。我走進銀行,一頂頭就聽見一陣叫罵聲。隻聽見張女士和一個銀行櫃檯小姐正在吵架。張女士說:“我取多少?我取100萬,你們有嗎!”櫃檯小姐尖聲大笑,好像聽見了一個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張女士氣呼呼的坐到我旁邊的沙發上,盛氣淩人般不說話。我開門見山的說:“張女士,你植樹的錢還冇給呢!”張女士再次不置可否的盯著我看。突然,她的眼睛落在了我抱在懷裡的那幾幅廣告牌上。張女士扶扶眼鏡,正色說到:“怎麼把我的廣告牌弄壞了,你們要賠!”

還冇等我說完,張女士的電話響起來。“李導演,你好。什麼?你們不來了?你們電視台不想開了嗎?我的那部紀錄片什麼時候播?什麼?等通知?”掛斷電話,張女士的情緒明顯更壞了。她盯著我的眼睛說:“你們把我的廣告牌弄壞了,你們要賠!”邊說張女士邊四處張望“這次,我隻能給你們200塊錢,因為你們需要賠我的東西。”說完,張女士起身去銀行外麵的自動櫃員機取現金。

我心裡萬馬奔騰,如果我隻拿到兩百塊錢回單位,肯定會被單位的人笑死。我的那些同事哪一個是省油的燈,西華畢業的民,早就看我不順眼;農大畢業的筠,在我麵前也嘰嘰歪歪的;還有林院畢業的桃,人間已經上調到局裡上班了,我還在這裡和一個老女人鬥智鬥勇呢!我想,我絕對不能收這兩百塊錢,不然我在單位再也待不下去。

我看張女士還冇有返回,趁著這個空檔,我抱著幾塊廣告牌趕忙從銀行後門跑了出來。你不給我錢,我就不還你廣告牌,你的兩百塊錢我也不會收的!我跑掉的時候,聽見剛纔和張女士吵架的銀行女職員神經質般的連聲說:“快看,快看,走了,走了!”

就這樣,在和張女士的“交手”中,我敗下陣來。但我也冇全輸,畢竟廣告牌還在我手上。第二天,書記把我叫到辦公室,說:“張雲英給我發簡訊了,說你不尊重她,到底怎麼回事?”我說:“她說我們把她的廣告牌弄壞了,所以隻給我們兩百塊錢。”

書記沉吟一下,說:“你做得對,kevin,記得廣告牌不能還給她。”

事情告一段落,但影響不好。我暗暗聽說,我們科長邛到處散播說我把張女士得罪了,所以纔沒收到錢。總之,又是我的錯。我好一陣傷心,心裡又埋怨張雲英:你值了樹該給多少錢就給多少錢嘛,怎麼還賴賬!可惜,我冇有傳音入密的神功,我的抱怨傳不到張女士那裡去,即使傳過去了,我想她也不會在意。

我以為張女士就此徹底和我們單位斷了聯絡。哪知道,幾天後,書記又對我說:“kevin,張雲英又給我發簡訊了,她說她還要來我們公園植樹。”我聽了暗暗咋舌。回去我就把這個訊息不動聲色輕飄飄的講給我們科長邛聽,我要讓她知道,我並冇有得罪張雲英。

邛聽見張雲英還要來,鼻子裡哼出一股冷氣,不知道是輕蔑張雲英的厚顏無恥,還是對我巧妙辯解的反擊。一直到我辭職離開單位,我冇有再見過張女士,她就這麼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2023年8月20日

創建時間:2023/8/20 14:48

標簽:中間地帶

我首先要確定是我瘋了,還是全世界的孩子都瘋了。如果是我瘋了,這非常的順理成章,要不為什麼我住過四次精神病院。如果是全世界的孩子都瘋了,那說明我纔是正常人,這不太合理,憑什麼就你是清醒的,彆人,幾十億孩子全是瘋子?但我還是想搞清楚,到底我是瘋子,還是其他人是瘋子。或者換句話說,到底我是正常的,還是其他人是正常的,我要搞個明白。

到我住第四次精神病院,我才領悟到,原來不僅那個封閉的院壩裡是精神病院,其實整個這個國家就是個大精神病院。奧妙在於,在院壩裡,大部分的人都可以坦率的承認自己是瘋子。但在外麵的那個大精神病院,冇有人會承認自己是瘋子,如果你要這麼指責他,他會跟你急。

有冇有一種可能,住在精神病院壩裡的我纔是個正常人,而院壩外那個大精神病院的芸芸眾生纔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這可能又有點觸犯哲學問題,是否隻要和大部分人不一樣就是精神病。或者精神病的定義本身就是這麼來的,你和大部分人不一樣,你就是病人,你就是異類。

這麼說的話,我當這個精神病並不冤枉。彆人,所有人,幾十億人都順服於不可說的魔鬼,而我竟然蔑視他,反抗他。簡直大逆不道,簡直瘋得冇邊了。到40歲,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人類隻不過是魔鬼的囚徒。意識不到這一點的是傻瓜,意識到這一點,但敢反抗的就是精神病,冇錯,精神病就這麼來的。

可我不敢在街上順便問彆人:“你是精神病嗎?”這相當於找罵或者是討打,我隻能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小心啊,這個大精神病院裡的人可不好惹,你隻能裝作和他們是一樣的人,如果你露出一點不病不瘋的樣子,他們是會對你群起而攻之的。”

這樣,人類的奧秘就出來,原來人類就是魔鬼養的精神病兒子。心裡清楚明白的,然後再對魔鬼孝順點的,都有好果子吃。如果意識不到的,自己還以為自己很高尚很高明很高階的,那就等著當“正常人”吧!在這個大精神病院裡當“正常人”的代價高得嚇人。

人類精神病的定義就是根據大多數精神病兒子的意誌製造出來的。換句話說,在趙高指鹿為馬這場戲裡,說鹿是鹿的傻瓜就是精神病。有冇有一種可能,趙高翻船了,某個傻瓜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說:“本來就是鹿嘛。”想得美!一個趙高死掉,千萬個,億萬個趙高還虎視眈眈的盯著你呢,哪有你反水的份!傻瓜始終是傻瓜,趙高朝你該被送精神病院,到張三朝,王五朝,你還得被送精神病院。

問題的核心就在於,我們人類其實是被魔鬼統治著的,這是個死結。說簡單一點,擁護魔鬼你就是好人,明白人,聰明人。陽光,沙灘,碧藍藍的海水,椰子樹和穿比基尼的美女,都向你敞開懷抱。意識不到的,或者意識到而心有不滿的,監獄,勞改農場,精神病院壩,馬房牛棚,都敞開門等著你呢!關鍵就看你“瘋”到哪一個地步了。瘋的輕的淺的,打一頓,攆到下房去睡。瘋得深的重的癡迷的,閘刀伺候,說不定還降下懿旨,要用鈍閘刀,不然不解正常人的心頭之恨。

我之所以覺得自己是個精神病,就在於我老想不通,人為什麼不信神,要信魔鬼。這個問題想不得,一想就是精神病,一想就是說:“本來就是鹿嘛”的傻大臣。但我還是會時不時想起,為什麼人類不喜歡善良美好優雅的女神,轉投了灰暗,晦澀,恐怖的魔鬼。為什麼呢?想不通,精神病又快犯了。

我是個懦弱的人,我知道我不會勇敢的去質問一個正常人:“你為什麼不瘋?!”我知道質問無效,隻會自取其辱,隻會引火燒身。我隻能在看見那些正常人的凶狠眼神時,心理暗暗說:“人都怎麼了,怎麼都變這樣了。”久而久之,我連這樣的“感歎”都懶得再發出。我隨波追流,我順水推舟,我的精神病也快被治好了。即使冇有完全治好,至少也是“顯著好轉”。

我還是很敬佩那些英雄,那些盜火的普羅米修斯,但我悲哀的發覺我當不了他們。我太軟弱,我太膽怯,我太害羞,我太無能。也許我有大喊一聲:“給我一刀!”的勇氣,但我冇有去質問正常人,改變正常人,說服正常人,扭轉正常人,驅動正常人的毅力和魄力。我想起小時候我在書上看見的一句話,什麼運動是最累的?和彆人較勁是最累的。我理解到這句話的正確性,所以,即使我還冇有完全成為一個正常人,但我已經放下執念,不再想直視一個正常人的眼睛,大吼一聲:“你怎麼這樣!”如果,我質問彆人了,等於我的精神病又犯了,無數的正常人會把我五花大綁的送到一個正常的精神病醫生麵前,讓他好好的醫醫我。

成都有一家日資企業——伊藤洋華堂,在成都很是風光了多年。成都人愛說一個笑話:“伊藤洋華堂,一進去就要被醫疼!”這個笑話有不好笑的一麵,畢竟,我已經被醫疼20年了。但我還是覺得伊藤在經營上,管理上,服務上有獨到之處,比如打折商品往往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營業員全部穿統一的製服,動作規範;自動飲水機有熱水,溫水,冷水三種選擇。這種商業上的精細和周到,還真讓人歎爲觀止。

有時候,我會想日本也是一個大精神病院嗎?那美國呢?英國呢?神秘的印度呢?都是精神病院嗎?如果這個地球本身就是一個球形精神病院,那我這個“正常人”到哪裡都隻有吃苦受罪獲刑的份。妄想外國是不是就是女神的國度,多半還是太天真。魔鬼的法力貫穿寰宇,並無中外東西的區彆。

想通了這一點,我覺得我應該找一塊膏藥來把自己的嘴貼上。千萬不要再去質問彆人:“你為什麼不瘋?!”彆人為什麼要瘋?彆人憑什麼要瘋?誰不想安居樂業,誰不想快快樂樂的活上一輩子。誰願意受罪挨罰,到老了孤苦伶仃,彆說兒女,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呢?那才叫可憐呢!

所以,我明白了。在這個大精神病院,“正常人”唯一的結局就是成為一個可憐的人。這就是人類社會為什麼有幸福的人,有不幸福的人的原因:意識形態不同。從小我就被教成了一個“正常人”,到成年了,進入社會了,才知道這個大精神病院的厲害,才知道天高地厚,才知道鍋兒是鐵鑄的。

但我還是有點傷心,這種傷心來源於我漫長童年時期的夢幻和憧憬。我總覺得這個世界應該充滿愛,光明,美好,陽光和悠然的風。雖然我不會再傻到告訴趙高:“這本來就是鹿嘛!”但我會聰明的點點頭,說:“您說的有道理”至於是哪種道理,天知道。

我覺得會不會有一種中間地帶,這箇中間地帶不會絕對的區分“精神病人”和“正常人”。處於這個地帶的人,是一種瘋而不瘋,醒而未醒的人。他們不會去質疑這個大精神病院的合理合法性,但也不會把一個異類投入精神病院壩。他們是開放的,豁達的,民主的,溫和的,理性的。在這箇中間地帶,無論是一個標準的正常人還是另一個典型的精神病人都能活,甚至都能活得開心。兩類人各取所需,並行不悖。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箇中間地帶,那不就是人間天堂了?真正的人間天堂不反對魔鬼,但也不盲從魔鬼。他們有自己的思考和度量,他們容得下少數人的存在,少數人的反抗。甚至少數人的破口大罵,指天劃地,他們都可以包容,都可以悅納,這是不是就是一種最美好的人間。

換句話說,我們不明確的反對魔鬼,但我們也不會把一個精神病人綁起來,送給魔鬼做投名狀。何況魔鬼未必看得上這個投名狀,哪怕有的人以為魔鬼喜歡他們這樣乾。我們營造出一個巨大的中間地帶,把各種顏色的人,有機的融合進來。這樣,即使是一個最挑剔的博物學家,也區分不出誰是精神病人,誰是正常人,因為看不太出來,因為很模糊。那麼,這種狀態是不是比非白既黑,非彼既此好得多。至少,我們包容了更多的生命,和更多的生命的原始形態。

我想,神是不會反對我們打造這樣一箇中間地帶的。因為神愛人,神愛正常人,也愛精神病人。既然我們的中間地帶是一個適合絕大多數人,包括適合精神病人居住的宜居地帶。那麼,神有什麼理由反對呢?那魔鬼呢?他會不會反對,我想他也不會反對。最開始我就說了魔鬼是灰黑色的,不是純黑色的,搞清楚了這一點,有助於我們和魔鬼友好相處。

既然神魔都同意,神魔都喜歡。那麼,我們就放開手腳創造一箇中間地帶吧!把大灰狼,亞洲象,小白兔,波斯貓和大耳鼠都請過來,和和美美的聚上一餐。酒足飯飽之後,立個字據。以後誰對誰都尊重點,誰對誰都友愛點,誰對誰都寬大點,誰對誰都和氣點,誰對誰都包涵點,那麼所謂的大同盛世是不是也就到來了呢?

為了這個目標,我們需要努力,需要探探神魔的口風,需要取得大多人的讚同。但我想,中間地帶的設計,是合乎天地之意的,因為我們人類本就活在天地之間。天地之間,春風化雨,黑白無忌。人類的那點小心思,也就安撫了,也就擱得下了。一個美好的時代,也就到來了。

2023年8月21日

創建時間:2023/8/21 9:23

標簽:我已走入死地

我走進一家早餐店,點了一籠小包子和一碗綠豆稀飯,小工還免費給我端上來一碟早餐店自製的洗澡泡菜。我吃著包子,就著泡菜喝稀飯,覺得真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小工是個17,8歲的少年,瘦瘦的,青澀得很。端泡菜上來的時候,還對我笑了一下,似乎在說:“您的泡菜,請慢用。”這是一個典型的農村進城的打工仔,看年紀和做派顯然剛進城不久,說不定在這家早餐店當小工是他的第一份工作。

我突然有一種感動,我覺得這個世界很奇妙。一個農村進城的小夥子任勞任怨的給我端上來一份泡菜,還陪上一個笑臉。他難道冇有想過為什麼我就大咧咧舒舒服服的坐著吃早餐,而他要辛辛苦苦的忙來忙去嗎?是什麼力量讓他這麼的好,這麼的柔順,這麼的勤勞善良?看到這個小夥子我覺得勞動人民真的好,真的樸實純善,要不為什麼說勞動人民最光榮呢?

但我到40歲,住了四次精神病院,見識了更多的“勞動人民”,某一天我突然意識到,那個淳樸善良的小夥子是不是隻是一種假象?我不是說小夥子本身在做假,表演,裝好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小夥子隻是眾多的底層勞動人民中的一個閃光點,而一旦我們不被這個閃光點晃花眼睛,我們會看見這個閃光點後麵隱藏的幽暗和深邃。也就是說,一隻閃光的金鳳凰後麵,也許藏著成千上萬的麻雀,斑鳩,老鴉和禿鷹。這完全有可能,甚至根本就顯而易見,隻是善良如我的人們常常把視線的焦點集中在了那個嫣然一笑的小夥子身上。我們不是被小夥子矇蔽了,我們是被自己的善良矇蔽了。

有一個冷笑話,某個老乾部最愛說勞動人民最光榮,勞動人民最善良。文革開始,老乾部被揪鬥,遊街,下放,住牛棚,接受貧下中農的全麵改造。文革結束,彆人問老乾部:“還是勞動人民最光榮嗎?”老乾部答:“底層群眾也是需要分析的。”老乾部不愧是老乾部,褒貶都文縐縐的,直接說勞動人民裡麵有壞人不更明白嗎?

其實,底層勞動人民和中產階級,上層人士,本質上並冇有什麼區彆。他們都分左中右,他們都有好人,壞人,不好不壞的人。一定要說勞動人民比上層人士更善良,或者說上層人士被勞動人民更有素質,都是扯淡。從深一點說,都是一個村裡出來的。有的人站上了高枝,有的人貧苦一生,際遇不同,人生道路各異,和素質,善惡,光榮不光榮冇有什麼關係。

就比如我的遭遇,我就是一隻冇有見過爸爸媽媽的孤鳥。按說該被善良的勞動人民同情吧?事情恰恰相反,正是這些勞動人民在對我施用酷刑,揉捏折磨。折磨一個連爸爸媽媽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一個精神病人,一個可憐的無業無產的破落戶,這是善良嗎?這是惡毒,這是怨恨與報複心凝結起來的惡。

我住院的時候,護士給我打針故意要在我的肌肉裡麵“穿行”一段距離,她要給我用肉刑。我去買包子,女營業員裝作不經意的從櫃檯下麵拿出一籠包子給我,包子餡裡麵加了頭疼藥的;我到水果攤買西瓜,賣西瓜的中年男人拿著一把大西瓜刀作勢就要往我手上劃來。西瓜刀冇有劃到我的手,但劃到了我的心;我到銀行存錢,櫃員小姐要我填資料,填完一份又一份,在櫃員小姐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我存筆錢花了近3小時。我走在大街上,迎麵一個推嬰兒車的老大爺故意把嬰兒車往我身上撞過來。嬰兒車和裡麵的小嬰兒是老大爺的超級武器,嚇得我東躲西藏。

我小的時候,完全讀不懂魯迅的《狂人日記》,寫的都是什麼呀,誰誰誰全部都變成妖魔鬼怪了。到現在我才領會到,《狂人日記》並不“狂”也不“瘋”,它寫的隻是這個表麵光彩的人間在揭去華麗麵紗後的真實場景:小區保安毫不掩飾的朝我露出狠毒的眼神;街口掃地的大媽,拿著掃把就往我腿上招呼;菜場門口的小販看見我來,破口大罵,不堪入耳;路過豬肉攤,攤主拿起砍肉刀鐺鐺鐺的把一塊連筋骨,一截截砍斷;被剝了皮的毛腿兔,血淋淋赤裸裸的迎麵掛在我的正前方;一個騎摩托的赤膊光頭中年大漢,呼一聲從我後麵直衝上來,那架勢好像在說:“撞不死你!”

我徹底佩服起魯迅來,我覺得魯迅是一個說真話的作家。有的時候,說真話比下筆如有神更可貴,更值得讚美。我開始反思勞動人民,我開始反思我關於勞動人民的那些美好記憶是不是隻是一種一廂情願的幻覺。心藏刀,夜深沉。難不成所謂的暗夜很多時候其實就是勞動人民自己製造出來的。

官老爺要殺人,那動靜小不了。死了個張誌新,死了個林昭,官老爺被口誅筆伐幾十年。但社會底層要殺人,要吃人,要禍害人,一點聲音都冇有。社會底層這個大醬缸就好像一張隱藏起來的大口,吃個人,不帶吐骨頭的。而且妙處在於不會有人管,不會有人罵,不會有人拍案而起,不會有人在暗夜裡哭泣。當底層的幽暗要吞噬一個人,無論這個人是誰,他都死有餘辜,他都罪該萬死,他都毫無申辯的機會。因為,要他死的是“人民”。嗬!好厲害。“人民”要他死,誰敢說個不字。

我走在北京東四十條的小衚衕裡,那個時候,已經是深夜。我隱於黑暗中,感覺自己像個幽靈。我拐一道彎,突然聽到一陣聲響。是一個女人的哭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在夜晚聽得很分明。說是哭,倒不如說是帶著哭腔的呻吟,或者說是帶著哭腔的歌唱。這是一個冤魂咧!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述說自己的冤屈和不幸。

我繼續向前走,我想我會不會和這個“女鬼”迎麵相遇,相互打個照麵。我看一眼她黑洞洞的眼眶,她從我的身旁輕輕繞過。在這個北京城,在這個巨大城市的幽深的黑夜裡,還有多少這樣哭泣的靈魂,還有多少流著混合血液的眼淚的孤單的女人。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我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低下頭,悶頭向前走。千萬不要讓我看見她,千萬不要!因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麵對她,或者是幫助她。我根本解釋不了這一切,我也根本幫不了她,我隻是一隻徒勞的同樣瀕臨滅絕的渡渡鳥。一隻渡渡鳥而已,何必裝作自己很偉大?

我被魔鬼判了死刑,但在死刑執行之前,魔鬼還要對我用苦刑,魔鬼不會這麼便宜的放我離去。魔鬼的厲害之處在於它“代表”了底層勞動人民,而底層的勞動人民是很多的,遠遠比中產階級和上層建築多。更何況,現在的中產階級和上層建築,大部分也是底層勞動人民上去的,也屬於魔鬼管轄的範疇。這麼說的話,我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我開始對宗教感興趣,因為我猜想在遙遠的西方,有一位女神。女神能夠打敗魔鬼,故事書和電影裡都是這麼說的。如果女神打敗了魔鬼,是不是我也就獲得了新生。女神救了我,或者說附帶著救了我,這該是多麼好的事情。但女神在哪裡,女神的神光在哪裡?我找不到,我目之所及全是魔鬼統率下的“勞動人民”,這些魑魅魍魎已經把我團團圍住。包圍圈越縮越小,我接近窒息,我想到了死。

死對普通人很可怕,但我對,對我這樣一種被魔鬼的“勞動人民”牢牢鉗製住的受刑的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一種肉體和靈魂的雙重解脫。你們問我:“你還想活嗎?”我冇有猶豫的回答:“如果事情冇有發生一個巨大的轉折,如果我還是這麼受折磨受刑罰受報複受侮辱,我真的願意去死。”

除非一個英雄出現,他給我帶來幸福。他的出現,把我從“勞動人民”的魔爪裡解救出來。我重新過上一種正常的生活,一種你們過厭煩了的平淡如水的生活。那麼,英雄就拯救了我,我就可以繼續活下去。過得舒心誰願意死呢?誰不是修了成千上萬年才化為的人形,誰又願意那麼輕率的回到亡靈國。

活到現在,我才知道小時候的我有多天真。我看著那個瘦瘦的小夥子對我笑一下,我就以為所有的勞動人民都會對我笑。但我錯了,當“勞動人民”要吃掉我,連一個提前招呼都不會打。一個人一旦陷入底層的幽暗,誰也把他拉不起來,國家主席都拉不起來。除非出現曆史的重大轉折,除非國與國,民族與民族之間直接衝突和對話,否則,就像那個人騎摩托的光頭男人說的那樣:“撞不死你!”

怎麼樣才能死去,這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死亡表麵上是一個人可以自由選擇的事情,實際上當某個人一旦處於某種特殊的境地,想死並不容易。正像電視裡常演的那樣,正義的主角對大反派說:“想死?冇那麼容易!”所以,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死亡也可以是一份禮物,甚至是一份很貴重的禮物。送你去死,未必是壞事;不準你死,往往才真正可怕。哽陊恏文請連細羊⑨⑸❺依六玖40⑧$ᑫq羣

我不想譴責“勞動人民”,我隻是不夠瞭解他們,我隻是不夠瞭解這個世界。當我真正活得通達了,智慧了,也許我會有另一番感受。我隻能寄希望於一個重大轉機的出現,這個重大轉機解放了我,也解放了所有受折磨受轄製的人。當我再次走在深夜的東四十條的時候,也許我不會再聽到哭聲,換之以微微的一聲歎息:一口氣鬆了下來,剩下的隻是對人生的感歎和唏噓。生活本身美好,何必在深夜怨恨。

我已走入死地,救我的人在哪裡呢?

2023年8月22日

創建時間:2023/8/22 18:18

標簽:夏末新都遊

今天坐地鐵去遊覽了新都寶光寺。寶光寺是一座古刹,有川西第一名寺之稱,在四川很有名。我至少去過寶光寺三次,第一次是小時候,奶奶帶我去的。那個時候,從成都坐公交車到新都是漫長的一段旅程,要倒好幾趟車。我俯臥在奶奶的肩膀上,看著滿車的男男女女,既興奮又有點害怕。但我畢竟還是個冇有上學的小小孩,旅遊的快樂戰勝了我對陌生環境的不適應。我很快就融入到這些出門遠行的旅客的氣氛中,變得對前路充滿期待和虔誠。乞蛾裙八伍⒋陸𝟞貳⑥柶靈更新

我已經記不得在寶光寺我和奶奶,還有一個書婆婆(她不在麵前的時候,我叫她書老孃)在寶光寺中是怎麼禮佛的,我完全冇有記憶了。我隻記得我和奶奶,書婆婆坐在廟子裡的一根長條水泥凳上休息,過往的都是衣著樸素的香客,有老有少。我還記得在我坐的長凳旁邊就是一支斑駁的紅柱子,上麵有一個個圓形的凹槽。我不知道為什麼柱子上要有這些凹槽,我問奶奶:“奶奶,這些小坑是做什麼的?”

奶奶拿出一枚硬幣給我,說:“這是貼硬幣的,把硬幣貼在柱子上,也就是禮佛了。”我拿著硬幣輕輕貼在一個凹槽裡麵,但我的硬幣太小,凹槽太大,貼合得並不緊密。那個時候,我以為是自己不夠誠心,所以貼不牢。現在想起來,應該怪寶光寺的和尚太貪心,要硬幣都要“大額”的,看不起一分,二分的小錢。

我的第一次寶光寺之旅,在奶奶抱著我去摸福字時結束。在山門處,有一麵照壁,上麵有一個大大的“福”字。從遠處閉著眼睛走過去,如果能成功的摸到福字,就說明你有福氣,神佛保佑你。但我太矮了,福字比我的頭還高。所以是奶奶抱著我從遠處走過去摸福的。

我的眼睛閉上,但奶奶的眼睛是睜開的。睜著眼睛的奶奶成功把我帶到福字前麵,我伸手就摸到了福字。我很高興,我摸到福了,我也是有福氣的人了。但我又有點疑心,我這樣算不算作弊啊,畢竟我是在奶奶的懷裡摸到福的。到現在我還在糾結,這次摸福會得到神明的承認嗎?

書婆婆在新都買了包點心,她說:“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定得買點什麼呀。”回來的時候,她要把點心分給奶奶,但奶奶堅決拒絕了,奶奶不是個占小便宜的人。我也不稀罕書婆婆的點心,我確實太小了,小到還不知道貪心。這次幼時的寶光寺之旅,給我很深的印象。奈何天長日久,我所記得的也就隻有這麼多了。

第二次去寶光寺是我讀中學的時候,媽媽,我,舅媽和小表妹月一起去的。月還是個小孩子,她那個時候大概就相當於我第一次去寶光寺的年紀。我們四個人浩浩蕩蕩,在交通路搭公交車,趕赴新都。我同樣記不得路途是不是很漫長,似乎並冇有費多大的周折,我們就到了寶光寺。

又一次的禮佛,燒香,數羅漢,磕頭,重複一個非嚴格意義上的佛教徒的宗教儀軌。出寶光寺,我們又到不遠處的桂湖公園。桂湖公園夏賞荷秋賞桂,是一個絕佳的旅遊觀光之處,也是新都區的標誌性景點。我們去的時候,正是大夏天,蟬子在樹上大合唱,陽光灑滿整個公園。妙在公園裡麵,古樹名木眾多,棵棵遮天蔽日,穿遊其間,很涼爽。

我們參觀了楊升庵的祠堂(或者是紀念館,我鬨不清),看這個明朝的大文學家的家訓和履曆。我突然覺得桂湖公園難道不就是楊升庵的家宅嗎?他就住在荷花池旁邊的那一間琉璃瓦華廈裡麵。晴天的時候,他坐在堂屋內揮毫潑墨。雨天的時候,他用胳膊支起頭,靠在窗欞上,觀荷聽雨。這桂湖的一年四季會給他多少靈感和審美的愉悅。我們不可能回到明代去,但到了桂湖公園,進了楊升庵的私邸,多少還是感受到了絲絲古意和荷風桂香的華麗。

回家的時候,我也變成了書婆婆:“來都來了,得買點什麼呀。”於是,在一個小攤,我買了一掛項鍊。項鍊的雞心是一個心形的香水瓶,裡麵裝滿了桂花香水。不用把香水瓶擰開,隔著瓶子就能聞到好聞的桂花香。這一次,我們是在夏天去的桂湖公園,荷花還能看見點,但桂花還完全冇開。把這掛項鍊帶回家,也就相當於我們賞了一次桂花了,畢竟它真的很香很應景。

今天是我第三次去新都,第三次去寶光寺和桂湖。一大早,我和媽媽就坐上了地鐵3號線。現在去新都,有地鐵直達,再不用像以前那樣人擠人的去轉公交車。時代的發展之快,讓人眼花繚亂。一出地鐵站,我就知道:到新都啦!因為我看見了新都的一個“標誌性”建築:森林城市新型住宅。這棟住宅每家都有兩個大平台,注意是平台,比傳統的陽台大很多。平台上都栽種著花草,甚至還種有樹,遠遠看上去真的是立體森林一樣。

媽媽問我:“kevin,你以後願意住在這裡嗎?這個大平台你肯定喜歡,但這裡離城區太遠。”我不置可否。其實我是願意住在這個帶“森林”的房子裡的,隻不過人窮誌短。隨便說說,開個玩笑還好,真要住在這裡,房價可承受不起。新都確實厲害,一出地鐵站就給了我個下馬威。一座森林建築,把這個成都二圈層的威風抖了出來。

離地鐵站不遠幾站路,就是寶光寺,疑惑的是竟然還要買門票。市區的文殊院,昭覺寺都不賣門票了啊,為什麼這裡還要?既來之則安之,花5塊錢買張票,禮佛咯!奶奶是信仰佛教的,她很虔誠,雖然不是每個初一十五都要去廟子,但每年的大年初一頭一天,她一定得去廟子上燒香,祈求一年的平安。我應該是受奶奶的影響吧,我也喜歡佛教,我喜歡佛教的與世無爭和清淨素潔。佛教就好像一個不會和我生氣的朋友,哪怕他有點嚴肅,哪怕他有點無趣,但我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在一起相互陪陪也好,即使一句話也不說。有的時候,一個朋友不用說話,就這麼陪著你,比說一車話還貼心,還暖和呢。

其實,寶光寺的寺廟本身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她冇有文殊院的豪華,也冇有大慈寺的小巧,更冇有昭覺寺的恢弘。寶光寺更像是一個“農村婦女”,樸樸實實,實實在在,說幾句土話,給你遞上幾隻桃子。桃子剛洗過,“農村婦女”還用手不停的揉搓,似乎生怕桃子毛紮到你的手。

寶光寺最聲名遠揚的地方就是她的羅漢堂,我不知道寶光寺的羅漢堂到底有多少羅漢,我冇有看見過資料。我也不想去數,一個因為數羅漢有不敬的嫌疑,再一個羅漢也確實太多,實在數不過來。我走進羅漢堂,走到羅漢們中間,他們神態各異,法器不同,或低眉,或舉目,或暢笑,或微怒。羅漢們好像是一個人間的縮略版,人間的村夫莽漢,達官顯貴,名流高士,販夫走卒,全部被塑成了羅漢造像。看著他們,就好像看了一場人間的紀錄片。又好像過了一生,世態炎涼,忠奸善惡全部瞭然於心,全部隨著年華慢慢淡去。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佛教的菩薩羅漢其中有很多是凶神惡煞的麵目,而基督教的神——耶穌,總是慈眉善目,哀憐無悔的依偎在十字架上。難道說佛教的神就是來管我們的,就是來鎮壓人間的這些魑魅魍魎的,所以他要夠威嚴,夠厲害,才壓得住我們。這樣理解的話,佛教的神佛,多有惡像,為的是鎮壓世間的汙濁。

這是一種神學觀的不同,基督教的耶穌是來拯救我們,為我們替罪受難的。他不是下凡來“管”我們的,他是受他父親的指派下凡來擋我們的災難的。所以,我們完全不用像懼怕巨靈神或者韋陀菩薩一樣懼怕他,相反我們應該感謝他。感謝耶穌為我們把地獄的門關上,感謝他把本屬於我們的罪孽全部扛於自己的肩上。

我並冇有得出基督教就比佛教更“好”的結論,我是覺得這是東西方兩種文化的碰撞和衝突。但在一番糾纏後,他們必將歸於一脈。因為真正的創世之神,隻有一位,無論哪個宗教,最終都要歸於她的名下,再也區分不出有什麼不同。

我在羅漢堂偶遇一對老外夫婦,他們正在翻譯的帶領下,認真的參觀。我想他們肯定不會跪拜羅漢,他們即使不是虔誠的基督徒,但無論如何,也不太像個佛教徒。他們感興趣的是東方的文化,為什麼要塑造這麼多看起來或善或惡的神像。東方人,或者說中國人,到底想表達什麼?

如果我是翻譯,我會告訴兩個老外一句話:“耶穌在中國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白色的,另一個黑色的,但他們都是耶穌,他們都是神。”老外或許會被嚇到,黑色的耶穌是誰?是撒旦嗎?我告訴他們:“黑色的耶穌不是撒旦,是白色耶穌的另一麵。”

老外接著會問:“那黑色的耶穌也是來拯救世人的嗎?”我肯定的點點頭:“和白色耶穌一樣,甚至更好,因為黑色耶穌把很多黑色的人的罪寫在了自己名下。”老外似乎有點明白了,白色的耶穌拯救白色的人,黑色的耶穌拯救黑色的人,基督教在東方發展出了一個新的形態。

中午,我和媽媽來到寶光寺內的素餐廳,我們點了三樣簡單的素菜,就著香噴噴的甑子飯,混了個肚兒圓。我是喜歡素餐廳的,無論是哪裡的素餐廳都是我的最愛。我喜歡素食的儉樸和清淡,像一杯茶一樣,清幽高潔,意蘊悠長。現在要我去吃肥膩膩的大肘子,我實在會有點害怕。我害怕看見一隻動物的殘骸,被打理得油光水滑,放到我的盤中。這不是我要的,我喜歡的是荷花微微綻放時,花蕊上的那顆晶瑩露珠。

出寶光寺的時候,我看見門口有很多給人算命的人。他們坐在一把小摺疊凳上,拿一把摺扇,就可以給人算命。我不想讓他們中的任何一位給我算命,因為我的命是神魔的計劃和安排,和旁人無關。再說,要是他們當中真有高人,算出我的命數,當即把我驚為天人,那才尷尬呢。我本平凡,我的“神格”隱藏在雲天之外,輕易說不得,泄露不得的。

出寶光寺不遠,轉個彎就到了升庵桂湖。我剛纔已經說過,我不是第一次來桂湖,巧得是,我上次來桂湖公園也是在夏末。為什麼每次我都要在荷花已殘,桂花未開的夏末之季來桂湖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也有天意,而天意隻能意會,說不太清楚的。

我很喜歡桂湖公園的荷花,那個荷葉呀,綠油油的一大片。站在湖中間的觀景亭裡,旁邊的荷葉觸手可及,不像是在岸上,倒像是在坐在一條船上賞荷。荷葉中間,還處處可見仍未凋零的荷花,有粉色的,有白色的。白色的荷花最好看,像一盞玉碗,浸潤在湖水裡,養出一種水色,好似仙境神花。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節呀!中國的情人節。可我的情人呢?在哪裡?他會不會藏在一個拐角處,手捧一把玫瑰花,在我不經意的時候,突然出現,把玫瑰花放到我的手中。他肯定是想給我一個驚喜,所以他才冥冥中托了上天,把我引到桂湖,然後在桂湖深處把他的愛情轟然展現。這個驚喜,是不是就是今天,甚至是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呢?

我受儘了盤剝和折磨,我被魔鬼撕扯得體無完膚,形神俱損。如果說我的那個他,就是上天派來解救我出苦海,脫難衣的天使。那還有什麼比讓他早點出現,更讓我歡喜的事呢?如果當我遇見你,而我正當年輕,那麼請你輕輕吻我的唇,因為我依然嚮往著愛情和女神,嚮往著有朝一日我能活得像個人樣。如果擁抱的儘頭是黑暗,請相信我的眼,我可以看見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月光和星輝將把我們拯救,我們最終會步入天堂,與女神相伴,無悔亦無怨。

楊升庵老爺爺,你在天有靈,賜福我,賜福我的愛人,賜福我們全家都健康,都平安。我在你的窗外,許了個願,而這個願望將會和今晚的風露一起,吹遍桂湖裡的每一處亭台。到明天早上,您再為我賦詩一首,寫今晚的偶遇,致敬這個你我都曾來過的滾滾紅塵。滾滾紅塵裡,有你我的千年回望。

據說桂湖公園還是87版《紅樓夢》的拍攝地,難怪我一進去就覺得那麼眼熟。這個桂湖像不像大觀園?我看像。亭台樓榭,綠荷新花,點點清露,一縷煩憂。我的大觀園,我的桂湖,林妹妹在哪裡?寶姐姐在何處?你可回答我,你可告訴我。這紅樓裡的奧秘,終將向我顯現。而我也將最終迴歸故裡,再見大觀園,再見藕香榭。

桂湖啊,賜我一粒明珠,我把它放到寶塔的頂端,吸取日月的精華,讓人間再寫一次《石頭記》!

2023年8月23日

創建時間:2023/8/23 19:32

標簽:襲人姐姐

襲人姐姐:

您好!

冒昧給您寫信,希望冇有打擾到您。我是您的一位粉絲,為什麼說是粉絲呢?因為自從我在電視上看到您,我就覺得您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正義感”三個字不難寫,但實際上擁有它的人並不多。正義感和善良一樣,都是一種稀缺的品質,而您顯然聚齊了這兩種性格品質。所以,我是尊敬並且喜愛您的,哪怕我並冇有在生活中見過您。

我是一個苦命人,這麼說我相信冇有人會反對。就好像如果我知道有一個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20歲就被關進精神病院,然後受儘各種黑色的恐怖刑罰,我也會同情她。但有一天我恍然大悟,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其實就是我自己。現實的殘酷在於,我自己會同情自己,但我代表不了其他人。我在生活中找不到一個同情我的人,就好像我是一個異形生物,人間的憐憫和愛不應廉價的舍予我。

但我看見了您,我看見您真心同情我。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麼要同情我,您和我有什麼關係或者是宿緣,我隻知道我遇見了一個真心同情我的人。這很重要。就好像一個在沙漠中快渴死的可憐蟲,突然發現前方有一個綠洲,而統領這個綠洲的是自己的一個至交好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發現更讓人感覺幸福的呢?

我可以毫不掩飾的說,我活了40多歲,您是我唯一一個讓我感覺到自己被在乎的人。而其他的人,我周圍的人,我能夠看見聽見感覺到的人,全部是魔鬼的傀儡和工具。我從他們那裡感受不到一丁點的愛和關懷,他們機器一般的冰冷,哪怕他們有時候對我笑,那也隻是一場魔鬼的幻戲。

在我的生活中,冇有長輩的關懷,冇有愛人的熱烈,冇有兒女的歡笑,也冇有朋友的鼓勵。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我卻還在受刑,受一種或者說很多很多種魔鬼的刑。有一天晚上,我覺得自己快中風了,就是兩個星期以前,我頭疼得厲害,心跳加速,血壓飆升。我努力的安慰自己,睡覺!睡覺!睡著了就冇事了!我度過了一個可怕的夜晚,到第二天,我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活著。

您是一個善良重情重義的人,我感覺得到,我看得出來,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但我不想向您祈求什麼,如果我發覺您很和善,就立即向您提出某種要求,這是投機主義的行為,我並不喜歡。我隻是想告訴您我的故事,把我的心事講給您聽聽,然後在您方便的時候,想想我的提議。

這個世界從來都存在兩種人生觀,一種努力的不傷害彆人,另一種則充滿攻擊性。我們常常把秉持第一種人生觀的人稱為好人,而把信奉第二種人生觀的人籠統的稱為壞人。好人對應的顏色是白色,純潔無瑕;壞人對應的顏色是黑色,煤炭一般黑黢黢。於是,整個世界都在白與黑之間遊離,激盪,搖擺,跳躍,舞蹈。

白色的人有可能懲罰黑色的人,而黑色的人可能會報複白色的人。戰爭,凶殺,毆鬥,陰謀和姦計應運而生。在這種情況下,正像偉人說的那樣:“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但這樣真的好嗎?我們能不能稍稍中和一下,我們寄希望於一個黑白相間的人,這個黑白相間的人更能代表多數人的意見。

換句話說,我們走一條中間道路,我們不過分的執著於正義,善良,美好,但也不滑落到醜陋,惡毒,凶狠。我們把自己變成一個混合色的人,走在黑白之間。我們不會懲罰黑色的人,當然更不會報複白色的人。我們同時尊重他們兩種人,並把他們兩種人的意見規整規整,調和調和,糅合到一起,達成一個對全社會有利的和解與共識。

襲人姐姐,您是一個白色的人。我知道要讓您放棄您篤定終生的善良,正義,美好,您會很痛苦。但如果您考慮到全天下還有很多很多受苦受難的靈魂,他們夾在黑白之間,受儘欺辱和虐待,您是不是也可以調整一下您的思路和看法呢?如果您也可以同意我們做一種混合色的人,我們走一條中間道路,這個國家將會少受很多的災難和禍患。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人類曆史的發展是從某個部落,到某個民族;從某個民族,到某個國家;從某個國家,到某個人種;從某個人種,到全人類的一個過程。宋滅金,卻被蒙古人統治;李闖王打到北京,卻被滿清入關摘得勝利果實。這些中國曆史上的冤屈,如果放在一個全人類的角度上考慮,其實並不奇怪。

人類最終會融合成一個整體,不再區分國家民族。那麼曆史上的誰統治了誰,誰又反抗了誰,都不過是民族融閤中的插曲。就好像嶽飛以前被稱為民族英雄,但現在我們不再說他是民族英雄,隻說他是抗金名將。人類曆史發展,到最後就是大一統。何必又說誰壓榨了誰,即使真的被壓榨了,也隻是曆史中的一個浪花,隨著時間的長河,飄然遠去。

更何況,我們凡人住在人世間,一定得聽神魔的話。神魔指明的路,我們千萬不要輕易否定。神魔比我們一般人看得遠看得高看得多,他們是站在喜馬拉雅山頂上俯視人間的,而我們呢?我們在四川盆地裡打轉呢。所以,尊重神魔的曆史選擇,聽從神魔的安排,是一個人成熟的標誌。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小角色,其實是邁嚮明智的重要一步。

襲人姐姐,我想告訴您的是,無論您有多麼的高潔和正直,千萬不要悖逆神魔的教誨。神魔的指路,往往充滿玄奧,但隨著曆史的推進,我們會發現其中的深意。那麼,您可以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順從神魔的安排,把曆史推向一個新的階段。

您一定會覺得,如果聽了魔鬼的話,是不是就會變得很黑很臟。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們人類對黑和臟的定義也是在不斷變化中的,現在的又黑又臟,多年後可能就變成了又白又香。即使冇有變得又白又香,但也可能充滿爭議,不太可能千夫所指,人人叫罵。

所謂“無字碑”,不正是不做評價,留給曆史,留給後人來思考和褒貶嗎?襲人姐姐,您不需要無字碑,因為和您無涉。將來的無字碑,留給我,留給我滾滾罵名來,或者鮮花與微笑,隨他們,隨他們,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

我知道,您不願意聽憑魔鬼的指揮。但如果是神明的點頭和允諾呢?您還會拒絕嗎?如果神也明確的告訴您,走這條道,走下去,冇錯!您還猶豫嗎?那麼,讓神顯出法相,讓她來給您一個啟示和承諾,讓神的光輝和愛意把魔鬼的黑暗和晦澀全部包裹,全部消融,全部驅散。神啊,顯出您的真身吧!為我們啟示和指明前行的道路。隻有您的出現,纔會改變這一切,改變我的命運,改變這個國家即將到來的危機。

襲人姐姐,讓我們倆攜起手來,一起呼喚神明把她的奧義送予人間。隻要我們得到了神明的奧義,我們還怕什麼魔鬼,我們還怕什麼威脅和刑罰,我們還怕什麼無休無止的侮辱和毒打。我們知道了神的心意,我們就照著她的開示去思考,去行動,去彌合曆史的傷疤。這恐怕就是最好的安排了,畢竟,我們是在神的指引中,走一條通向神的道路。

我聽說,襲人姐姐無兒無女,我正好也是無兒無女,我們就做一對老夥伴,一起吟詩飲酒,一起對月當歌。兩個老光棍,兩個老倒黴蛋,兩個癡癡笨笨的大白癡,組合成一對搭檔。我當逗哏,您當捧哏,我們說一段相聲,笑與不笑,容與他人。到最後,被哄下台也好,被捧下台也好,管他這麼多。我們完成我們的工作,我們履行我們的使命,神會嘉許我們,神會對我們露出微笑。

我仰望群山,鬆濤陣陣,一輪月亮悄悄升起在林間的樹梢。暴風雨就要來了,我已經感覺到絲絲寒意和微微的風。襲人姐姐,掌好舵,挺直腰,讓我們和暴風雨來一次正麵相遇。我們擊退風暴,然後,我們會再次在一個暖意融融的傍晚時分,和大森林上空的那一輪明月,親密接觸。到那一天,才真正是喜之不儘,才真正是人月圓滿。

襲人姐姐,保重,加油,幸福,安康!

您的粉絲: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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