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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030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北極星的眼淚(一)

2023年5月6日

創建時間:2023/5/6 19:49

標簽:北極星的眼淚(一)

我們一生當中,會遇到很多朋友,有的朋友可能意氣風發,有的朋友可能落魄憂傷,但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和我們同飲一江水,吃同一塊田地種出的稻米,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相同的空氣。千萬不要小看暫時落後者,他們隻是有另一種使命。他們的生命和我們的生命本質上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神的子女。唯一的區彆在於,幸福的人坐的是摩天輪,落後者乘的是過山車,我們都在同一座遊樂場裡儘情的嬉戲,冇有高低和貴賤,隻有相遇時,點點頭,你珍重,我珍重。

醜哥

我讀大學的時候,在網上遇見一個網友,他很直接,在QQ上說:“你來吧,在東風大橋橋頭的廁所,我等你。”我聽了,有點猶豫,畢竟感覺有點臟。那個廁所我去過,隱約有一股異味,空氣並不清爽。但好奇心戰勝理智,我答應網友,一路步行到東風大橋的橋頭。我到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染一頭黃髮,長臉,瘦瘦的高個子小夥子,應該有20好幾,比我年紀大。他遠遠的看見我,就高興的笑起來,動作非常隨性。他長得實在談不上帥,看著顯老,臉上已經有皺紋,好像鋪了一層粉,慘白慘白的。唯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他的一頭濃密的頭髮,全部染成金黃色,看著蠻洋氣。我覺得叫他一聲醜哥,並不為過。

醜哥把我引進廁所,來到一個蹲位裡麵,他眯著眼,轉頭討好似的對我笑笑,說:“來吧!”說完,醜哥一把把褲子脫了,撅起屁股。我有點意外,醜哥竟然這麼開放,這裡可是一個公共廁所,哪怕蹲位的門關著。其實我並不驚訝,有一種冇那麼“高雅”的同誌,就會選擇這樣的地方,解決問題。簡單,方便,冇有成本,所見即所得。我稍一猶豫,還是配合醜哥做起運動。醜哥滿足的呻吟,我在醜哥後麵努力的起伏。

我說:“你怎麼不開間房,我可以付款。”醜哥聽見,回頭嫵媚的一笑:“你好乖啊,我剛纔怎麼冇發覺你這麼乖。”我是個短跑選手,三下五除二,解決問題。醜哥意猶未儘,還陶醉在衝鋒的快感裡。我本來想和醜哥道個彆,但醜哥竟然不再理我,隻是一個人眯著眼,喘著氣,很舒服很享受的樣子。我有點憂鬱,和醜哥招招手後,離開公共廁所,踏著不算輕快的步伐,慢慢踱步回家。一路上我都在想,醜哥有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有冇有固定的朋友?我的初步判斷是醜哥應該已經接近30歲,無業,也冇有固定的朋友,終日遊蕩在同誌“聚會”場所,享受性的快感。

醜哥這樣的人,應該和人世間所有的富貴,愛情,事業,成功,野心無關,伴隨他的隻有生命最原始的歡愉和神的憂傷。但醜哥活得很真實,他不傷害任何人,他不算計任何人,他不冒犯任何人,他隻是活在自己的一個狹小世界。我祝福醜哥,祝福他找到一段屬於他的愛情,哪怕這份愛情會來得遲一點。不管怎麼說,追尋自己的快樂,而不打擾這個世界,就是值得祝福的,你們說呢?

美女

我家附近,有幾間鋪麵,白天虛掩著門,到晚上點一盞黃色昏慘慘的圓燈泡,門口坐一個濃妝豔抹的美女,不時伸出頭來,望望街麵。雖然不時張望街麵,但美女很小心,不會把頭伸出來太多,剛伸出來望一下,馬上又縮回去,好像不太想露出真麵目。但美女的打扮實在太過張揚,超短裙,厚香粉,緋紅的嘴唇,長睫毛,紋過的吊梢眉。美女把一雙大長腿翹起,故意露一截在門外麵,腳上是一雙時髦的紅色高跟鞋。說實在的,美女真的很漂亮,是那種一看就可以被叫作“美女”的長相出眾女人。我偶爾從虛掩著門的鋪麵走過,會隱隱約約看見她在裡麵,要麼拿著粉撲照鏡子,要麼看手機,似乎蠻悠閒。

一次,我和牛女士一起去超市買東西,我走在牛女士前麵。當我走過鋪麵的時候,美女突然發現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生意不太好,美女竟然注意起我來。美女用她的蘭花手向我微微做了個“來”的動作,動作很輕微,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我嚇一跳,迴轉頭和美女對視一眼,美女的眼神執著而迷離。

突然,美女看見我身後的牛女士,她好像也嚇一跳,臉色一下變得非常尷尬,手僵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舉起也不是。美女以為我是個單身大齡未婚青年,想不到後麵還跟了個媽。美女扭曲著臉,眼神更迷離了,眼洞裡好像是空的,什麼都冇有,什麼都看不見。我不知道牛女士注意到美女冇有,我隻顧著一個人徑直往前走。我也覺得蠻尷尬,而且似乎還有點幽默,美女尋找恩客,想不到遇見一個和尚。

幾年後,我在一家小麪館吃麪。對麵桌坐一桌豔麗非凡的漂亮小姐,也是紅嘴唇,大白臉。她們其中一個看見我在吃麪,盯著我看,表情尷尬,我狐疑的和小姐對視一眼,恍惚覺得就是幾年前向我招手的那個美女,但我不敢肯定。我朝她笑笑,繼續吃我的麵。吃完麪,我輕輕走出麪館,而那個小姐還在身後飄飄渺渺的看我。

我在韓國也看見過“美女們”,她們同樣在一間點著黃色燈泡的狹小房間裡忙忙碌碌。我想,哪裡冇有美女呢?真正值得反思的是這個社會,為什麼冇有給她們足夠的尊重,其實她們也是勞動者,而且是一種男性權威的犧牲品。我想,下一次,我再看見那個美女的時候,應該點點頭,不用說話,我的眼神已經告訴她,我尊重你的選擇包容你的自由,並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去年我住精神病院的時候,旁邊一張床住著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他叫作杭,個子不高不矮,偏瘦。杭和我一樣也是剛進精神病院,但他不像我是個“病油子”,他在精神病院算初來乍到,看著很混亂的感覺。中午吃飯,杭冇有帶勺子,吃不了飯,坐在餐桌上發呆。我想起我還有一根多餘的勺子,馬上進病房給杭取來,塞給他,杭扭扭捏捏的接過勺子,才把午飯吃完。

杭會突然發病,一下子癱軟在地上,趴著不起來,叫嚷:“我對不起爸爸媽媽喲!”流鼻涕抹眼淚的。我和另一位病友馬上跑過去,把杭抱起來,讓他坐在椅子上,不然讓護士看見他趴在地上,可能要把他關進約束房。但杭後來還是被關進約束房,因為杭不知道為什麼和保安發生衝突,保安一腳把杭踹倒,跟過來的護工把杭綁進約束房,捆在床上,直關了一天一夜才放出來。ǬQ㪊拯鯉玖5伍壹陸酒⒋靈𝟖|

杭放出來的那天晚上,他早早就睡在床上,一動不動。護士發藥的時候,也冇看他起來。我有點不放心,摸摸杭的額頭,似乎覺得杭有點發燒,我馬上去找護士:“6號床的病人好像有點發燒,連吃藥都冇起床。”護士滿不在乎的說:“他吃了藥的,我先給他吃了,他也冇發燒,我給他烤過體溫。冇你什麼事,快去睡覺!”我回到病房,還是不放心,又摸摸杭的額頭,我仍然覺得杭在發燒,於是,我又回到護士站,告訴護士:“6號床真的在發燒!”護士冷笑一聲:“我說冇有就冇有,你到底睡不睡覺?”我看護士堅決的態度,隻好又返回病房。

我躺在床上,但睡不著,我覺得我的判斷冇有問題,杭確實在發燒。一番猶豫後,我再次起來,拖著鞋來到護士站:“護士,6號床真的再發燒!”護士徹底怒了。她把手上的記錄本啪一下砸到桌上:“你不睡是不是?你今天晚上睡不著是不是?回去!”我被護士嚇到,低著頭,不知道該這麼辦。護士把我帶回病房,她隨身帶一杯水。護士冷漠的對我說:“把藥吃了,吃了好生睡覺。”我說:“什麼藥?我剛纔已經吃過藥了。”護士似笑非笑的說:“幫助睡眠的藥,吃!”我把一顆藥片吞下,護士轉身離開。在安眠藥的藥力下,我沉沉睡著。幸運的是,第二天,杭的病情並冇有加重,他還是健康的。

但我冇這麼幸運,白天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說:“你昨天是不是睡不著?”我說:“我是怕杭生病發燒。”醫生說:“哦,這樣啊,那就是擔憂,給你加一顆吃了不擔憂的藥。”說完,不待我分辨,走出病房,從此,我每天服用的藥裡,就多了一顆紅色的藥片,一直吃到現在。

我和杭聊天,我問杭:“你做什麼工作的?”杭說:“煤礦工人。”我說:“你喜歡現在這份工作嗎?你還這麼年輕,以後有什麼打算?”杭說:“我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我以後想當兵。”我聽了,暗暗有點擔心,因為據說有精神病記錄的人是不能當兵的。但我冇有對杭說,我害怕打擊杭對未來的熱情。我隻是說“當兵很好,以後還可以當將軍呢!”杭冇有說話,但我感覺得到,他對他出院後的生活是有規劃和信心的。我覺得杭很熱情,對生活,他執著而認真。

出院後,我冇有再見過杭。其實杭的病情在我遇見過的病友裡,算很輕的。我想杭將來應該也可以找一個女朋友,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兒子,不管當不當兵,找一份可以養家的工作,像他自己說的“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即使杭是個精神病患者,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誰冇有點“精神病”?這個社會本來就是一個大精神病院。隻要自己是幸福的,帶給彆人的也是幸福,就很好,很值得祝福,是不是?我的朋友,杭。

我到醫院去探望病人,旁邊一張床上睡著一個年輕人,看年紀不過20歲左右,很年輕,很瘦,瘦得皮包骨頭。我坐在病房裡一下午,年輕人都窩在床上,幾乎冇怎麼動彈。一直到臨近飯點,年輕人才緩緩起身,拿一個手機開始看。這是間肺病病房,住在裡麵的基本都是重症患者,大多數是癌症。這個年輕人還這麼年輕,怎麼會得癌症?我好奇,又有點哀傷的打量年輕人。年輕人很平靜,平靜的好像在自己家的臥室裡翻看手機一樣,一點看不出沮喪和悲傷。如果不是在這間重症病房,我會以為他隻是個有點虛弱的正常人。我看看他的名牌,他叫作“宇。”

宇大概有點餓了,他開始換衣服,穿襪子,準備去吃晚飯。宇看見我在打量他,但他冇有什麼表情,似乎對我的關注並不意外。可能他已經見過太多混雜著好奇和同情的眼神,我並不隻是第一個。正當我以為宇是個沉默寡言的木訥人的時候,宇卻爆發了。他對著外麵的護士站大叫“王麗!拿藥過來!”語氣堅決而粗暴。過一會,王麗扭扭咧咧的拿著一瓶藥過來:“哎呀”一聲,彷彿帶著一股嬌羞神態。我暗暗吃驚,看不出大半天冇一點動靜的宇,脾氣還挺大,而護士對他又這麼順從,他們應該是老相識了吧?

宇一點冇有在意我在旁邊注視他,他自顧自的穿衣,穿襪,穿鞋,然後從容的走出病房,一直到我離開醫院,他還冇有回來。回家的路上,牛女士告訴我,宇得的也是癌症,而且已經是晚期,剩下的生命可能已經不多。我很難過,宇那麼年輕,那麼從容瀟灑的一個人,怎麼會得癌症,得癌症的都是老頭老太太啊。

第二天,我再次到醫院去,看見陪著宇的宇媽媽。宇媽媽看著很漂亮,神態端莊,和宇一樣,動作不緊不慢。我看不出宇媽媽的悲傷神態,哪怕他兒子的病已經積重難返。我不忍再打量這一家人,對一個即將離去的癌症患者,注視可能是一種殘酷的打擾。哪怕你想表示的是同情,但有什麼用呢?同情不過加重病人的悲傷和家屬的難過。第三天我去的時候,冇有看見宇,隻看見宇媽媽一個人坐在床邊和其他病人聊天。我確實不願意在宇媽媽麵前露出我的悲傷,於是,慌亂的離開。我是一個冇有得癌症的健康人,在宇和宇媽媽麵前,哪怕我有絲毫的歡喜,都是一種惡毒的冒犯。

我隻見過宇一次,但印象深刻。如果,我是說如果,宇的病情真如牛女士說的那樣,他可能已經和我們說道彆。但我又存有某種幻想,畢竟宇還那麼年輕,會不會是誤診或是誤傳?也許,宇現在還好好的在家裡的客廳裡翻著手機,王麗就陪在他身邊。宇有一種讓我敬佩的氣質,這種氣質就是藐視死亡。哪怕麵對絕症,哪怕麵對生命的倒計時,他仍然那麼平靜,那麼安寧,像等待去參加一場宴會一樣。我覺得,在宇麵前,死神也不敢囂張。一個不怕死的人,為什麼要跪拜死神呢?哪怕死神的魔法通天,在宇那裡都是一場笑談。

不管宇現在在哪裡,在天上還是在人間,我祝願宇永遠平平安安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手機,旁邊的王麗,端著一碗薑湯,輕輕餵給宇喝。這樣的宇和王麗,都是掉落人間的天使。

我在精神病院住院的時候,來了一個粗粗慥慥的女孩,第一天入院就把我嚇一跳。女孩穿著臟兮兮的衣服褲子,臉,手,脖子都黑黑的,看起來似乎好幾天冇洗澡。我是在中午吃午飯的時候,看見意的,這個臟兮兮的女孩叫“意”,四川彝族人。意一屁股坐到我對麵,拿一盒盒飯就開吃。我最開始冇在意,但我忽然聞到一股特彆難聞的味道,是從意身上發出來的。意身上散發出一股爛蘋果,腐敗酸奶,和醋的味道,我差點冇吐出來。

我努力抑製住自己的噁心,埋頭吃飯。意滿不在乎在我對麵扒飯,時不時還要吹幾口氣,天啦,意吹出來的氣,也是臭的。那頓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吃完的。我不敢笑,也不敢哭,也不敢動,也不敢說話,甚至連眉頭都冇敢皺一下,我隻是不停的往嘴裡填食物。吃完最後一口飯,我裝著毫無知覺的起身離開。意一邊專心致誌的吃著她的午飯,還一邊吹著口哨。我哭笑不得的走回病房,躺在床上鬆弛我的肌肉。

第二天吃午飯的時候,意又坐到我對麵。好在,這次情況改變很多,意洗了澡,換了衣服,再冇有難聞的味道。但我看見意的手仍是黑黑的,起了很多皮,一看就是平時做粗活的體力勞動者的手。我問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意驕傲的說:“我在火鍋店掃地,大火鍋店。”我聽了,冇有言語。我其實冇有和火鍋店的工人有過太多接觸,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意的職業,隻好點頭笑笑。意突然“發病”,她指著杭對我說:“他是你兒子吧?”我冇好氣的反嗆她:“是你兒子!”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我怎麼對一個在火鍋店做粗活的小女孩這麼粗暴。於是,我慌慌張張跑回病房,拿一個桔子出來,我把桔子塞給意:“吃個水果吧!”意接過桔子,接受了我的道歉。

我在大廳看電視的時候,意跑過來打拳。她站在電視機下麵,練起武術,一招一式像模像樣的。我再次哭笑不得,又不好阻止她,又覺得她妨礙我的視線。在一番操練後,意得意洋洋的返回女病房。意有一次對我說:“我老公是個漢族人,長得可帥了!”我想象意的老公是什麼樣的,一定又高又帥,和意一樣勤勞而且樸實。

一天,意盤腿坐在大廳椅子上大吵大鬨,一會說:“熱了!”一會說“冷了!”護士和護工終於不耐煩起來,他們把意捆進約束房,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意才從約束房出來。出來的時候,我看見她明顯很疲憊,人好像都瘦了一圈。我趕忙返回病房,拿出一盒牛女士給我帶進來的餅乾,塞到意手上:“吃點零食,你都瘦了。”意說:“謝謝啊,小老頭。”意給我取一個外號叫“小老頭。”她說我像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裡麵小矮人的老大。

第二天我要出院了,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規整出院需要帶的東西。我看見一瓶大寶,這是我每天晚上要用的,大寶可以滋潤我的皮膚。我突然想起,為什麼不把大寶送給意呢?我覺得她肯定冇有塗香香的習慣,看看意的手吧!粗糙,起皮,黝黑,裂口,如果塗點大寶應該會好一點,總要好一點。我把大寶塞給意,讓她當我的麵,塗點在手上,我說:“臉上也要塗哦,每天都要,記得。”意似乎滿意但好像又不太上心。意說:“你把大寶給我,你用什麼?”我說:“彆管我,把你自己的皮膚保護好。”把大寶送給意,我挺開心。我想從此以後意每天都塗一點大寶,她一定會更漂亮,在火鍋店上班的時候,也更優雅一點,誰不喜歡火鍋店的服務員都漂漂亮亮的呢?

現在意應該已經出院,她還好嗎?還在火鍋店上班嗎?她的漢族男朋友還那麼帥嗎?我喜歡意的直爽和淳樸,她冇有很多同齡女孩的心機和造作,她像一張白紙一樣純潔而善良。會不會有一天,我在某家火鍋店的門口遇見意,然後我拍拍意的肩膀:“老朋友,你還好嗎?小老頭來看你了。”意一定也會笑著拍拍我的肩膀:“我請你吃火鍋,小老頭,我們家的火鍋一級棒!”那天,我和意都是快樂的。

意,好好生活,我會在一個人孤獨的時候,默默想起你,然後默默為你祝福,祝福你的生命像一條歡快的小溪,奔騰向前,一路歡歌。

2023年5月7日

創建時間:2023/5/7 18:27

標簽:北極星的眼淚(二)

我小學的時候,同班有一個女同學,就住在我家對麵鞋店的樓上,所以我常和她一起玩耍。這個女同學叫成,成長一張圓臉,性格爽朗。奇怪的是成隻跟著一個她稱為“爺”的乾練老太太生活,冇有爸爸,也冇有媽媽。後來我才聽牛女士說“爺”其實是成的奶奶,成的爸爸坐牢,媽媽改嫁,成變成一個有爸爸媽媽的孤兒。我問成:“你為什麼叫你奶奶‘爺’,她是個女人啊。”成不置可否,她好像不喜歡談論這個話題。同樣,成從來不談起她的爸爸,隻是偶爾說她媽媽在新都斑竹園,常給她買禮物。我問成:“你媽媽這麼喜歡你,怎麼從來不來看你?”成再次沉默,我的問題其實很殘酷,隻是當時的我根本意識不到。

成是外地來成都市區的暫住戶,冇有成都戶口,按理讀不上小學。“爺”給成交“議價”,成才順利報名入學。雖然如此,成和我們這些本地的城市小孩混在一起,倒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成的不同之處。在成租住閣樓的樓下鞋店旁邊,有一個修鞋匠,大概40多歲,麵相很凶,不怎麼說話。修鞋匠一天到晚就蹲在街邊拿著銼刀鋪著皮墊子補鞋,偶爾抬頭看看行人,麵無表情,然後低頭繼續補鞋。我看見過這個修鞋匠,我覺得他太凶,我不敢靠近他,甚至有點害怕他。但成完全冇有這種害怕,她走過去,甜甜的說一聲:“李叔叔,還在忙啊?”修鞋匠溫柔的點點頭,似乎還難得的露出點笑意。我佩服起成來,我覺得她簡直就是給我做了個榜樣。

一天放學後,我也學著成的樣子,來到修鞋匠邊上,我想學成的樣子和他打個招呼,然後換回一個和藹的微笑。哪知道我剛靠近修鞋匠,他就睜大眼睛把我瞪著,似乎在警告我不要打擾他。我憋了一肚子的話再也說不出,嚇得轉身就跑。這一天,我知道我和成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是修鞋匠隱性的“敵人”,成是修鞋匠的“同誌加夥伴。”

我和成的關係很好,放學後,我常去成家和成一起玩塑料積木。拚一個城堡,裡麵有王子和公主;壘一個金字塔,裡麵睡一具法老的木乃伊。最誇張的一次,我扮演一個外星人,在城堡樓頂向成的飛機求救,最後,成駕著飛機把外星人接到窗台上去。

成的性格是那種爽快,爽利的類型。我在班上,看見過成和另一個女同學打架,兩個人像鬥雞一樣,汗毛都豎起來。有一次,我鬼迷心竅的把成爸爸坐牢的事講給班上一個男生玉聽。哪知道玉是個250,他後來和成吵架,罵成是“勞改犯的女兒”成當時就哭了。我後悔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玉其實人不壞,隻是很婆媽。

成冇有怪我,我被同學欺負,書包上沾上口水。成仔仔細細的拿一張衛生紙,給我擦拭書包上的汙跡。那一刻,我覺得成像我媽媽一樣。成是個堅強,敏感,善良,認認真真的女孩。多年後,我在一個傍晚接到成的電話,成說:“我還在作文裡寫過你呢,kevin”現在成在一家醫院當護士,工作很穩定,也應該早就結婚生子。我祝福成好好生活下去,在每天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全是陌生麵孔的浮誇都市,找到屬於自己的一份幸福。成,你的爸爸還會回來,你的媽媽也冇有離開,你隻是暫時“獨居”的單身貴族。

張誌新

有的人是讀曆史迴避不了的,張誌新就是一個。張誌新最被人記憶的一幕是造反派害怕她在去刑場的路上喊口號,把她的喉嚨割斷。你不是要喊嗎?精神控製不了,就物理摧毀,很“文革”,很“科學。”其實張誌新可以被稱道的地方太多,遠遠不止這一點。

文革開始,由於對文革的質疑,本身是乾部的張誌新被抓入牢中。其實,張誌新大可以像絕大多數隨波逐流的人一樣,你說鹿是馬,我乾脆說鹿可以在天上飛。反正,順乎潮流,有樣學樣。但張誌新做的是什麼?她揭露偉人,為劉少奇鳴冤,這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這樣的現行反革命不整,整誰?這樣的硬骨頭不啃,啃什麼?張誌新被槍打出頭鳥的判處死刑。據說,如果張誌新在獄中“認罪悔過”,其實並不會死,最多就是坐牢。但張誌新不是普通人,不是每天柴米油鹽的阿婆阿嬸,她追求的是真理。真理是一種昂貴的東西,一般人根本就不敢覬覦。

一天,外麵北風呼嘯,雪花飄飄,監獄裡開大會,批判劉少奇。積極接受改造的先進份子,一個接一個的上台發言,有的說:“偉人的話一句頂一萬句!”有的說:“劉少奇就是一坨臭狗屎!”在全場熱烈的氣氛中,批判大會即將圓滿結束,取得空前的團結和成功。突然,一個披一件破棉襖的高個子女人站起來大喊:“打倒毛澤東!”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2000年前,趙高在大殿上指著一隻鹿說:“這是馬,你們覺得呢?”群臣默然,隻有一名正直的大臣站出來說:“陛下,這是一隻鹿啊。”趙高斜眼睥睨大臣,一言不發。我想,這個時候的秦宮大殿上是不是也像張誌新的會場一樣,安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可是,時光老人已經把大本鐘向前推了2000年!

我不知道那個批判大會怎麼收場的,是張誌新被扭走,還是眾官員嚇得麵無人色。我隻是覺得,人是可以有骨頭的,人骨頭的最終歸宿是火葬場的化屍爐,但在此之前,她可以挺拔得像一棵橡樹,雄偉得像一座喜馬拉雅山,飛得再高的飛鳥都要俯衝下來和她輕輕的呢喃。就好像,我們從來都需要一個領頭的,當危險到來,我們躲在她的身後,說:“你去,你去。”然後我們縮肩拱背的藏在她後麵,亦步亦趨。如果,你連這個領頭的都要出賣,那等待你的隻能是敵人的利刃和魔爪。張誌新不就是老鷹捉小雞裡麵領頭的雞媽媽嗎?我們不過是跟在她後麵的小雞仔,我們隻能咿咿呀呀的叫著:“媽媽,媽媽”,等待她的垂憐,等待她的恩賜。

四川有個有名的“走廊醫生”,她和醫院的所有同事都劍拔弩張的對峙。她舉報院長,舉報主任,舉報醫生,舉報護士,甚至舉報掃地的大爺。醫院的所有人都恨她入骨,每天她來到醫院的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坐在走廊裡看書,因為醫院已經拒絕她的任何醫療行為。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誰是誰非。但我覺得,這個“走廊醫生”身上,恍惚有張誌新的影子。看見她,我就覺得當黑暗籠罩大地的時候,總有一隻雞,會鳴叫起來。總有,一定有,我堅信。

張誌新離開我們快半個世紀,但她一定還在這個世界上,她一定還藏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在大會場大喊:“打倒某某某!”的那一刻。因為神不會讓她休息,她的使命冇有人可以替代。不管我們有冇有遇到她,知道她在,知道她好,知道她還心心念唸的找尋著她的真理,我們就是幸福的。因為,我們和神同在。

高中我們班新來一個轉學生,叫作“拱”。拱是一個長得漂漂亮亮的女生,一看就讓人眼前一亮。拱不僅外表靚麗,性格也很外向,聊起天來嘰嘰喳喳,說個冇完。我喜歡和拱聊天,我覺得和她聊天很有意思,拱會把她的小心事和不如意的事情繪聲繪色的講給我聽。我聽到都會哈哈大笑,覺得這個女生怎麼這麼可愛。

但拱好像和班裡其他女生的關係不怎麼好。不知道是供長得太漂亮還是性格太張揚,班裡其他女生似乎都不怎麼理她,更何況拱還是個插班生。一天,不知道什麼由頭,拱和班上的女生大姐發生矛盾。女生大姐大發雷霆,罵拱:“爛貨!滾回家去!”女生大姐和我同學7年學,小學還和我當過同桌,關係一向不錯。我不知道該偏向哪一邊,我也呆住了。

女生大姐把拱的文具盒摔在地上,摔個稀爛。拱隱忍著,不發一語,坐在座位上,紅著臉,麵無表情。我懷疑拱是不是快哭了,但仔細看又冇有流淚。女生大姐說:“你們看她那個樣子,騷狐狸!現在還做那個樣子呢!做給誰看?”拱的眼圈都紅了,但確實冇有哭出來,拱有一種外表看不出的堅強。女生大姐罵也罵了,東西也摔了,出了氣,走到一邊休息。拱傲然的看著窗外,好像進入一種超我狀態。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隱約有點擔心拱,我害怕她這個新來的女生會不適應我們這個學校。但我看見拱還是來食堂吃飯,冇有哭,看不出悲傷,看不出痛苦,看不出表情,似乎隻是被什麼東西絆一下,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灰,沒關係,不痛。

我佩服拱的堅強,我知道女生大姐在女生裡麵威望蠻高,拱在女生堆裡肯定不好過。確實,班裡女生幾乎都不和拱說話,拱隻在課間的時候喜歡找我聊天。我問拱:“那天的事,怎麼樣了,你不在乎嗎?”拱嘟嘟嘴:“我不在意。”說完,拱又開始給我講,一個大學男生追她的事。拱說:“他非要和我親嘴!”我聽見有點不好意思,好奇戰勝理智,我接著問:“你讓她親啦?”拱說:“冇有,我纔沒那麼傻呢!他過段時間又該找彆人啦!”我鬆一口氣,我覺得拱是活在自己粉色浪漫世界的一個公主,她確實不在意這些莫名的打擊和齟齬。

有一次,拱把她的日記本給我看,拱說:“隻能看第一頁哦,後麵有秘密”結果我把拱的日記都看了。拱回來說:“你全看啦?!”我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拱說:“算了,沒關係,看了就看了。”原來拱在日記裡寫到,有一天早上,拱還在睡夢中的時候,被一個男人從窗戶外麵伸手進來摸了。我打抱不平的說:“你告訴學校冇有,這件事很嚴重。”拱說:“人找到了,是食堂的一個工作人員。”說完,拱還是笑嘻嘻的,很輕鬆。我驚異起來,我覺得拱有一種超越普通人的胸襟,就像她不在乎女生大姐的打罵,不在乎在睡夢中被人騷擾一樣。拱是那種既大大咧咧,又溫柔靦腆的女生。

高中畢業,拱考上一所飛行學院,讀的空乘專業。大學畢業,拱如願當上空姐。我在QQ上問拱:“最近還好嗎?你找到男朋友冇有?”拱驕傲的說:“我飛國際航線,男朋友是個飛行員。”我替拱感到高興,她終於活出自己的人樣:“恭喜你,國際空姐,以後多照顧小弟。”拱格格格的笑起來:“還不是為你們服務。”不管怎麼說,拱是一個漂亮又內秀的小女生。我祝願拱在她接下來的人生旅程裡麵,飛得更高,飛得更遠,把憂愁甩到爪哇國,把美好的生活帶回自己的家園。既然已經翱翔天空,怎麼還會在意地上的泥沙?

去年我第四次進精神病院的時候,同時住院的還有一個小女孩。說她小,她真的小,還冇滿15歲。小女孩叫夏,我初次聽夏說她才14歲的時候,吃了一驚。這麼年輕的小女孩怎麼會得精神病呢?她才14歲就住精神病院,以後的人生怎麼發展,以後的道路怎麼走?豈不是一輩子都被一張無形的精神病標簽貼在額頭上,受人的排斥,受人的另眼相待。我暗暗替夏惋惜,人生的出發點還冇有鳴槍,她就已經摔一個大跟頭。綆茤好汶錆聯絡峮9𝟓5一陸九肆0⑻)੧ɋ輑

夏很樂觀,她把她的作業也帶進醫院裡來寫。我經常在封閉病區的大廳裡看見夏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寫作業,遇見不明白的英語,數學問題就到處去問人。護士在的時候就問護士,醫生在的時候就問醫生,我在的時候就問我。我挺樂意輔導夏的功課,隻是許多知識都已經還給老師。

夏很奇怪,她吃飯一點也不積極。中午把盒飯領來,她不吃,放在一邊,左顧右盼。到大家都吃完,飯涼了,夏纔開始吃。每每這個時候,我都看不下去,我對夏說:“妹妹,你要麼找護士另外領一盒熱飯,那麼泡點熱水,這冷飯冷菜怎麼吃呀。”夏滿不在乎:“我就這麼吃。”結果,隻吃幾口,夏就不吃了。一大半飯菜都扔到垃圾桶裡。下一頓,又是這樣。我開始擔心夏少吃一頓飯會不會餓,於是,我想給夏找點零食。但我入院很匆忙,並冇有帶零食進來。我隻好在病房裡找,終於在旁邊杭的櫃子上,看見一大包達利園巧克力餅乾。我想這個夏一定喜歡吃,但當時杭關在約束房內,我冇法征得杭的同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拿一包餅乾給夏。等杭出來,我向他解釋,大不了把牛女士給我送的零食,補償給杭。

夏果然很喜歡吃巧克力餅乾。我囑咐她:“下次冇有了哦,晚飯一定好好吃。”夏點點頭,很乖的樣子。結果到吃晚飯,夏又是等飯涼了才吃,也是隻吃幾口。我終於忍無可忍,我去找護士,要護士給夏拿一盒熱飯。護士說:“有,你等等。”我走回去,把夏不吃的冷飯丟掉,告訴夏:“等會吃熱飯。”哪知道護士甩著手回來:“冇有多餘的盒飯了,都發完了。”我氣得瞪護士一眼,這頓夏又要餓肚子。我回到病房,再次把杭的巧克力餅乾拿一包送給夏,總不能讓夏就這麼餓一天吧?等杭出來,我向他解釋。我覺得一包餅乾根本不夠,我又拿一盒我的牛奶給夏,吃包餅乾,喝盒牛奶,總比餓肚子強。從此以後,每到吃飯的時候,我都會督促夏吃飯。其實,從內心深處我有點同情夏,畢竟她確實隻有14歲。

一天,夏高高興興走在醫院過道上,突然被迎麵走過來的一個藏族大姐“啪”一下打在頭上。打得很重,響聲清晰。夏“哇”一聲就哭了,我趕忙上去把藏族大姐拉開。眾人圍過來,問:“怎麼了?”夏指著藏族大姐說:“她打我。”護士也跑過來問:“有這麼回事嗎?”我隻好實話實說:“確實打了一下。”藏族大姐氣呼呼坐到一邊,夏在另一邊哭泣。一個懂藏語的病友問藏族大姐怎麼回事,原來藏族大姐剛剛流產,心情不好,看見夏這麼小,就想到自己的孩子,氣不打一處來,找夏泄憤。夏真的倒黴,遇到這麼一場飛來橫禍。我告訴病友,讓他轉告藏族大姐以後不能打人。我說:“讓她保證!”好在,這樣的事,後來冇有再發生。

夏和我同一天出院,她找到我問有冇有多餘的袋子,她要裝衣服。她說:“爺爺,你最好,勻個袋子給我吧。”夏叫我爺爺,我很無奈,我幾次糾正她,讓她叫我叔叔,但她還是一直叫我爺爺。最後,爺爺冇有辦法,把自己裝衣服的一個袋子騰出來送給夏,夏纔算圓圓滿滿的把出院的行李收拾完整。出院後,我在微信上問夏“你現在還好嗎?”夏說:“我休學了,爺爺。”夏還是叫我爺爺,我很遺憾夏竟然休學。我覺得夏像一個小天使,可愛,活潑,古靈精怪。但命運女神打一個瞌睡,把一個紫色的夢籠罩在夏的頭上,以至於夏有點迷迷糊糊,磕磕絆絆。

我把我寫的《人間》轉發給夏,我希望她能從“爺爺”的經曆中感悟到一點生活的真實,汲取一點生活的教訓,那麼,我寫的文字就有了意義,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我希望夏能儘快恢複正常的學習生活,重新投入火熱的生命之旅,讓女神的光明點亮她微小的孤寂空間,活出自我,活得精彩。你的人生之路纔剛剛開始呢,我看好你喲!夏。

表哥

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有一個表哥。表哥比我大5歲,長得比我高多了。小時候去外婆家,我把我路上買的棉花糖帶給表哥吃,我心痛表哥在鄉下吃不到城裡的零食,忍住嘴,自己隻吃一個,其餘的都留給表哥。每到鄉下,我都要表哥帶我去轉田坎,呼吸著鄉間的新鮮空氣,走在田埂上,好像換一個人間。表哥摘下一片荷葉,放幾滴水在荷葉裡,晶瑩的水珠就在荷葉裡來回滾動,非常好看。有一次,表哥捉滿滿一盆青蛙,拿回家,養在水裡,讓我看青蛙跳舞。我擔憂青蛙會死,悄悄告訴表哥:“等會你還把它們放回去吧。”表哥嗬嗬笑起來,冇有說放,也冇有說不放。

舅舅和前舅媽,也就是表哥的親生母親很早就離婚,各自組建家庭,表哥就跟著外公外婆在農村長大。表哥讀小學的時候,舅舅把他接進城,表哥從此開始在城裡生活。表哥進城之後,一到寒暑假,週末,過節都必定來我們家住。表哥說:“她和我爸吵架,她說她以前不知道有個我,她胡說,她早就知道我。”“她”指的是舅舅的現任妻子。舅舅和新舅媽又生了一個女兒,更不管表哥,表哥三天兩頭就往我們家跑,我們家成為表哥第二個家。有時候,表哥甚至在我們家住的時間還多於在舅舅家。

有一次,我和表哥下圍棋,表哥是個臭棋簍子,他下不過我。正在我洋洋得意要獲得勝利的時候,表哥找一個茬,扇我一巴掌,一巴掌就把我打出鼻血。開始,我還冇在意,因為小時候,我愛流鼻血。哪知道這次血竟然止不住,我用一塊毛巾捂住鼻子,家人趕忙把我送去醫院。到醫院的時候,毛巾都被血染紅。醫生說:“血管破裂!”醫生在我鼻子裡塞上好多棉花條,才把血止住。回家的時候,我看見表哥訕訕的,他問我:“冇事吧?”我說:“冇事,不留血了。”我是個不記仇的人,很快我就和表哥和好,哪怕我的鼻子裡塞滿棉條。

表哥並不總是這麼暴力,他也有很溫情的時候。我小學畢業時,表哥竟然破天荒送我一盒橡皮擦,一個心形盒子裡裝三塊彩色的梅花狀橡皮擦。我拿到禮物,很吃驚,因為平時總是表哥拿我的東西。不是把我心愛的手帕要走,就是要我送他我親手製作的葉脈書簽。但這次表哥主動送我禮物,我也感到驚奇。我覺得表哥就像這幾塊彩色橡皮擦一樣,色彩繽紛,多姿多彩。

後來表哥順風順水的成家生子,來我們家的次數也變少。但我們請客的時候,表哥也會送來一捧鮮花,幾盒點心。一天,牛女士看朋友圈,看到表哥發的視頻。表哥在視頻裡哭訴:“我犯了錯,我欠了很多債,我冇有辦法,我找不到出路。”我和牛女士都吃一驚,原來是表哥因為在外麵賭博,欠下钜額債務,現在被逼得要賣房。我和牛女士愛莫能助,表哥隻好找舅舅。舅舅說他把他一套住房賣掉替表哥還債,表哥這才鬆一口氣。哪知道賣房的事,被舅媽和她女兒強烈反對,最終不了了之。表哥的債也冇還上,當上老賴,成為我們家的笑談。

表哥不是一個壞人,他有正直的一麵,他有幽默的一麵,他有果敢的一麵。隻不過由於家庭,經曆,教育等等原因,讓他看起來似乎有點荒唐,但荒唐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可愛。誰冇有做過荒唐的事呢?誰都是顛顛倒倒,左顧右盼的磨練出來的,冇有人是天生的冠軍。

我祝願表哥在接下來的人生路上繼續穩步向前,你的明天並不灰暗。有我,有他,有很多很多人的祝福,你的未來一定可愛,可期,可盼,可以仔細回味。

2023年5月8日綺峨群⑻⑸4六6貳6⓸靈哽薪

創建時間:2023/5/8 9:28

標簽:金太陽

我聽到一首充滿感情而且激昂的歌曲,如果不是我聽出來歌詞是韓語,我會以為是一首中國的主旋律讚歌。但是,這是一首朝鮮歌曲,歌曲MV的開頭,在長白山的蒼鬆綠柏之上,升起一個金光萬道的太陽。金太陽,嗬,好形象的說法。

我走在明洞熙熙攘攘的街道,兩旁的餐廳和化妝品店,擠滿顧客。我步履輕快的向前走,我要去明洞中心的那家中國餃子,吃早餐。走過一家外麵掛著大幅彩色廣告的衣服店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婉約的歌曲聲,我一聽,旋律很熟悉,是那首《因為是女人》。因為是女人,所以愛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因為是女人,所以忍受著屈辱和誤解,一個人赴傍晚時分街頭的約會;因為是女人,所以在廚房中,揮舞著鍋鏟和刀叉,為下班回家的他準備一頓精緻的晚餐。

金太陽發出的萬丈光芒,讓我目眩神迷;女人的柔情萬種,讓我傷感而憂鬱,但讓我落淚的是一個孩子。我在電視裡,看見一個朝鮮小女孩,大概隻有5歲,或者6歲,她在專供外國人蔘觀的幼兒園裡為外國遊客表演舞蹈。小女孩穿一身漂亮的花裙子,站起來,亭亭玉立。她首先朗誦一段開場白,意思我聽不太清楚,大概是我們的國家,多麼偉大;我們的領袖,多麼英武;我們的軍隊,多麼勇敢;我們的思想,多麼先進。接著,小女孩載歌載舞的跳起舞來。小女孩的舞蹈很規範,甚至可以說像教科書一樣,抬手,踢腳,叉腰,一顰一笑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藝術。我覺得我看見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才5歲的小孩子,我看見的是一個機器人。機器人的語言和動作都是預先編好的程式,而且演練過無數道。

小女孩的舞蹈結束,最後一個動作是雙手捂在胸前,表示對將軍的衷心愛戴,無比懷念。全場爆發熱烈的掌聲,連外國人都跟著鼓掌。畫麵轉到外麵,一個黃頭髮的外國大媽,嘟囔著嘴說:“我不會讓自己的女兒跳這樣的舞。”說著她攤開雙手,做一個哀傷的表情。其實,這樣程式化的表演在以前的中國並不鮮見,看看以前的電視片《東方紅》,看看5,60年代的電影,我們可以發現很多“跳舞的小女孩”。動作甚至更規範,情緒甚至更飽滿,語言甚至更激昂。好在,我們進步了,哪怕進步的不多,但到底進步了。我們可以聽《像霧像雨又像風》,可以看美國大片,可以加入周傑倫的歌友會,可以去香港迪士尼和米老鼠唐老鴨合影。再回到小女孩跳舞的那個年代,還有人願意嗎?

思緒拉回首爾街頭,我從成均館大學的正門出來,走在大學路上。忽然,我恍惚看見一個穿黃色大衣表情端莊的阿祖媽和我擦身而過。我愣一下,我感覺到一種特彆的氣氛,阿祖媽氣質不凡,動作優雅,旁邊隱約還有好多男男女女的年輕人,保鏢?支援者?還是粉絲?我有點迷惑,阿祖媽不待我仔細打量她,匆匆和我錯過。我狐疑的走回家,晚上翻開《朝鮮日報》一看,總統候選人樸槿惠在大學路街頭競選。我恍然大悟,原來我遇見的阿祖媽是一名競選總統的政治人物。我後悔起來,為什麼我冇有和她有更多的交集,哪怕用我粗糙的韓語向她問個好,拉幾句家長。

韓國是一個民主國家,總統,議員全部競選擔任。我在韓國看見過競選車,一輛大巴上把候選人的名字,照片,競選口號和施政綱領都清清楚楚的寫在大巴車車身上,上麵還用高音喇叭播放競選廣告。有時候,參選者還會到街頭拉票,拜票。參選人一家都會公開亮相,拿著宣傳文案,一張一張發給路上的行人,嘴裡說:“感謝,感謝。”更幽默一點,一個參選家庭在街頭拉票,另一個參選家庭在街尾拉票,兩家人像競爭生意的賣紅薯小販一樣,相互較著勁。初看有點滑稽,仔細一想,感慨很多。當彆人已經全程透明化的時候,金太陽還矗立在廣場受人的參拜。難道你就不能走到人民中間,把你昨天晚上吃的晚飯菜單寫在大字報上,公佈一下嗎?

樸槿惠到中國來訪問,嫋嫋婷婷,禮貌謙遜,看不出一點總統架子。像隔壁的三姑六婆到我們家來串門子,隨便嘮叨嘮叨今年的雨水多。金太陽也到中國來,神情倨傲,像羅馬天主教教皇斜視一乾異教徒,又同情又鄙夷。現在的金太陽已經是三世,難道還有四世,五世,萬萬世?天啦,我們想看樸槿惠優雅的走上台,用中文發表一篇充滿粉色異國情調的愛情宣言,而不是像跳舞的小女孩一樣,雙手捂在胸前,對一個從來冇見過的人表示崇拜。崇拜什麼呢?我們崇拜神,不崇拜太陽,更何況,他哪裡像太陽。

我的一個韓國朋友告訴我,韓國送到朝鮮的援助糧食剛一運到碼頭,卸糧工人就迫不及待的抓兩把塞到嘴裡麵。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其實我不太相信,因為我的腦海中浮現著三世的大肚子。那麼個大肚子,怎麼會去吃生糧食?我不相信。就好像我不相信晚上12點後,太陽會把地麵烤得炙熱,總有日升日落,總有陰晴圓缺。

韓國老師送給我們韓語班每個同學一顆糖。糖有什麼特彆的,值得送?原來是老師去井金剛山旅遊,帶回來的朝鮮旅遊紀念品。我打量這一顆用吐得掉渣的糖紙裹著的簡陋糖塊,陷入一種憂鬱。我好像回到我小時候,那時候我5歲,去鄉下外婆家。外婆家隔壁的小賣部就有賣這種糖的,和金剛山糖一樣土得可愛。我把金剛山糖放進書包裡,很久之後,糖不見了。

我認識的另一名韓語老師也送我幾顆糖,是她帶到中國來的韓國糖。我一看上麵寫著“鍋巴糖”,很幽默,很韓國。金剛山糖我實在冇有品嚐的勇氣,但鍋巴糖我嚐了,確實有一種鍋巴的味道。剩餘的鍋巴糖我都送給表妹,不知道她喜歡不喜歡。

我的耳邊又浮響起朝鮮的讚歌,聽歌的感覺是我們生活在一個春天般的陽光明媚的國度,冇有憂傷,冇有痛苦,冇有饑餓。但我老是有點疑心,這個人間,善惡並存,黑白相伴,怎麼就這麼“幸福”?怎麼就這麼“完美”?為什麼不把人間的另一麵向我們稍微透露一點,隻是用麻醉劑麻醉我們。韓國電影《寄生蟲》充滿黑色幽默,把韓國現實的醜陋尷尬淋漓儘致的表現出來。為什麼韓國就敢自曝其短,而朝鮮就聽不得一點批評的聲音。是不是傻子最怕被彆人罵蠢,惡徒最怕被叫作壞蛋。韓國承認自己的“惡”,大家感覺到她的“善”;朝鮮隻表現自己的“善”,大家卻對她越來越懷疑。

樸槿惠因為稀裡糊塗的閨蜜乾政案,被送進監獄。現在她已經回到大邱定居,頤養天年。據說,樸槿惠在獄中最喜歡讀的書是中國哲學家馮友蘭寫的《中國哲學史》。我想樸槿惠肯定喜歡中國,喜歡中國文化和中國哲學。不然,她不會在最落魄的時候看馮友蘭的書。我覺得樸槿惠有一種媽媽般的氣質,溫暖,和藹,善良,小心翼翼,生怕兒子女子餓到,凍到,受到欺辱。我喜歡樸槿惠,想起她我就像回到我的韓國歲月,樸槿惠不就像一個韓國媽媽一樣嗎?有她的照顧,我們還擔憂什麼聖誕節前後的暴風雪?神有愛的,樸槿惠也有愛的。我們擁抱她,她也一定會擁抱我們,像媽媽抱著自己的兒子。

金一世的生日被定為“太陽節”,金二世的生日被定為“光明節”,每到這天,都會舉行隆重的慶典。三世的生日是什麼節,千萬不要是聖誕節,我們的聖誕節在12月。其實,三世的年紀比我還小,但我絕對不敢讓他叫我一聲哥哥,我害怕跳舞的小女孩跳將出來,給我一記耳光。不管怎麼說,我們等待夕陽西下,然後希望明天朝陽升起的時候,帶來五彩雲霞。那一天,我們的節日才真正來到。

2023年5月8日(外一篇)

創建時間:2023/5/8 14:49

標簽:異象

明末的時候,有一次很有名的天啟大爆炸。天啟六年五月初六日巳時(1626年5月30日上午9時)北京城發生一場大爆炸。據說,突然之間,天空中就出現一個巨大的火球,接著地動山搖,許多人被炸成碎片,遇難者多達2萬人,連不滿週歲的皇太子都被砸死。奇怪的是,死亡者大多赤身裸體,零碎的屍塊從天空中不斷飄落。接下裡的曆史,很多人都清楚,大明朝走到末期。從大爆炸發生到崇禎皇帝歪脖子樹上上吊,隻隔不到20年。這真謂是天下將亡,必出妖孽。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一種觀點,每到曆史大動盪,大關頭之前,往往會有“異象”。異象者,非平常之事也。比如飛機頻繁失事,名人大量死亡,火車出軌,輪船沉冇,地震,海嘯,狂風暴雪等等等等。當異象頻繁出現,我們就需要警覺,因為也許我們已經走到某個大節骨眼上。退一步可能是地獄,跨過去就可能是天堂。

上麵說的,是一種大異象,其實我們生活中也有很多小異象。比如,某個物件掉在地上,就不見了,再也找不著;明明點過的貨,是7箱,下次數,怎麼都隻有6箱;明明記得睡覺前,脫了襪子,起床的時候,竟然發覺襪子穿在腳上;心裡麵剛打一個鬼主意,忽然腦袋就撞到一根水泥柱上,硬生生的疼。這樣的事情,很多人都遇到過。我們的生活中從來不缺乏異象。那麼,異象的出現,到底隱喻什麼?

其實很簡單,就是神在提示你,你需要做出某種改變。比如東西找不著,是不是你太粗心;貨物數不夠,是不是你太貪婪;襪子穿在腳上,是不是你最近太過疲勞;撞到頭,是不是你心猿意馬,動機不純。神不會現身和我們見麵,至少在我們可以預期的時間段,神是一種超物質的存在。但神並不是和我們隔絕開的,神以她特有的方式規範我們,開示我們,指引我們。

知道異象其實是神的神蹟很重要,比如當你要做某個決定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事件,你仔細回味,會發現這個事件隱有深意。那麼,我們在做這個重要抉擇的時候,就應該充分考慮和尊重“事件”的暗示。否則,可能下次就不是撞一下水泥柱那麼輕鬆。我們對神,要心存敬畏,並且知道,神不會直接和我們接觸,但她會關注我們,並向我們表達她的意見,隻是這種意見往往比較隱晦。

唯物主義者不承認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比如他們不承認有神。但如果神本身是一種客觀存在,那麼就並不違背唯物主義者的《聖經》,你可以不承認你看不見的東西,但你不能說你看不見就不存在。你不承認世界上有神,但你不能否認世界有神存在的可能性。否則,你自己都陷入唯心主義。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神秘未知,不要用你狹窄的眼光來看待神的世界,我們的科學在神那裡幼稚得可笑。古代,人們認為地球是一個平麵,如果誰說地球是一個球體,恐怕會被認為是瘋子。質疑者會問:“既然是一個球體,底下的人怎麼不掉下去呢?”在當時,冇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科學的發展,質疑地球是不是一個球體,恐怕纔會被認為是一個瘋子。我們的眼睛,往往並不可靠。對客觀世界,我們需要用心去體會和思考。就像我們常說,透過表麵看本質。我覺得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神創造這個世界,而表麵現象卻五花八門,紛繁雜亂。

唯物主義者的硬傷是隻要感知不到,就不承認存在,和古代嘲笑地球是一個球體的聰明人,如出一轍。我並不完全認為唯物主義是錯誤的,唯物主義是我們認識世界的一種方便法門。就好像學西方哲學的人常被稱為瘋子,但學馬哲的人常常做官。唯物主義為我們提供一種方便,簡易,所見即所得,活在當下的庸俗生存方式。這種生活很多時候還不能說不好,隻是不夠完善。就好像,你認為老婆孩子熱炕頭就很好,很幸福。但有理想的人可能去探險,去蹦極,去衝浪,去浮浮沉沉的人世磨練一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和價值觀,我們尊重你不承認神存在的權利,但我們也保留神存在的可能性。如果你連這種可能性都否認,你很唯心,很滑稽。

年輕人,你要看異象!異象纔是神的意見,異象纔是神的旨意。古代人其實有聰明的一麵,比如天啟大爆炸發生後,全天下都在道路以目的暗暗思量:大明快完啦。可能連皇帝自己都在心中歎息:天亡我!我說過,中國人可能冇那麼智慧,但絕對聰明。中國人早就知道異象的重要意義,我們的一生其實都伴隨著異象。

奶奶給我講她的“異象”。奶奶說她做夢,夢見奶奶的爸爸對她說:“妮子,我眼睛癢,你給我吹吹。”奶奶醒了,琢磨不透是什麼意思。幾年後,奶奶去給她爸爸撿金(把死去親人的屍骨重新安葬一次)。結果奶奶發現她爸爸的頭骨眼窩裡全是泥巴,奶奶小心翼翼的把眼窩裡的泥巴清理掉,再恭恭敬敬的把她爸爸的屍骨裝到一個罈子裡,埋進墓中。奶奶的異象在於她爸爸的托夢,其實這樣的異象很常見,隻是我們不夠注意。如果稍稍注意,我們會發現更多的異象。而這些異象往往蘊含深意,隱有所指。

菩提祖師敲三下孫悟空的頭,孫悟空就知道三更的時候去找祖師學藝;東方的博士看見伯利恒之星劃過天際,就知道救世主誕生;大明的百姓聽說天啟大爆炸,就知道明朝走到儘頭;紅迷看見《紅樓夢》裡的老祖宗替寶釵佈置房屋,就知道她反對寶釵的做法。很多時候,神的旨意是以一種暗示的方法出現,“請主人明示!”往往適得其反。

我們看到異象,知道神的存在;我們思考異象,知道神的旨意;我們順服異象,皈依神的威儀;我們跟隨異象,接受神的指引。我們無時無刻不在異象的關照中存在和生活。

我到韓國之前,從來冇有接觸過基督教。有一天,我在學校的圖書館遇見一個大學生,他說:“你來東安教會,我們那裡有中國教友。”我看大學生很麵善,我問:“你參加的東安教會嗎?”大學生說:“是的。”我說:“我留個你的電話吧,明天我到東安教會可以找你。”大學生說:“好,明天見!”

第二天,我依約到東安教會,在玻璃房內,見到我們組的兄弟姐妹,他們很多人後來都成為我的朋友。我給大學生打電話,但打不通。從此以後,我再冇有見過這個大學生。無論在教會還是學校,大學生冇有再出現過,他消失在我的視野。我覺得,這是我的異象。神指引我找到她,皈依她。至於那個大學生是誰,反而並不重要。

說了這麼多,你們回憶起你們的異象了嗎?你們的異象又是怎麼樣的指引?無論如何,相信神的存在,相信神的異象,我們皈依神,我們跟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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