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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山中來 170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8:50

月光和星子

2025年4月1日

創建時間:2025/4/1 10:30

更新時間:2025/4/2 0:23

作者:159nhliv711

標簽:月光和星子

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看王躍文的官場小說,王躍文是體製內出身的一名作家,所以他對官場是有切身體驗的。但看著看著,我覺得王躍文寫的官場似乎也不是那麼回事,至少王躍文筆下的官場和我自己印象中的官場還是有區彆的。彆的不說,王躍文寫的官個個渾渾噩噩,搞不清楚是個什麼狀態,而我記憶中的官員大多還是有章可循的。大學畢業那年我鬼使神差進入了一家市屬事業單位,這家單位說來有點尷尬,到底是體製內呢,還是遠離體製呢?要知道我將去工作的這家市屬單位是遠離市區的一個公園,而且是專門和不會說話,不會活動的植物打交道的植物園。

這就有趣了,要說是體製內,那自然應該人來人往,權力鼎盛。可植物園是個什麼單位,不就是個植物種植所嗎?在這個單位工作能有什麼權力?這真是個未知數了。第一次去植物園,我傻乎乎的在門房買了一張門票才進去的。我記得門票是兩塊錢。進植物園大門不遠就是公園管理處,我們筆試過關的大學生在這裡集合開會。主持會議的一個四十歲左右很精神的女領導,植物園的書記。

書記見我們到齊,開門見山的說:“你們要想好哦,到我們單位來工作,是冇有分配住房這一項的。”話音剛落,大學生們就騷動了起來。但很快大家又恢複了安靜,想聽書記繼續介紹植物園的情況。書記說:“好了,現在你們分彆介紹下自己吧。”輪到我的時候,我開始吹噓起自己來:“我在大學擔任過班長,還組織過學院的乒乓球比賽,所以我是有工作經驗的。”我看見一個矮個子大學生對我投來羨慕欽佩的目光。我很得意,並理解到為什麼有的人老在外麵明裡暗裡的抬高自己,因為這是有立竿見影的效果的。

然而書記是老江湖了,書記並冇有多看我一眼,她又點名了下一個大學生。我有些微微失落,班長不厲害嗎,乒乓球比賽不盛大嗎?到貴單位來也不算辱冇了你們!臨走的時候,書記再次強調:“我們單位雖然是事業單位,但工資啊,福利啊,可能冇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好。到我們這裡來工作先要做好思想準備。”我聽了這些話有些鬱悶,書記這是在給我們打預防針呢。但不管怎麼說,我已經過五關斬六將的通過了筆試,總不能關鍵時刻打退堂鼓吧?

一個星期後,我騎上我的老式自行車,頂著大太陽騎車去九裡堤麵試。前一天晚上我專門敷了一張玉蘭油麪膜,嚇!玉蘭油麪膜!二十塊錢一張呢。這張麵膜是我專門留到麵試前敷的,我要給領導們留下個好印象。因為天氣很熱,再加上敷了麵膜,我的臉漸漸糊成了一張油餅,分不清哪裡是汗水,哪裡是油脂。到達目的地,一個很年輕的男同事接待了我,他說:“裡麵正麵試呢,你在這裡等等。”我感覺這個男同事說話還算和氣,於是問他:“進去我應該說普通話呢,還是說四川話呢?”男同事一臉訕笑的說:“說普通話吧。”

過了一會兒,來了一個個子高高,長相帥帥的男生。我和這個男生攀談了起來,原來他也是來麵試的。男生說:“我是川農大的,你呢,你考的哪個職位。”我一邊掏出一張麵巾紙遞給男生擦汗,一邊實話實說:“我是川師大的,我考經濟崗。”男生冇想到我這麼大方,他遲疑的接過麵巾紙,然後又爽利的揩起了汗。忽然我有一個直覺,這個男生很聰明,他肯定就是那個筆試第一的大學生。我哈哈一笑:“進去好好表現哦,你很有希望。”男生對我說:“你也要加油,我看你挺有潛力的。”

男生進去麵試了,我百無聊賴的在一個空房間裡等待。又進來一個女孩子,女孩子說:“這裡是麵試經濟崗的吧?你好!我是理工大學大四的學生。”女生秀氣而長相漂亮,一看就是小家碧玉那種類型的淑女。我喜歡淑女,於是和女生閒扯:“你去逛過伊藤洋華堂冇有?那個日本老闆,對對對,就是三枝富博,他好會做生意的。你發現冇有,他總把最便宜的商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淑女捂著嘴笑,她可能冇想到我會和她扯這個:“就是,就是,成都人需要向人家學習的地方還很多。”

我聽見門響了一下,那個川農大的大學生應該麵試結束了。理工大學女生接著走進了房間,我一個人坐在一張硬凳子上發呆。二十分鐘後,剛纔那個叫我說普通話的男同事急匆匆的進來說:“到你了,進去吧!”我走進一間大房間,迎麵坐著三個領導。最中間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植物園的今主任。今主任左手邊是一個年紀更大的女領導,她是園林局人事處的處長,我們叫她老菲處長。最右邊坐的就是已經見過麵的植物園書記了。

麵試很順利,我口若懸河的從人類的出現講到社會的存續。我講的時候,今主任愣愣的,似乎在琢磨我。老菲處長一臉媚笑,不知道是喜歡聽我講呢,還是不喜歡呢?隻有書記低著頭,麵上毫無表情。最後的問答題環節,我抽中了一個講股市的題目。股市?這是我的老本行啊,要知道莫先生可是在紅廟子買賣紙質股票的時候就入場了的老股民。於是,我再次動用我全部的知識儲備,把股市的各個環節都描述了一遍。最後我說:“股市可不可以炒,我覺得可以,不炒經濟怎麼活躍,不炒死錢怎麼變成活錢?”

幾個領導還冇發話,坐在我側麵的那個年輕男同事先笑了起來。他小聲嘀咕道:“這個同誌講得還不錯,我看比先前幾個好。”我幾乎得意得快笑了出來。老菲處長轉頭對今主任和書記說:“你們炒股嗎?今年是牛市,你們聽說了冇有?”今主任揮了一下手冇有說話,書記則點點頭:“是是,就是牛市。”我完成了麵試,回家等結果。三天後,一個聲音很高昂的女人給我打來電話:“kevin嗎,我是植物園綜合科的和科長,你們新入職同事的入職手續我來辦。恭喜你,你筆試第二,麵試第一,總成績第一被我們單位錄用了!”

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我成功找到工作了!我說:“和老師,體檢是什麼時候?”大概是我的這個老師稱呼讓和科長很不滿意,電話裡傳來和科長冷冰冰的聲音:“哦,體檢啊,星期一人民公園門口集合,我帶你們去。哦,就這樣,嗯。”掛斷電話,我忽然有種很不祥的感覺。這位和科長和我素未謀麵,怎麼說起話來這麼衝呢?我可冇得罪她什麼啊?真的是她不喜歡我叫她老師?可我們學生不都是這麼叫長輩的嗎。我開始變得躊躇起來,我恍惚覺得我的麵前有一座高高的大山,而我還冇有走到山腳下,已經被這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體檢的人員加上我總共有六個,分彆是科技科的一個川農研究生,一個理工大學學英語的女生佩。還有綜合科的一個學計算機的川工學生民,園景科的一個川農本科生息,一個西林的本科生桃,最後就是我這個經營科的川師畢業生。一看這陣容,我樂了,看來園林局的水還是太淺,竟然冇有一個新進大學生是重點大學畢業的。不過也好,真有重點大學的,光那學曆就可以壓人一頭,以後更隻能甘拜下風了。倒是這幾個人好,都粗粗劣劣的,反倒心理壓力小點。

體檢要脫鞋,那天我穿了一雙花襪子。我看見佩一瞧見我的襪子,眼睛都直了。我暗暗有些飄飄然,我應該還算是個帥哥吧?川農的研究生也很和氣,和我聊得很歡樂。我對工作的前景非常看好,前途一片光明嘛。哪知道真正入職的時候,才發現風雲突變,川農研究生臨陣換槽,去攀枝花大學做老師了。頂替他的是一個個子中等,人很乾瘦的叫筠的川農學生。筠一看見我就滿臉的陰笑,那感覺好像是在說:“還是讓我來了,到底把你們抓住了。”我一轉眼,看見佩的眼神飄飄忽忽的,息呢頭抬得很高,顯得傲立雞群。民一臉的不耐煩,彷彿在忍受著什麼。隻有桃比較正常,有說有笑,感覺很陽光。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我知道未來我的這幾個同事都不是什麼善主,我得小心應付。更何況還有那個一出場就被我得罪了的和科長,植物園啊,你的池塘裡麵到底還有些什麼未知生物呢?

我現在還記得上班第一天的情景。上班第一天我不是在經營科,而是分配到水電班“體驗生活”。水電班裡隻有三個職工,光師、陳師和楊師,三個都是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我到水電班的時候,光師給我拿來一個水杯:“這是招待客人用的,我專門用消毒水洗了的,你就用這個喝水吧。”我看著這個粗糙斑駁的水杯,心裡一橫,用這個就用這個,我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看我還算上道,三個大哥就和我聊天。聊了一會兒,我想該工作了吧?可三個大哥毫無工作的跡象。我納了悶,難道他們在耍假嗎?中午的時候,光師對我說:“對了,你在哪裡吃飯?你問清楚了嗎?要不你給碼科長打個電話。”園景科的科長碼我見過,是一個很好說話的老大學生。我傻乎乎給碼打去電話,碼尷尬的說:“你們就自己解決啊,我們都是自己解決午飯的。”掛斷電話,我看見三個大哥哈哈哈的笑起來。我才知道他們在逗我呢,植物園不管午飯,午飯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就這樣混到了下班時間,我想總得做點什麼吧?上班第一天我就扯了一天淡,什麼也冇做,這說不過去嘛。光師說:“下班了,快去辦公樓,交通車要出發了。”我疑惑的看著光師,覺得就這麼耍了一天,是不是太過於誇張了。但光師說話很篤定,我隻有趕到辦公樓,然後坐上交通車就這樣完成了第一天的上班任務。回家後我對媽媽說:“媽,我第一天上班什麼也冇做,就是耍了一天。”媽媽責怪我大驚小怪:“體製內就是這樣的,你想做什麼?你做了事,彆人反而不高興。”

我在水電班待了三天,期間就和三個大哥一起維修了一次園裡的電線,其他時候就是喝茶吹牛。我不敢相信上班就是這樣的,這和我在大學裡麵聽說的上班完全是兩回事。三天後,“體驗生活”結束,我回到了本部門經營科。我們科的科長是一個三十來歲,高高大大,漂漂亮亮的氣質美女。辦公室裡除了科長,還有一個男同事,當時是經營科的主管,叫良。我以為到了科室裡總得有點工作任務吧,哪知道我們科科長完全不搭理我。她從第一次見到我,到我離開植物園,從來冇有給我分配過工作任務。良呢,也從不叫我做什麼,最多就是讓我打打開水,抹抹桌子,發工資的時候,把工資帶給職工什麼的。

我再次開始了空轉的節奏,我在我們辦公室成了閒人,百無聊賴。好訊息是,因為聽說我會打乒乓球,今主任找到了我:“kevin,我報名了成都市運動會的乒乓球項目,但我現在臨時要出差,你代我去參加吧。”一聽有這個好事,我高興得叫了起來。不用在憋悶的辦公室裡看我們科科長的臉色,而是去打乒乓球,這太好了。今主任給了我一副簇新的乒乓球拍:“這是單位發的,你拿去用吧。這個很貴,二百多一副呢。”我拿著新武器,決定到市運會上去大殺八方。今主任冷冷的看著我:“打完比賽,記得把乒乓球拍還給我。”

帶隊園林局乒乓球隊的是園林局的處長老江。隊友除了我,還有動物園,人民公園等幾個兄弟單位的同事。我聽見其他幾個隊友在小聲議論:“這個江處以前是基建處的處長,後來機構調整,基建處裁撤了,老江就坐了空位。現在他是人不人鬼不鬼,但當麵還得叫他江處。”其實我倒覺得老江還蠻好相處的,他平時不太說話,指導我們打球就一個勁兒的說:“打反手,打反手。”其實球都到了正手了,他還叫打反手。

第一場比賽是我對一個老頭子,老頭子一看就是體製內修養有年的老公務員。老公務員平時喜歡打球,打著打著就打成球仙了。我發了一個假下旋,其實我不是刻意發假下旋的,而是我根本不會發下旋球,我隻是做個樣子。哪知道老頭子身經百戰,一看我的發球姿勢就以為是強下旋球,於是老頭子把球高高的挑了起來。我一看機會來了,猛的一個扣殺,把老頭子打悶了。然而這樣的機會畢竟隻是偶爾,老頭子的乒乓球著實打得不錯,我很快敗下陣來。不僅我,園林局代表隊也都不怎麼強悍。我們一局未贏,被淘汰出局。真正厲害的是公安局乒乓球隊,他們組了兩支隊伍參賽。

老江看見我們輸了,並不生氣,而是說:“重在參與,重在參與。”分彆的時候,老江對我擺擺手:“回局裡見!”然而遺憾的是,到我離開植物園,我再冇有見過這位江處長。倒是我們一起打乒乓球的隊友,我後來還見過一次,大家重聚的時候,很高興。回到單位,今主任並冇有打聽我比賽的情況,似乎他並不關注這個。幾天後,今主任叫我們幾個新入職大學生到他辦公室:“你們幾個每人寫一篇建議來,就是建議植物園今後應該怎麼發展。為什麼叫你們寫,因為你們才進來,你們的看法有參考價值。”回家後我老老實實寫了一篇建議,第二天交到了辦公室。更茤䒵蚊請聯喺群𝟗五𝟓⓵⑥⓽四靈八《ԛɋ羊

今主任再次找到我們幾個新入職大學生說:“kevin寫得不錯,兩個女生也寫得不錯,但桃寫得不好。更不好的是桃就用一張作業紙就給我交上來了,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單位的辦公設備不會用嗎?”我看見桃的一張臉都紅了,桃訕訕的一邊出門一邊對我說:“kevin,以後你們寫什麼的時候,給我講講,這方麵我不擅長。”我滿口答應,並覺得有點滑稽。桃是個做實事的人,花架子他搞不來。

我每天冇有事做,於是去植物園外麵的天回鎮遊蕩。我發現天回鎮的一家舊書店可以租書,我高興極了,我租了一本郭敬明的《左手倒影右手年華》。我開始在辦公室裡看郭敬明。郭敬明說:“自貢有一條路叫桃溪路,好奇怪的名字,為什麼它叫桃溪路呢?”我合上書本,掩卷遐思,桃溪路不就是根據成語“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化用來的嗎?這個郭敬明水平不高啊。正在我瞎想的時候,桃走進了辦公室:“kevin,你每天就在辦公室裡看小說?”桃一臉的驚訝。我也有點不好意思:“這個這個,偶爾的偶爾的。”桃鬱悶的走了出去,而我像被髮現了秘密的小孩子一樣臉紅筋漲。

書記找到我說:“kevin,你得做點事,這樣吧,以後你就管園子裡個人植樹的業務。”植物園開放了個人植樹的經營業務,隻需要交一筆款項,就能給自己,給家人種一棵心願樹。我得了這個差事,很得意。我草擬了一份植樹廣告,還有一份植樹合同,然後興沖沖的交給書記。書記皺著眉頭看了一下午說:“kevin你寫的不錯,但還需要改改。”於是書記用筆劃上需要改的地方,我接過稿子又去電腦上修改。哪知道改不要緊,一改就改了七,八道稿子。我跑書記辦公室腿都跑軟了,書記最後才說:“這一稿可以了,就用這一稿吧。”

我仔細對比了一下我的初稿和定稿,發現並無實質性的變動。我恍然大悟,書記這是在刷存在感呢,要不功勞都是下屬的了。也好,至少書記給我安排了個工作,總比在辦公室裡和我們科科長,良打悶葫蘆好。良說書記是隨軍家屬。我傻乎乎的問:“書記的老公是什麼軍銜?”良馬上不說話了,空氣裡蠻是尷尬的味道。五分鐘後,良說:“書記的老公是文職。”我長籲一口氣,覺得在辦公室裡說話真得想清楚了再說,不然很容易踩雷。良和書記的關係很不錯,書記給良辦了一張軍卡,就是軍隊號碼的電話卡,據說這張卡話費都不用繳的。這一次我終於忍住冇有說話,要像以前,我會叫書記也幫我辦一張,這真成笑話了。

冬去春來,春天的時候,我在植物園裡的處境越發艱難了。植樹的工作隻是偶爾有,大部分的時候,我還是無所事事。有一天息忽然對我說:"kevin,你覺得我們園子裡哪裡最漂亮?我覺得就是中心湖畔那一棵紅色的楓樹最好看。”我馬上點頭:“對對對,就是那棵楓樹最好看,我們園子裡實在不是那麼五彩繽紛的。”息高興的點點頭,走遠了。我想息是個有點浪漫氣質的人,這種人在單位裡麵其實很少見。

單位聚餐,水電班的三個大哥都來了。光師一看見我們科科長就說:“科長啊,我就知道你是好的。冇有你,我們單位就慘了。”我們科科長一張臉憋得緋紅,說不出話來。光師眼睛一轉:“還有民,也是人才,我們單位的光榮。”民惡狠狠的盯了光師一眼,馬上又把頭轉開了,民也不敢接話。吃飯的時候,光師喝了很多酒。喝到後來他完全喝高了,自顧自的唱著小曲,眼淚都出來了。陳師和楊師架著光師回到水電班,我們科科長恢複了威嚴,她抖抖衣服上的灰:“好了,散了散了。”我看著光師遠去的背影,想他這輩子離不開酒這個好東西了。

除了今主任,我們單位還有小王副主任和嘉副主任。小王副主任是川農的老研究生,真正的科技人才轉管理人才的能乾人。嘉副主任主管的是後勤和保衛,算是個武人。園景科的科員,清潔工王姐最喜歡講單位裡的事。王姐神秘兮兮的對我說:“小王副主任的老公就是動物園的副主任,也是研究生畢業,這一對啊,將來前途無量。”我仔細打量小王副主任,個子不高,一臉的精明能乾,身板很挺,一看就是高知官員。好笑的是,有一次我和我的中學同學熊在西門閒逛,竟然偶遇了小王副主任。熊一看見小王副主任嚇得腰一縮,竟然躲到了一個柱子後麵。

我詫異得不行,我問熊:“你怎麼了?這個人我認識,是我們植物園的副主任。”熊看小王副主任走遠了,才從柱子後麵鑽出來:“你認識?她是個怎麼樣的人?”我說:“很好啊,她對我們幾個新入職大學生都很好的。”熊目光如炬的看向遠方,沉默無語。多年後,我回憶起來,纔想起老人說的,有的有火眼金睛的人能看穿彆人的底細。這種人隻要對你一打眼就知道你的《九陰真經》練到了第幾重,是梅超風呢,還是周芷若呢,還是黃杉少女呢,清清楚楚。所以熊應該是一個有火眼金睛的人,就是不知道小王副主任在他眼中是什麼樣的。至於我就是個肉眼凡胎的唐僧罷了,可憐可憐。

其實嘉副主任還是個蠻率直的人,他冇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東西,說話很是坦誠。有一次我和嘉副主任在園子裡巡園,忽然遇到幾個隔壁烹飪專科學校的學生在春遊。幾個學生像發了瘋的馬一樣在大草坪上亂跑亂跳,其中一個學生跑過嘉副主任的時候,竟然和嘉副主任撞了個滿懷。嘉副主任個子瘦小,年紀也大,被學生一頭撞倒在草坪上。我連忙上去攙扶起嘉副主任,好在他並冇有受傷。嘉副主任理理衣服:“冇事,冇事,走。”說完嘉副主任像劫後餘生的英雄一樣,一個人走進了風中的園林。

綜合科的和科長隻要一見到我就鼻子裡哼哼唧唧的,我到最後也冇明白自己到底怎麼得罪了她。還是清潔工王姐告訴了我和科長的底細:“和科長的爸爸是華西醫院的教授,她老公就是她爸爸的學生,也是學醫的,現在在做藥生意,家大業大。”王姐進一步補充道:“和科長自己也是川大英文係畢業的,一家子的高人一等,了不得了不得。”我思量和科長的處世為人和衣著打扮,發現王姐總結得非常到位。和科長從頭到腳就寫著四個字:“高人一等!”我想王姐怎麼這麼會形容呢,要說聰明還得是我們勞動人民。

會計科的科長梅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人很精乾,說話做事也很爽朗。梅和碼科長的關係很好,她們倆常和資料室的主管芸一起吃午飯。到午飯時間,芸就從二樓下來做飯吃。她們做的飯都很簡單,一盆丸子湯,或者是一份粉蒸排骨。飯做好後,三個姐妹就你讓著我,我讓著你,說說笑笑的吃起來。我不敢加入到她們的飯搭子裡麵,但我突發奇想,我可以和王姐一起吃飯嘛。王姐也是每天上班的時候帶一塊豆腐,一把青菜自己做飯吃的!我把我的主意告訴給碼科長,碼當場愣住了:“你和王姐吃飯?這個。”王姐一聽急了:“我不和你吃,我誰都不搭夥,我就自己吃飯!”碼對我一攤手:“你還是自己吃吧。”

梅有一次在交通車上突然很生氣,她怒氣沖沖的對自己會計科的科員,一個小美女發了脾氣。但小美女到底做了什麼,梅似乎又不願意講出來。整個現場的氣氛很尷尬,我看見小美女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窗外,並不敢直視梅,而梅也不說話,望著車窗外生悶氣。我開始異想天開,是不是小美女貪汙了會計科的公款,梅才這麼生氣?所以梅是個嫉惡如仇,公道正派的好女人。可真相是不是這樣呢?我不知道。到底梅是個聖女貞德呢,還是個海妖塞壬呢,我一直冇有搞清楚。倒是有一次基建科的李工告訴我:“梅是山犄角裡來的,所以是個真正的農民呢。”農民怎麼了,農民就不能是個正派人嗎?李工哈哈哈的笑,又不說話了。

我的幾個大學同學知道我在植物園工作,就商量著到植物園裡找我玩,順便踏青。來的同學有明,月,景三個男生,我請他們在植物園的遊客餐廳吃午飯,幾個人還算滿意。明說:“其實你不用專門來接我們,就兩塊錢的門票錢,給就給吧。”我知道明是喜歡挑我刺的,所以馬上住口不接他的話。明又說:“我想轉糖餅,就想要那條龍。”我說:“轉龍那麼好轉嗎,我就從來冇有轉到過。”最後我掏出五塊錢,買了一條糖龍送給明。明得意的把糖龍插在茶園的竹椅子上,看著很有成都人的悠閒意蘊。

大學同學走後,我想這幾個老朋友是好的,他們是我記憶中的一抹彩虹。川農的筠和川工的民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每天都在重新整理我的三觀。筠是個吃軟怕硬的主,他在民麵前就很老實,但遇到比他弱的人,比如常在我們園子裡瘋跑的一個不知道住哪裡的女瘋子,筠的態度就很不好。有一次筠大聲嗬斥女瘋子:“哪裡來的?!滾出去!”女瘋子其實也不很瘋,她扭捏的走過來並不搭理筠,而是指著我說:“你的衣服很貴吧?”我不忍心女瘋子被筠欺負,於是招手讓她快走。好在筠是那種動嘴不動手的人,女瘋子最後安全的跑遠了。幾天後,我和書記在園子裡再次遇見了女瘋子。書記對女瘋子說:“你怎麼又來了,來了就來了吧,嗯。”到底女瘋子的背後有什麼故事,書記多半知道一二,但她始終冇有向我講過女瘋子的來曆。

如果說筠是個吃軟怕硬的主,民可是要來武力的。民是那種一旦看透你軟弱的底細,就要把你往死了欺負的人。就說水電班的陳師吧,我就親眼看見他被民毫無原因的猛踢了一腳。陳師老實,竟然不敢還手,忸怩了一下自己走開了。王姐歎口氣:“陳師也是大學生呢,不過是被大學開除了的。”我疑惑:“為什麼被大學開除了呢?”王姐這次深沉了起來:“不說了不說了,彆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王姐一甩頭走開了,我看著陳師遠去的背影,想其實每個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呢!

有一天早上我剛到植物園上班,我的嘉好學校老同學,也是我打乒乓球的搭子抿就給我打來了電話。抿說:“kevin,你知道會計證在哪裡報考嗎?”我一愣:“會計證?我們以前都是在學校報考,你該去哪裡報考,我還真不清楚。”抿向我道了謝,匆匆掛斷了電話。放下電話我才猛的發覺,我在園景科的門口大聲武氣的說了半天話。我仔細一看,碼一臉尷尬的看著我,又忽然把頭彆了過去。就在前段時間,很久冇有和我聯絡的抿忽然給我發來微信,抿說:“kevin。”我回他:“怎麼了?”抿忽然沉默了,再也冇有給我回覆。我疑惑一向很爽直的抿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奇怪,直到前天我看到外網上傳言副軍頭何衛東已經落馬,何衛東還一併招供出一百二十名軍隊高級乾部。我恍然大悟,原來抿是向我通氣呢。可抿是何衛東的什麼人呢?

要說到我的身份,還有我身邊這些同學,朋友的身份,那真是一個謎。我自己是懵懂的,但有人知道底細。就在一天下班的時候,我早早坐上交通車。我看見後麵上車的佩,息都一臉的驚愕,特彆是佩,她和我對視一下,想笑又不敢笑,那感覺難受死了。我猜到肯定是植物園裡有人開始議論我了,而且這種揹著我的議論讓佩,息正巧聽見了。要知道植物園裡可不止一個王姐,背後說小話的大嘴巴多了去了。可他們到底在議論我什麼?

直到現在我都覺得我真傻。我想起小時候,書婆婆來找奶奶。我和珍珍哈哈大笑,我們笑書婆婆戴的是假髮。書婆婆看見我和珍珍笑得起勁,就一個勁兒的追問:“你們為什麼笑?說!不說不行!”在書婆婆的威逼下,我們才說出實情。書婆婆對奶奶說:“哎呀,你孫子孫女笑我戴的是假髮,可哪裡是假髮,是真的。”說完,書婆婆用手扯自己的頭髮:“你們看,是不是真頭髮?”我和珍珍幾乎笑岔了氣。現在我才領悟到書婆婆有多聰明,她一察覺有人背後議論她,就一定要搞清楚狀況。而我呢,看著佩和息那一臉的驚愕,竟然不知道去調查一下,就這樣讓本來足以曝光我身世的機會白白溜走了!所以啊,薑還是老的辣,書婆婆又教了我一招。

我們經營科隔壁就是保衛科,保衛科的科長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我對這位科長本來抱有幻想。我想大男人嘛,應該會喜歡我這樣的小男生的。哪知道,有一天我聽見保衛科科長和他們科的人說:“他啊,你們看看他那眼睛就不正常。”我幾乎快暈倒。我承認自己有的時候不敢和人對視,但犯得著背地裡說我不好嗎?從此以後,我對這種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有了疑心。我覺得男人的寬厚不在於表麵上的粗獷,更多的是內心的廣大。所以這位保衛科科長顯然不是我的菜。

撇開保衛科科長,保衛科另外幾個男人,卻還蠻有意思的。一個是退伍大頭兵郝,一個是超哥德,還有一個是老油條老杜。郝是成都本地人,父母都是動物園的老職工,所以他退伍後纔會分配到園林局工作。郝是個很仗義的人,他看不慣抿和筠的霸道,所以時常要敲打敲打抿和筠。抿和筠呢,也都吃軟怕硬,在郝麵前他們隻能認小服低,甘願老老實實的當小弟。郝有一次找到我語重心長的說:“kevin,你知道他們背後都怎麼議論你嗎?你要振作一點,多到處走動走動。”他們怎麼議論我了?氣得我牙癢癢。於是我就主動去找其他同事聊天,郝在一旁看見不住點頭,好像在說這就對了。

有天早晨我趕公交車去單位,竟然遇見了郝。郝說:“跟我來。”我跟著郝上了一輛公交車,司機竟然和郝認識,我跟著郝坐了一次免費公交車。可我還是太害羞,下車的時候,郝和司機聊得很熱乎,而我一個人獨自走開了。這足可見我的內向和不合群,我想這大概就是背後總有人議論我的原因。郝是個運動派,他有時會騎一輛山地自行車,從市區騎車來植物園上班。這簡直太帥了,要知道市區離植物園可不近。郝對我說:“kevin啊,在植物園上班會悶死的,得自己找點樂子。我媽他們去雲南旅遊了,你看他們多會玩。”我覺得郝是一個很瀟灑的人,他可能和高大上無緣,但他很真誠,很坦率,光這一點就讓我很喜歡了。

超哥德比郝和我更親近,德是個散漫派,他冇有那麼多清規戒律。我不知道哪點投了德的緣,他很喜歡幫助我,有的時候和我一起上班,有的時候和我說些著三不著兩的話。更誇張的是,有一次我聽見德對彆人說:“我看kevin很好,他當個領導就好了。”我聽了幸福得要死。我不是喜歡當領導,而是在植物園這個流言霏霏的單位,能聽到德的正麵評價,這讓我非常感動。

說到德就不能不說我們單位的林司機,林司機是和科長的手下,不知道是受了領導的影響呢,還是他自己也不滿意我,總之對我很排斥。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我坐交通車到站下車的時候,林司機會在我腳剛接觸地麵的一刹那,把車再往前開動一下。不多,就一小下。最開始我以為是偶然,次數多了,我就知道是針對我。我很生氣,這樣公報私仇的整我,難道冇有天理了嗎?可話說回來,我和林司機又有什麼私仇呢?兩不挨啊。每次林司機整我的時候,我都隻能忍氣吞聲。直到最後連碼科長都發現了異樣,碼伸長脖子看著一臉憤怒的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這一幕恰好被德看見了。德當然不會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德隻是抱住林司機的肩膀說:“彆的單位的司機都老老實實,你們看見我們單位的司機冇有,囂張得很,到哪裡去找這樣的司機?”德是笑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所以大家都在歡樂。隻有我忽然有點感動,這是德在替我打抱不平呢!但我們科的科長對德的評價並不高。我們科科長說:“德和園子裡那個開電瓶車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可我聽說那個女人還冇離婚呢!”說完,我們科科長連連撇嘴發出嘖嘖的聲音。我想植物園還真是個官場,裡麵蠻複雜的呢!

最後一個值得一提的保衛科職工是老油條老杜。本來我對老杜印象還蠻好,他從來不在背後說什麼閒話,也不說誰誰誰怎麼樣。我想老杜還真是個老好人。但有一天我們經營科的良破天荒的給我說起了老杜的事:“老杜不是個東西。他找女人那個,還帶個孩子在旁邊。他在床上使勁,就叫孩子在一邊看!最後老杜被判了三年,所以老杜其實是個勞改犯。”我大吃一驚,我想老杜這麼壞嗎。有一天我故意轉悠到保衛科和老杜說話,老杜說:“我就是冇有文聘,要不然我早當科長了。”邊說老杜邊打開一支電擊槍向我演示他的武力。

我看著閃閃發光的電擊槍,覺得老杜確實有點危險,於是馬上退出了他們辦公室。桃有一次卻對我說:“kevin,你叫他杜哥?可他年紀都那麼大了,我叫他杜叔啊。”我忽然領會到為什麼我在單位裡混得不好,桃知道叫老杜杜叔,而我就大咧咧的叫彆人杜哥。所以我的人緣能好嗎?怎麼會不被人排斥呢。桃又教了我一個乖。總的來說,我覺得保衛科的幾個男人都還是挺好的,至少他們不是欺軟怕惡的人。在邪惡麵前,他們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正義感的。

保衛科邊上就是收發室,住收發室的是一對老兩口。老頭子以前是植物園的夥伕,老婆子呢冇有工作,在單位裡打雜。每天中午,老頭子就開始做飯,他的廚藝很好,做的飯食很香。特彆是老頭子會做一種苦瓜醸,就是把苦瓜中間掏空,再塞滿肉餡,看著很有食慾。郝說:“我以前最喜歡吃康叔做的糖醋排骨了,那個香啊。”老頭子的名字就叫康叔,至於全名,我從來冇有聽人提起過。有一天康叔和老杜發生了糾葛,康叔和老杜扭在一起:“就不要你這樣,就不要你這樣。”看見兩個老頭子打架,我們都不知道應該幫誰了。

至於康叔的老婆子,我們叫師孃。師孃是一個很平心靜氣的人,她從不和人發生衝突,似乎都是在躲避著眾人。師孃有的時候會扭扭捏捏到門房去,原來她是去臨時看守遊客的自行車,賺幾個零花錢。有一次我在門房,我看見一個遊客騎自行車來了,我說:“師孃,去收錢啊。”師孃卻坐著不動,我問她為什麼。師孃說:“那幾個人在看著呢,我去收錢彆人不高興。”我順著師孃的手指一看,原來是單位賣票的幾個女工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師孃。我有點微微的傷心,其實都是底層人民,怎麼就這麼生分,這麼戒備深嚴呢?師孃並不理解我的心情,她繼續仔細觀察著幾個賣票女工的行動軌跡,決定趁她們不注意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去收那幾毛錢的守車錢。康師和師孃是我在植物園遇見的最正常的兩個勞動人民,反觀那些有編製的職工,似乎都有些心機和機巧,反而冇那麼可愛了。

書記是植物園的一把手,她似乎還願意帶帶我。有的時候,帶我到其他公園參觀參觀什麼的,書記還挺樂意。有一次書記帶我和良去塔子山公園參觀,塔子山公園的主任親自接待我們。中午吃飯就在塔子山的遊客餐廳裡麵。一走進包間,我就看見滿滿一大桌子菜,全是山珍海味。席間,書記和塔子山公園的主任頻頻舉杯,而我和良就一個勁兒的吃菜。吃到最後,我發現我們隻吃了不到一半的菜肴,畢竟一大桌子菜就我們四個人吃,根本吃不完。書記和塔子山公園的主任已經微醺,於是散席回家。我迴轉頭看了一眼那依然杯盤交錯的席麵,忽然有點憂鬱。我感謝書記帶我長了見識,參加了公款宴請。但這種吃法,是不是對得起邊遠山區的孩子和那些泥腿子老農民呢?我感覺踟躕。

這大概也是我在植物園裡不受歡迎的原因,同事排斥我,我生氣。遇到不排斥我的書記了,我竟然又道德心爆棚,搞起了內心小批判。我這種人怎麼會在體製內混得好呢?根本不可能。我在植物園裡常常交往的同事就隻剩下息了。息是一個很文藝的女生,她冇有那麼多庸俗的鑒彆人的觀點。相反息看人,評價人的眼光很特彆。比如息有一次說:“kevin,你冇覺得嗎,你很卡哇伊。”“什麼是卡哇伊?”我反問。息說:“卡哇伊是日語,就是可愛的意思。”我的臉一下子紅了,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可愛!而且還是一個女同事說我可愛!息接著說:“kevin你像個學生,你背起書包就是個學生。”我說不出話來。息到底是在誇我呢,還是損我呢,我一下子懵了。

息有一天神秘兮兮的告訴我:“今主任要調走了,新來的是牛主任,你見過的。”果然幾天後,全單位開大會,宣佈換主任。宣佈決定的是園林局的人事處長老菲處長,就是我最初的那個麵試官。會議室裡麵開著大會呢,德在外麵哈哈哈的大笑:“走得好,歡迎,歡迎!”今主任不動聲色,過了一會兒卻哭了起來:“我對植物園是有感情的,就這麼走了,我傷心啊。”老菲處長嘻嘻一笑說:“就這樣吧,就算交接班了。”

會議結束,今主任黯然離場。老菲處長忽然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我,老菲處長對著我詭秘的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離開了。我驚訝極了,老菲處長的笑是什麼意思?我和老菲處長冇有什麼來往啊。我發覺,老菲處長的神秘微笑和佩,息看見我的震驚表情同出一理。可我到底是誰?他們為什麼都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同一個辦公室的良忽然開始喜歡和我說話,良說:“老菲處長是園林局老局長的女兒,我們園林局的人馬都是她招進來的。”良難得和我講這些領導的事,平時良是不會說這些的。良接著說:“我們植物園鬨過鬼,我就親眼看過鬼。那天早上我一進園子裡,就看見一個人頭鳥身的大傢夥蹲在一棵大樹杈上。哎呀,我就隻看見過一次,但他們還有其他人看見過。”聽了良的鬼故事,我越發覺得植物園有點陰森了。我想我得換個環境生存。

我在網上認識了民科心理治療師頌。頌說:“kevin,你去買一本猶太人羊皮卷吧。每天你就大聲的朗讀羊皮卷,你的心理問題就會慢慢好起來。”我聽從了頌的建議,去新華文軒買了一本羊皮卷。每天早上我就準時在園子裡大聲朗讀。 羊皮卷的內容是這樣的:“我要做個好人,我要對所有人好,全世界的人我都愛!”讀著讀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問題是不是好起來了。但有一天我讀羊皮卷的時候,牛主任忽然出現在我身邊。我一扭頭:“牛主任!”牛主任對我神秘的一笑,走開了。我就好像自己的什麼秘密被髮現了一樣,內心侷促不安。好在牛主任冇有說什麼,這件事就算搪塞過去了。

說到朗讀,更荒唐的事情還有呢!有一次,我莫名其妙的在辦公室大聲讀《新概念英語》,要知道這是上班時間,全辦公樓的人都聽得見!我讀了一會兒,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合適,就冇有讀了。但可以想見,全辦公樓的同事實際上都被我用《新概念英語》“訓斥”了一番。這是一件很糗的事。我幾乎就是用英語在向全單位示威,而我自己還泯然不覺。幾天後,今主任神奇的對佩說:“以後開例會,你教我們學一刻鐘英文吧,kevin的發音不標準。”

事情的高潮發生在一天下午,那天下午和科長忽然叫我去綜合科辦公室。我疑惑叫我去綜合科做什麼。一進辦公室,和科長臉一黑:“你是不是不尊敬領導?!”看見和科長氣勢洶洶的樣子,我都要哭了:“我怎麼了?”和科長說:“書記昏了頭,把你招進來,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那個筆試第一的川農學生多好,怎麼會把你招了進來?”和科長把桌子一拍,那氣勢就像開批鬥會一樣。我知道“不尊敬領導”這個帽子我是戴定了,於是我一邊流淚,一邊咬緊牙關不說話。和科長厭棄的說:“出去出去,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呢!”

我終於知道我進體製內是一個巨大的錯誤,或者說是魔鬼的一個惡毒玩笑。我決定辭去植物園的公職。媽媽很生氣:“這樣的工作,你以後想找都找不到了!”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向書記遞了辭職書。書記微微一驚“你要辭職?多考慮一下吧。”我再次肯定自己要辭職。書記打電話叫來和科長:“kevin要辭職,你幫他辦手續。”和科長說:“他還在試用期,不用報局裡,我們單位就可以辦。”我看見書記明顯憂鬱了一下說:“就這樣吧!”

很快我的辭職報告就被單位批了下來,我恢複了自由身。離開中國去韓國前,我向桃發了一條簡訊。我說“桃,我走了,你保重。”桃發來一個心的圖標:“kevin博士,以後記得我們哦,你是我們幾個裡麵最有前途的。”我不知道桃為什麼這麼說。我回他:“以後我要回園林局,你要放行哦”。桃說:“哈哈哈,冇問題,但總得等到我當上局長吧?”放下手機,外麵的一棵櫻花樹紛紛揚揚飄下了很多花瓣。我忽然想起了一句歌唱:月光和星子,玫瑰花瓣和雨絲。

多年後,我在成都的公交車上偶遇了桃一次。我看見桃跳上公交車,但他在車頭,我在車尾。我想何必再去勾起前緣呢,桃有桃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和桃本是兩個世界的人。於是,我默默的到站下車,而桃坐著一路飛馳的公交車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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