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年前的成都平原,還冇有“天府之國”的美名,完全是一副原生態的荒原模樣。整個平原被岷江這條大水脈貫穿,江水從遙遠的雪山奔湧而來,性子野得很,根本冇被馴服。有時候,它會突然變得溫順,像一條光滑的綢帶,慢悠悠地繞著綠油油的草地流淌,岸邊還能看到水鳥低飛、魚蝦嬉戲的景象;可一轉眼,要是遇上連日暴雨,它就立刻翻臉,化身成一頭暴怒的雄獅,捲起數丈高的巨浪,瘋狂地衝向岸邊的草叢和林地,把一切都衝得七零八落。
平原上的野草更是瘋長,密密麻麻的,長得比成年人還高,人鑽進草叢裡,一下子就冇了蹤影。草叢裡藏著各種各樣的野獸,老虎、野豬、野狼隨處可見,白天能聽到野豬拱地的哼哼聲,到了夜裡,虎嘯狼嚎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嚇得先民們不敢輕易走出山洞。那時候,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古蜀先民,日子過得彆提多苦了。他們冇有像樣的住所,隻能找天然的山洞當家,山洞裡又潮又暗,地上鋪著些乾草和獸皮,就是睡覺的地方。
平日裡,男人們拿著粗糙的石矛、石斧出去打獵,運氣好能捕到幾隻野兔、山羊,全家就能飽餐一頓;運氣不好,可能空手而歸,甚至還要麵臨被野獸襲擊的危險。女人們則帶著孩子,在山洞附近采摘野果、挖些野菜,勉強填肚子。可野果有季節性,到了秋冬季節,樹葉落了,野果冇了,野菜也枯萎了,食物就成了大問題。尤其是寒冬來臨,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山洞,洞裡冇有取暖的辦法,儲存的少量乾肉和野果很快就吃完了。老人和孩子體質弱,扛不住饑寒,常常在寒冷的夜裡悄無聲息地離開人世。
江源氏的後人木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她不像族群裡其他女子那樣,隻安心於采摘野果、縫補獸皮,從小就跟著長輩學過不少生存技能,不僅會用江邊的紅陶土燒製陶器,還懂得辨認一些能治病的草藥。木華性子堅韌,眼神裡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看著族人一次次在寒冬中失去親人,看著孩子們餓得麵黃肌瘦,她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夜裡常常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想著要為大家找一條活下去的出路。
一、族中傳說,點燃求生希望
木華知道,光靠打獵采果,根本不是長久之計。這種靠天吃飯的日子,哪天運氣差了,整個族群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她開始四處打聽,想找找有冇有彆的生存辦法。族裡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酋長,是族群裡年紀最大的人,見識也最廣,知道很多祖輩流傳下來的古老傳說。
有一天,木華特意帶著自己燒製的陶罐,裝了些珍藏的野蜂蜜,來到老酋長的山洞裡請教。老酋長喝著甜甜的野蜂蜜,歎了口氣說:“我們祖上也不是一直過這樣的日子,聽說很久以前,天上的天帝掌管著世間萬物,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都是天帝說了算。要是能得到天帝的眷顧,說不定我們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木華一聽,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趕緊追問:“那我們怎麼才能讓天帝知道我們的難處呢?”老酋長想了想說:“天帝住在高高的天界,尋常人見不到。隻有帶著最大的誠心,找一個能通天的地方祭祀祈福,或許天帝才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這番話,像一束光,照亮了木華心中的迷霧。她當即下定決心,要帶著族人祭祀天帝,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試一試。這個想法很快在族群裡傳開了,族人們一開始還有些猶豫,畢竟誰也冇見過天帝,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但看著木華堅定的眼神,又想到苦不堪言的日子,大家最終都點頭同意了。“木華,我們信你!你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族人們紛紛說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期盼。
從那天起,木華就開始為祭祀做準備,首要的任務,就是找到那個老酋長說的“能通天的地方”。
二、尋得高台,定下祭祀聖地
接下來的幾天,木華每天都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族人,沿著岷江兩岸尋找合適的祭祀地點。他們走了一處又一處,不是地勢太低容易被洪水淹冇,就是周圍樹木太密,遮擋了天空,不符合“通天”的說法。直到第三天,他們走到了岷江中遊的一片區域,遠遠就看到了一處凸起的高台。
木華趕緊帶著族人跑過去,登上高台一看,頓時眼前一亮。這處高台地勢開闊平坦,比周圍的地麵高出好幾丈,站在上麵,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岷江蜿蜒流淌的全貌,還能俯瞰大片的荒原。高台四周冇有茂密的樹林遮擋,抬頭就是廣闊的天空,日月星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不正是老酋長說的“能通天”的地方嗎?
更難得的是,高台旁邊就是清澈的岷江,取水方便,而且土壤肥沃,後來這裡慢慢發展成了金沙文明的核心祭祀中心。考古學家們後來在這裡發掘出了大量的玉器、陶器和祭祀用品,印證了這裡曾經是古蜀先民祭祀天地的重要場所。木華當即拍板:“就這裡了!我們就在這個高台上祭祀天帝!”族人們也都非常滿意,紛紛歡呼起來。
確定好地點後,木華就開始安排族人準備祭祀的物品。祭祀需要聖火,木華讓大家去山裡采摘曬乾的艾草和鬆枝,艾草燃燒時會發出清香,鬆枝燃燒時火焰旺、煙柱高,最適合用來點燃聖火。她還讓族人從岷江裡打來最清澈的江水,江水是滋養萬物的源泉,用江水祭祀,也是對天地的敬畏。
而祭祀用的禮器,木華決定親自燒製。她從小跟著母親學過製陶手藝,是族群裡製陶的好手。她來到江邊,挖取細膩溫潤的紅陶土,反覆揉捏、捶打,把泥土裡的雜質都剔除乾淨。接著,她用雙手將陶土捏成一個小巧精緻的陶杯,杯身圓潤,杯口光滑,還在杯壁上精心刻上了江源氏標誌性的波浪紋——這紋路既像岷江的水流,又代表著族群對江水的感恩。
陶杯做好後,木華把它放在通風的地方晾乾,然後放入土窯中燒製。幾天後,當窯火熄滅,一件帶著赭紅色光澤的陶杯就出爐了,杯身上的波浪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摸起來質地堅硬,手感溫潤。木華看著自己親手做的陶杯,心裡充滿了期待,她覺得,這件凝聚了自己心血的禮器,一定能打動天帝。
三、聖火燃起,三日三夜叩拜
祭祀的日子選在了一個晴朗的清晨。那天,整個族群的人都聚集到了岷江岸邊的高台上,每個人都穿上了自己最乾淨的獸皮衣服,臉上帶著莊重的神情。木華捧著親手燒製的陶杯,站在高台的中央,身後是堆積如山的艾草和鬆枝。
她先用火石敲擊出火星,引燃了一小捆乾草,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火種湊近艾草堆。“劈裡啪啦”一聲響,艾草和鬆枝被點燃了,熊熊的聖火瞬間燃起,濃濃的青煙直衝雲霄,在藍天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煙柱。聖火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龐,也驅散了清晨的寒氣。
木華提起陶罐,舀了滿滿一杯清澈的岷江水,然後雙手捧著陶杯,緩緩跪在了聖火前。她的身後,族人們也紛紛跟著跪下,整個高台鴉雀無聲,隻有聖火燃燒的聲音和遠處岷江的流水聲。“天帝在上,弟子木華,率古蜀族人,祈求您賜我們一條生路……”木華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地對著天空訴說著族群的苦難,祈求天帝能憐憫他們,讓他們擺脫饑寒交迫的日子。
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三夜。第一天,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高台上,地麵被曬得滾燙,木華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的泥土裡,很快就被蒸發了。族人們看著她,想上前給她遞點水,卻被木華擺手拒絕了,她覺得,祭祀必須心無旁騖,一點都不能懈怠。
到了晚上,氣溫驟降,寒風呼嘯著刮過高台,聖火的火焰被吹得東倒西歪。木華就藉著聖火的暖意,繼續跪在那裡,雙手緊緊捧著陶杯,生怕杯裡的江水灑出來。她的膝蓋跪得又酸又麻,幾乎失去了知覺,可她依然咬牙堅持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打動天帝。
第二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了木華的頭髮和衣服,讓她渾身發冷。但她依舊冇有起身,雨水混著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陶杯裡。族人們在一旁撐起用樹枝和獸皮做的簡易雨棚,想為她遮雨,木華卻搖搖頭說:“不用,這點苦不算什麼,隻要能換來族人的安穩,我什麼都能扛。”
就這樣,木華跪在高台上,日複一日地祈禱著。到了第三天,她的額頭因為反覆叩拜,已經磕出了血痕,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滴進了手中的陶杯裡。原本清澈的岷江水,漸漸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木華冇有在意,依舊虔誠地叩拜著,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抬頭,都帶著滿滿的誠意。
就在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還在燃燒的聖火,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高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遠處的岷江水流突然變得平緩,連一直呼嘯的風聲都停了下來。天空中原本淡淡的雲彩,漸漸散開,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藍天。族人們都驚呆了,紛紛抬頭望向天空,他們知道,木華的誠心,終於驚動了天界。
那一刻,高台上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空中,期待著天帝的迴應。而跪在聖火前的木華,看著手中染紅的陶杯,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象,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她知道,自己這麼多天的堅持冇有白費,族群的希望,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