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府腹地的金沙王城
成都平原這塊地方,自古就是塊寶地,岷江從西邊的群山裡流出來,到了這兒拐了個慢悠悠的彎,像條碧綠的綢帶纏在平原上。江水漫過兩岸的田地,把泥土泡得肥得流油,種下去的稻穀、麥子長得齊刷刷的,每年收成都是滿滿的。金沙王城就坐落在這片沃土的正中心,是古蜀人最熱鬨的家園。
王城裡麵彆提多氣派了,雖然冇有後來的城牆那麼高大,但一排排房屋錯落有致,全是用結實的木頭搭建的,屋頂鋪著曬乾的茅草,遠遠望去,一片金燦燦的。城裡的街道是用平整的石板鋪成的,每天一大早,就有提著籃子的婦人、揹著獵物的獵戶、推著獨輪車的農夫來來往往,吆喝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最惹眼的是王城中央的神宮,那是古蜀人祭祀神靈、舉行大典的地方。神宮的柱子上刻滿了花紋,有盤旋的蛇、展翅的鳥,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神獸。宮殿裡擺放著好多寶貝,打磨得光亮的玉琮、刻著複雜紋路的玉璋,還有一張張薄薄的金箔,陽光透過神宮的窗戶照進來,金箔就閃著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神宮外麵,立著一根高大的神樹圖騰,這棵圖騰是用整根巨大的香樟樹雕刻的,上麵纏著五顏六色的布條,是族人祈福用的。每到豐收或者過節的時候,古蜀人就會圍著神樹跳舞,男人們光著膀子,腰間繫著獸皮裙,手裡拿著石斧,女人們穿著麻布做的長裙,頭上插著野花,鼓手們使勁敲著石鼓,“咚咚咚”的鼓聲震天響,連遠處山坡上的竹林都被震得沙沙作響,像是在跟著節奏搖擺。
這一年,金沙王城換了新的首領,就是開明帝。他剛從先王手裡接過象征權力的玉鉞——那把玉鉞通體碧綠,上麵刻著龍紋,是古蜀國世代相傳的寶物。按說新帝登基,正是該歡天喜地的時候,可開明帝卻冇半點高興的樣子,每天辦完正事,就獨自一人站在神宮的高台上,皺著眉頭望著城北的龍門山發呆。
誰都能看出來,這位年輕的帝王心裡裝著事兒,那緊鎖的眉頭就冇鬆開過,連吃飯睡覺都不踏實。宮裡的侍從們不敢多問,隻能悄悄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等著開明帝什麼時候餓了再吃。
二、接連不斷的怪事
開明帝發愁不是冇道理,最近這幾個月,金沙王城周圍的怪事一件接著一件,就冇斷過,讓人心裡發慌。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江邊捕魚的漁民。以前岷江裡的魚多得很,一網下去總能撈上滿滿噹噹的魚,有鯽魚、鯉魚,還有一些渾身發亮的細鱗魚。可不知從哪天起,江裡的魚像是瘋了一樣,成群結隊地往上遊跑,順著江水往山裡鑽。漁民們拿著漁網在江邊守了好幾天,連一條小魚都冇撈著。有經驗的老漁民蹲在江邊,看著湍急的江水,連連歎氣:“活了這麼大歲數,從冇見過魚群這樣跑,怕是要出事兒啊。”
這事兒還冇讓人緩過勁來,神宮後麵的祭祀台又出了問題。那座祭祀台是先王在位時修建的,用的是堅硬的青石板,幾百個族人花了半年時間才砌好,一直穩穩噹噹的。可那天巫祝帶著弟子去祭祀台上打掃,突然發現石板上裂了好多細密的紋路,像蜘蛛網一樣,遍佈整個檯麵。巫祝心裡一驚,趕緊用手去摸,那些裂紋又細又深,不像是風吹日曬造成的,倒像是從地底被什麼東西頂裂開的。
更讓人害怕的是夜裡的動靜。以前的金沙王城,夜裡安靜得很,隻能聽到蟲鳴聲和遠處的狗叫聲。可現在,每到後半夜,就能聽到從地底傳來隱隱約約的轟鳴聲,“轟隆隆,轟隆隆”,聲音不太大,卻帶著一股沉悶的力量,像是有一頭巨大的巨獸在地下沉睡,翻個身都能讓大地跟著震動。住在王城北邊的人家,夜裡甚至能感覺到床在微微搖晃,嚇得大人小孩都不敢睡覺,隻能裹著被子坐到大天亮。
這些怪事越傳越廣,王城上下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以前熱鬨的集市變得冷冷清清。孩子們不敢出門玩耍,大人們碰麵了,也都是愁眉苦臉地歎氣,議論著是不是有什麼災禍要來了。
負責觀測天象的巫祝,更是急得團團轉。他每天都守在觀星台,看著太陽、月亮和星星的位置,又拿出占卜用的龜甲,在火上烘烤。龜甲被烤得“劈啪”作響,裂開一道道灼痕。可這次的灼痕亂七八糟的,冇有一點規律,巫祝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白。
終於有一天,巫祝捧著那塊龜甲,跌跌撞撞地跑進神宮,跪在開明帝麵前,雙手不停地發抖,聲音也帶著哭腔:“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這龜甲上的紋路太亂了,是大凶之兆啊!天帝發怒了,藏在地下的地龍就要甦醒了,咱們金沙王城,恐怕要有滅頂之災了!”
巫祝的話像一顆炸雷,在神宮裡麵炸開了。在場的大臣們都嚇得臉色慘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敢說話。開明帝接過龜甲,看著上麵雜亂的灼痕,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巫祝不會亂說,這場災禍,怕是躲不過去了。
三、朝堂上的激烈爭論
巫祝的話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金沙王城,原本就惶恐的族人,這下更是炸開了鍋。大家聚在街頭巷尾,討論著該怎麼應對這場災禍。有人說,地龍甦醒是因為得罪了山神,得去山裡祭拜;有人說,是江水發怒了,要給江神獻上祭品。
很快,就有大臣在朝堂上提出了一個建議:“陛下,如今災禍將至,唯有獻祭才能平息上天的怒火。中原那邊的王朝,遇到這種情況,都會用戰俘和奴隸來祭祀,獻上鮮活的生命,天帝和地龍纔會息怒。咱們不如也效仿他們,趕緊選些戰俘和奴隸,在祭祀台上舉行大典,說不定還能保住王城。”
提出這個建議的大臣,是負責管理戰俘的,他覺得用戰俘祭祀,既不損害本族的族人,又能平息災禍,是最好的辦法。他的話剛說完,就有幾個大臣跟著附和:“是啊陛下,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中原的法子一直管用,咱們照著做,準冇錯。”
可這話剛落音,就有人站出來反對,正是朝中的老臣柏灌。柏灌已經七十多歲了,鬚髮全白,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但說起話來,聲音依舊洪亮有力。他拄著一根桃木柺杖,慢慢走到朝堂中央,對著開明帝行了一禮,然後轉過頭,嚴厲地看著那些附和的大臣:“你們這是在說什麼胡話!以人獻祭,簡直是違背祖訓的荒唐事!”
柏灌指著宮外的方向,語氣沉重地說:“你們看看城外的田地,是咱們祖祖輩輩開墾出來的;看看江裡的水,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古蜀人。咱們古蜀的祖訓,向來是‘敬天愛人’,敬畏天地自然,更要珍惜每一個族人的生命。不管是族人,還是戰俘、奴隸,他們的命都是命,和這片土地一樣珍貴,怎麼能說犧牲就犧牲?”
“再說了,”柏灌接著說,“用活人祭祀,就算能暫時讓上天息怒,可這種血腥的法子,隻會讓怨氣越來越重,將來必定會有更大的災禍。咱們古蜀能在這片土地上繁衍這麼多年,靠的不是殺戮和獻祭,而是族人團結一心,靠著雙手耕種勞作,和自然和諧相處。這種違背祖訓的事,絕對不能做!”
柏灌的話,說得那些附和的大臣們低下了頭,再也不敢吭聲。朝堂上一下子安靜下來,大臣們分成了兩派,一派覺得柏灌說得有道理,不能違背祖訓;另一派卻覺得,現在都要麵臨滅頂之災了,還管什麼祖訓,保命纔是最重要的。
開明帝坐在王位上,靜靜地聽著大家的爭論,心裡早就有了主意。他從小就聽宮裡的老人講大禹治水的傳說,知道大禹當年麵對洪水,冇有選擇獻祭,而是帶領百姓疏通河道,艱苦奮鬥了十幾年,終於治好了洪水。他一直覺得,古蜀的興盛,靠的不是血腥的祭祀,而是族人對自然的敬畏,還有麵對災難時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
柏灌的話,正好說到了開明帝的心坎裡。他猛地站起身,手裡握著那把象征權力的玉鉞,目光堅定地看著台下的大臣們。
四、神宮前的莊嚴誓言
開明帝走到神宮外麵的廣場上,這裡是族人聚集的地方。聽到帝王要發話,王城的百姓們都紛紛趕來,很快就把廣場擠得滿滿噹噹。大家踮著腳尖,望著開明帝,眼神裡滿是期待和不安,想知道帝王到底會做什麼決定。
柏灌和其他大臣們站在開明帝身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心裡也很緊張。負責觀測天象的巫祝,依舊捧著那塊龜甲,眉頭緊鎖。
開明帝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吹過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聲音說道:“鄉親們,大臣們,最近王城周圍怪事不斷,巫祝占卜說是地龍甦醒,要有大劫,這話不假。有人提議效仿中原,用活人獻祭,我不同意,柏灌老臣說得對,‘敬天愛人’是咱們古蜀的祖訓,每一個生命都值得珍惜,我絕不會用族人或者戰俘的性命,去換取一時的安寧!”
台下的百姓們聽到這話,紛紛點頭,有人忍不住小聲稱讚:“陛下英明!”
開明帝接著說:“咱們古蜀人,從來就不是隻會向災難低頭的民族。當年大禹能治水,咱們現在也能想辦法躲過這場災禍。我已經決定了,召集全城所有手藝最好的石匠和巫祝,打造十二尊石人,用石人來代替活人,獻祭給天地神靈!”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想到帝王會想出這樣的法子。石匠們更是激動不已,他們冇想到自己的手藝,竟然能用來守護王城。
開明帝舉起手裡的玉鉞,高高地舉過頭頂,對著天地,也對著台下的百姓們,立下了莊嚴的誓言:“朕在此立誓,要鑄十二尊石人,以石代人,獻祭天地。願這十二尊石人,能替咱們古蜀族人,承受地龍的怒火,擋住即將到來的災禍,換咱們金沙王城百年安寧,換咱們族人平安順遂!”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傳遍了整個廣場,也傳遍了金沙王城的每一個角落。台下的百姓們被帝王的決心打動了,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陛下英明!陛下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得神宮的屋簷都在微微顫動。之前人心惶惶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大家心裡都燃起了希望。
柏灌老臣看著開明帝的背影,欣慰地笑了,他捋著花白的鬍鬚,心想:咱們古蜀,終於有了一位英明的好帝王。巫祝也鬆了口氣,他捧著龜甲,對著開明帝行了一禮,說道:“陛下有此決心,上天定會感知到咱們的虔誠。臣這就去準備祭祀儀式,協助石匠們打造石人。”
開明帝點了點頭,大聲下令:“傳朕的命令,全城石匠立刻到神宮集合,挑選最好的石料,儘快開工!巫祝負責祭祀祈福,確保石人能承載咱們的心意,通神祈福。所有大臣各司其職,安撫百姓,維持王城秩序,咱們一起渡過這場難關!”
命令一下,整個金沙王城都動了起來。石匠們收拾好自己的工具,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趕往神宮;百姓們也不再惶恐,該種地的種地,該做工的做工,隻是每個人的心裡,都多了一份期待——期待著那十二尊石人早日鑄成,守護著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開明帝站在神宮前,望著忙碌起來的族人,緊鎖了許久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好走,但隻要族人團結一心,就一定能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