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灘偶遇,瀕死生靈藏玄機
毒辣的太陽像個燒紅的鐵盤,死死地扣在金沙城的上空。少年魚鳧又一次來到了乾涸的河灘,腳下的泥土被曬得滾燙,踩上去像是踩著燒紅的木炭,燙得他直咧嘴。可他一點也不在乎,依舊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到河灘中央。
連日的乾旱讓他嘴脣乾裂起皮,嘴角還裂了幾道小口子,一說話就隱隱作痛,頭皮被曬得發麻,頭暈眼花。但他還是蹲下身,一動不動地盯著泥縫裡的一條大魚和一隻老蛙,這是他今天在河灘上發現的僅有的兩個還活著的生靈。
那條魚長得格外特彆,一身金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隻是此刻鱗片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鮮亮,變得灰濛濛的,還脫落了好幾片。它的身體陷在濕潤的泥縫裡,尾巴無力地拍打著泥土,每一次拍打都顯得格外費力,帶出一點點泥漿,很快又被曬乾。
讓人驚歎的是它的眼睛,明明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一雙圓凸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兩顆鑲嵌在魚頭上的黑寶石,直直地望著天空,透著一股不屈的勁兒。
旁邊的老蛙情況更糟,身體已經乾癟得不成樣子,原本圓鼓鼓的肚子塌了下去,四肢蜷縮著,身上的皮膚失去了水分,變得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可它的眼睛也冇有閉上,和魚一樣,圓鼓鼓地望著同一個方向——那是天空中太陽最烈的地方,彷彿在和老天爺較勁。
魚鳧看著它們,心裡一陣酸楚,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這魚和蛙,以前在河裡、池沼裡隨處可見,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輕輕觸碰一下魚的鱗片,又怕自己的動作太用力,驚擾了這兩個即將逝去的生命。
他的手指慢慢探過去,距離魚身還有一寸的時候,忽然停住了。他怕,怕自己一碰,這脆弱的生命就徹底消失了。就在這僵持的瞬間,一陣極其微弱的聲響,突然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那聲音很奇怪,既不像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也不像蟲鳴的“唧唧”聲,反倒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又無比清晰:“若以眼為燈,可引天水來。”
二、靈語入耳,少年震驚悟天意
魚鳧猛地一愣,猛地縮回手,以為是自己連日來又累又渴,出現了幻覺。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用乾裂的手背揉了揉耳朵,心想肯定是太想下雨了,腦子都糊塗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蹲下身,想要看看魚和蛙是不是還有氣息。可剛一低頭,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句清晰的話語:“若以眼為燈,可引天水來。”
這一次,魚鳧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是幻覺!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空曠的河灘上除了遍地的枯草、死去的魚蝦和蛙殼,連個人影都冇有,隻有毒辣的太陽和偶爾掠過的熱風。
難道是……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又慢慢蹲下身,目光緊緊盯著泥縫裡的魚和蛙。隻見它們的眼睛似乎比剛纔更亮了,那光芒裡像是藏著無儘的秘密,正一點點地向外透露。
魚鳧的心“怦怦”狂跳起來,他慢慢湊近,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泥縫。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聲音正是來自這一魚一蛙!古蜀人向來敬畏自然,族裡的老人代代相傳,說萬物有靈,山川河流、花鳥魚蟲,都有自己的魂魄。可親身感受到生靈的低語,魚鳧還是頭一次,震驚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穩了穩心神,輕聲問道:“你們是說,用眼睛做燈,就能引來雨水?”因為激動,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魚和蛙冇有迴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空,那眼神堅定而執著,彷彿在無聲地肯定。魚鳧凝視著它們的眼睛,看著魚眼的銳利、蛙眼的圓鼓,腦子裡突然像被一道閃電劈開,瞬間想通了。
魚眼銳利,能穿透渾濁的水流,看清水下每一處的動靜,哪怕是在最深的河裡,也能找到魚群;蛙眼圓鼓,能洞察天地間的細微變化,提前感知風雨的到來,所以才能當族群的“天氣預報員”。這一雙雙在自然中淬鍊了千百年的眼睛,藏著自然的法則,藏著引水的密鑰!
它們是想讓自己,將這靈眸中蘊含的力量,轉化為指引天地的明燈,以此來祈求上天降下雨水,拯救這片乾涸的土地和受苦的族人。
那一刻,魚鳧彷彿被醍醐灌頂,連日來的迷茫和無助一掃而空,心裡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他站起身,對著泥縫裡的魚和蛙深深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說道:“謝謝你們的啟示,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說完,轉身就朝著族裡的聚居地飛快地跑去,腳步輕盈得像是長了翅膀,之前的疲憊和虛弱,全都被找到希望的喜悅衝散了。
三、說服族人,取出珍寶鑄神目
魚鳧一路狂奔,衝進了金沙城。城裡依舊死氣沉沉,可他的心裡卻充滿了力量,他要趕緊找到巫祝,找到族人,把這個能拯救大家的方法告訴所有人。
他跑得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黏在身上,可他一點也不在乎,徑直跑到了巫祝的住處。巫祝正坐在門口,望著西邊的天空發愁,臉上滿是愁苦。看到魚鳧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連忙站起身問道:“魚鳧,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巫祝爺爺,我找到辦法了!我找到引雨水的辦法了!”魚鳧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激動地說道。
巫祝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什麼辦法?你快說說。”
魚鳧定了定神,把自己在河灘上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看到瀕死的魚和蛙,到聽到那句“若以眼為燈,可引天水來”的低語,再到自己領悟到魚眼和蛙眼的力量,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巫祝聽後,先是麵露驚訝,眼睛瞪得大大的,隨即陷入了沉思。他捋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眉頭緊鎖,心裡不停地琢磨著。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滿臉通紅的少年,又想起了族裡流傳了千年的“萬物有靈”的傳說。古蜀人世代敬畏自然,既然是生靈啟示,那或許真的是天意。
過了好一會兒,巫祝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既然是生靈啟示,那便是天意。我們,就按魚鳧說的做!”
很快,巫祝就召集了族裡的族人,把魚鳧的奇遇和計劃告訴了大家。族人們聽後,議論紛紛,有的人半信半疑,覺得用眼睛做燈引雨,實在是聞所未聞;有的人則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覺得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不妨試試。
“這能行嗎?眼睛怎麼能做燈呢?”一個老人皺著眉頭問道。
“是啊,從來冇聽說過這樣的事,彆是魚鳧太想下雨,看錯了吧?”有人附和道。
魚鳧站在人群中央,大聲說道:“各位長輩,各位族人,現在我們已經冇有彆的辦法了。魚和蛙是岷江的精靈,它們不會騙我們的!隻要我們按照它們的啟示去做,一定能引來雨水!”
巫祝也開口說道:“大家安靜一下。魚鳧是我們族裡最有靈性的孩子,而且萬物有靈,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如今旱情嚴重,我們隻能相信天意,相信魚鳧。”
族人們聽巫祝這麼一說,也都不再反對。是啊,現在除了相信,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大家立刻行動起來,準備按照魚鳧的想法,打造那能引天水的“靈目”。
巫祝讓人取出了族裡珍藏多年的赤金和上好的墨玉。那赤金是祖先傳下來的,顏色純正,沉甸甸的,平時隻有祭祀天地的時候纔會拿出來看一看;那墨玉更是罕見,通體烏黑髮亮,質地細膩,是以前族人在岷山深處找到的,一直被當作鎮族之寶。
看著眼前的赤金和墨玉,族人們都露出了不捨的神情,這些都是無價之寶啊。可巫祝說道:“寶物再好,也比不上族人的性命。隻要能引來雨水,保住族群,就算用上所有寶物,也值得!”
四、精雕細琢,神目初成盼甘霖
打造“靈目”的活兒,自然落在了魚鳧的身上。他從小就跟著族裡最好的工匠學習雕刻,手藝精湛,而且他對魚眼和蛙眼的模樣再熟悉不過了,冇人比他更適合做這件事。
族人們在廣場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擋住毒辣的太陽,給魚鳧做雕刻的地方。魚鳧坐在棚子下,麵前擺著赤金、墨玉,還有各種雕刻用的工具——鋒利的石刀、細小的刻針、打磨用的細磨石。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拿起一塊赤金,先用石刀將其切割成合適的大小。赤金質地較軟,切割起來不算費力,可魚鳧依舊小心翼翼,每一刀都力求精準。他要打造的是能引天水的神飾,容不得半點馬虎。
首先雕刻的是魚眼的部分。他拿著細小的刻針,一點點地雕琢著。魚眼要刻得銳利有神,眼尾帶著流線型的紋路,彷彿能穿透雲層,看到天空深處。他一邊刻,一邊回憶著河裡魚的模樣,回憶著魚眼那明亮而銳利的眼神,手指靈活地轉動著刻針,一道道紋路慢慢顯現出來。
接著是蛙眼的部分。蛙眼要刻得圓鼓飽滿,瞳孔要深邃,像是能容納天地萬物,洞察風雨變化。魚鳧仔細地打磨著蛙眼的輪廓,讓它看起來既圓潤又有神,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雕刻赤金凸目神飾,花了魚鳧整整三天的時間。這三天裡,他幾乎冇怎麼休息,餓了就吃一點族人送來的乾糧,渴了就喝一小口水,大部分時間都專注地雕刻著。族人們每天都圍在棚子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冇人說話,生怕打擾到他。
赤金神飾刻好後,魚鳧又拿起了那塊墨玉,開始雕琢玉琮。玉琮是方形的,象征著大地,他要在玉琮的四麵都刻上細密的水波紋路,象征著岷江的流水,寓意著讓水源重新回到這片土地。
墨玉質地堅硬,雕刻起來難度很大,魚鳧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了血水,他就用布條簡單包紮一下,繼續乾活。族人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想要替他,可魚鳧搖搖頭拒絕了:“這神琮必須由我來刻,才能帶著我的誠心,才能打動天地。”
又過了兩天,墨玉琮也雕刻完成了。魚鳧拿起赤金打造的凸目神飾,小心翼翼地鑲嵌在玉琮的頂端。當神飾穩穩地嵌在玉琮上的那一刻,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下來。
陽光透過棚子的縫隙,灑在神目上,赤金的神眼熠熠生輝,墨玉的琮身溫潤髮亮,水波紋路在陽光下彷彿真的流動了起來。遠遠望去,那對神目像是活了過來,正凝視著天空,透著一股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雕刻完成的那一刻,整個族群都沸騰了!族人們歡呼起來,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中充滿了期待。
巫祝也格外高興,立刻開始準備祭祀儀式。他讓人采摘了田野裡僅存的最鮮嫩的香草,又點燃了珍貴的鬆脂。嫋嫋的青煙從祭祀土台上升起,瀰漫在整個廣場上空,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驅散了連日來的燥熱和壓抑。族人們圍著祭祀土台,臉上滿是虔誠,盼望著祭祀儀式能順利舉行,盼望著雨水能早日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