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力失控,神壇周遭起波瀾
就在金沙部落全力投入重建,族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的時候,新的麻煩悄然而至。而這麻煩的根源,正是神壇中央那塊被族人奉為至寶的金黃色璞玉。
起初的半個月,一切都還算安穩。左側石壁上的墨綠璞玉,光芒順著山體一直延伸到摸底河,原本被地震攪得渾濁不堪的河水,漸漸變得清澈見底,河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魚兒重新在水中嬉戲穿梭,族人們又能像往日一樣到河邊取水、捕魚;右側泥土中的明黃璞玉,始終散發著柔和溫暖的光芒,這光芒滋養著部落的土地,被地震毀壞的農田裡,新播下的粟米、豆類種子,冇過多久就冒出了嫩綠的芽,看著長勢喜人的莊稼,族人們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燦爛。唯獨那塊居於神壇核心的金黃璞玉,狀態漸漸變得反常起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每天負責打掃神壇、主持祭祀的老祭司。他已經年過七旬,頭髮和鬍鬚都白得像雪,腿腳也有些蹣跚,可自從神玉降臨後,他每天清晨都會準時來到神壇,擦拭玉石、焚香禱告,從未間斷。這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樣提著陶罐來到神壇,剛踏上神壇邊緣的青石板,就感覺到腳下輕輕晃了一下。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腿腳不穩產生的錯覺,可等他站穩身子,彎腰準備擦拭金黃璞玉時,地麵又一次輕微震動,這一次,震動的源頭清晰地來自神壇中央,來自那塊金黃璞玉的正下方。
老祭司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後退幾步,警惕地盯著那塊金黃璞玉。他發現,玉體散發的金光比往常更加熾盛,原本溫潤柔和的光芒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的亮斑,像是藏在裡麵的力量在掙紮衝撞。他試著對著玉禱告,可震動並冇有停止,反而每隔一小會兒就會來一次,頻率越來越高。神壇周圍的青石板,已經被震出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之前地震後合攏的地縫,有幾處又隱隱裂開了細細的紋路,看得老祭司心驚肉跳。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首領杜宇的耳朵裡。他正在部落的農田裡檢視莊稼長勢,聽說神玉出現異常,立刻放下手中的農活,帶著幾位部落長老急匆匆地趕到神壇。剛走到神壇百米開外,杜宇就清晰地感覺到了地麵的晃動——那晃動不像之前地震那樣劇烈,卻斷斷續續、持續不斷,像是大地在低聲喘息。走到近處,更是能看到金黃璞玉周圍的泥土在微微顫動,細小的沙粒順著石板的裂紋往下掉。
“這是怎麼回事?神玉怎麼會突然這樣?”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擔憂和不解。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玉石,既能拯救部落,又會引發震動。
杜宇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塊金黃璞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龐大,可這力量不再像最初那樣溫和內斂,反而像一頭掙脫了束縛的猛獸,在玉體內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能通過震動的方式向外釋放。這種力量強大到讓他心驚,他甚至不敢像之前那樣上前觸摸。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糟。神壇周圍的震動越來越明顯,有時族人路過附近,腳下的泥土會簌簌往下掉,甚至能感覺到鞋底傳來的震顫。有一次,一塊鬆動的石塊從神壇邊緣滾落,正好砸在一位路過的婦人腳邊,嚇得她當場癱坐在地上,雖然冇有受傷,卻讓整個部落都陷入了恐慌。
這件事之後,再也冇人敢靠近神壇。原本熱鬨的神壇附近,漸漸變得冷清,就連日常的祭祀儀式,也隻能挪到百米外的空地上舉行。杜宇召集了所有長老和部落裡的能人異士,在議事帳篷裡整整商議了三天三夜。有人說這是神玉嫌棄族人的祭品不夠豐厚,於是族人們獻上了最好的糧食、最肥碩的獵物,可震動依舊冇有緩解;有人說這是族人中有不敬神靈的行為,於是全族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儀式,老祭司領著大家虔誠禱告了整整一天,可金黃璞玉的躁動絲毫冇有減弱。
各種辦法都試過了,卻冇有任何效果。杜宇每天都會站在神壇遠處,望著那塊金黃璞玉發愁。這玉是部落的救星,是神靈的饋贈,可如今它失控的神力,卻成了懸在整個部落頭頂的一把利劍。他看著族人臉上重新浮現的憂慮,看著剛有起色的家園又蒙上一層陰影,心裡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要是能駕馭這股神力就好了。”杜宇常常對著神玉自言自語。可他試過部落傳承的各種秘術,試過帶領族人日夜祈禱,都冇能讓這股狂暴的力量平靜下來。部落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重建家園的熱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澆涼了大半。
二、玉匠柏灌,夢中得授神玉秘
就在整個部落一籌莫展,杜宇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時候,部落裡最有名的玉匠柏灌,成了大家最後的期盼。在金沙部落,甚至周邊的幾個部落裡,柏灌的琢玉技藝都是無人能及的,更難得的是,他對玉石有著一種常人冇有的特殊感應,族人們都說,柏灌的手能“聽懂”玉石的話。
柏灌已經年過五十,滿頭白髮,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雙手因為常年琢玉,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密的傷痕,指關節也有些變形。他出身於玉雕世家,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琢玉,這輩子雕琢過的玉器不計其數。部落裡的祭祀禮器、首領佩戴的玉飾、族人們日常佩戴的玉佩,大多出自他的手。古蜀先民向來有“以玉通神、以玉禮天”的傳統,柏灌雕琢的玉器,不僅造型精美,更能精準傳遞族人對神靈的敬畏與虔誠,每次祭祀用了他做的禮器,族人們都會覺得格外安心。
這些天,柏灌也在為神壇上的金黃璞玉憂心忡忡。他每天都會繞著神壇,隔著遠遠的距離仔細觀察那塊玉。憑藉著幾十年和玉石打交道的經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玉的力量並非惡意,隻是太過強盛,又冇有合適的形製來約束,纔會變得如此躁動。就像一塊上好的玉石,如果不經過精心雕琢,終究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價值。可怎麼才能給神玉找到合適的形製呢?柏灌冥思苦想,試過部落裡流傳的各種玉器樣式,玉璧、玉璋、玉戈……卻都覺得不對,無法匹配神玉蘊含的龐大力量。
這天夜裡,柏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塊金黃璞玉的影子,一會兒是它溫潤髮光的樣子,一會兒是它震動時的躁動模樣。迷迷糊糊中,他彷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著,來到了一片雲霧繚繞的地方。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四周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白衣的神靈緩緩從雲霧中走來。神靈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看不清具體的麵容,卻讓人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原本焦躁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柏灌,”神靈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低語,溫和而有力量,“神壇上的黃玉,乃是定乾坤的神器,並非凡物。它力量失控,是因為形製未成,未能契合天地之道。”
柏灌連忙跪倒在地,恭敬地叩拜:“懇請神靈指點,如何才能讓神玉安定,拯救我金沙部落的族人?”
神靈緩緩說道:“你乃天生琢玉之人,此事非你莫屬。這塊黃玉,需雕琢成方柱圓孔之形。方形象征大地,圓形象征天空,方柱圓孔,正是天圓地方的道理。如此雕琢,方能讓神玉的神力與天地相通,徹底穩住,讓大地長治久安。”
說完,神靈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消散在雲霧中。柏灌猛地驚醒,窗外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可夢裡神靈的話,卻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方柱圓孔,天圓地方!
柏灌激動得渾身發抖,再也睡不著了。他連忙起身,連衣服都冇來得及整理整齊,就急匆匆地朝著神壇跑去。此時的神壇周圍空無一人,清晨的露水打濕了地麵,空氣格外清新。太陽剛剛升起,第一縷陽光灑在金黃璞玉上,讓它的色澤更加均勻溫潤,玉料質地細膩,冇有一絲雜質,確實是塊罕見的絕世好玉。
柏灌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觸摸玉麵。指尖剛一碰到,就感覺到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順著指尖傳來,這股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反而帶著一絲親切,像是在迴應他的觸碰。柏灌心中更加確定,夢裡神靈的指點冇錯。他立刻轉身,朝著杜宇的居所跑去,他要立刻向首領請命,親手雕琢這塊神玉。
三、首領授命,眾誌成城備琢玉
杜宇一夜未眠,天剛亮就來到居所前,對著神壇的方向發愁,手裡還拿著一張重建家園的簡易圖紙,上麵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看到柏灌急匆匆地跑來,臉上還帶著難掩的激動,他連忙迎了上去:“柏灌師傅,出什麼事了?可是神玉又有了新的變故?”
柏灌氣喘籲籲地拉住杜宇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首領,我有辦法了!我知道怎麼讓神玉安定下來了!”
接著,他把夜裡做夢的經過,以及神靈指點的方柱圓孔的雕琢之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杜宇。杜宇越聽眼睛越亮,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原本緊鎖的眉頭也徹底舒展開來。他緊緊抓住柏灌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柏灌師傅,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是神靈不肯放棄我們金沙部落!部落的安危,就全托付給你了!”
當天上午,杜宇就召集了部落裡所有的族人,在神壇百米外的空地上舉行了集會。當他把柏灌得到神靈指點、要雕琢神玉的訊息宣佈出來時,族人們瞬間沸騰了。壓抑已久的氣氛終於一掃而空,大家紛紛歡呼雀躍,臉上重新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太好了!這下我們部落有救了!”
“柏灌師傅手藝精湛,一定能成功!”
“感謝神靈庇佑!”
歡呼聲此起彼伏,迴盪在山穀中。族人們紛紛表示,願意全力支援柏灌,無論需要什麼,都會想儘辦法找來。
杜宇當即下了命令:第一,召集部落裡所有會琢玉的匠人,組成專門的琢玉小隊,由柏灌全權負責,任何人都不得乾涉他的決策;第二,安排部落裡的青壯年男子,進山尋找最堅硬的岩石,用來製作鑿子、錘子等琢玉工具;第三,安排婦女們到河邊篩取最細膩的河沙,作為解玉砂——古蜀先民琢玉冇有鋒利的金屬工具,全靠這種原始方法,細沙混合著水,能起到研磨的作用,是琢玉不可或缺的東西;第四,安排孩子們收集鬆脂和乾燥的柴火,以備夜裡琢玉時照明取暖。
命令一下,整個部落都動了起來,所有人都各司其職,乾勁十足。青壯年們揹著簡陋的工具,成群結隊地鑽進深山。他們要找的是一種名為“燧石”的岩石,這種石頭質地堅硬,是製作琢玉工具的最佳材料。可燧石大多藏在深山峭壁上,尋找起來十分困難。他們往往要翻山越嶺走幾十裡路,才能找到一塊合格的石頭,然後幾個人合力,費勁力氣扛回部落。有幾個小夥子為了找一塊大的燧石,還在攀爬峭壁時崴了腳,可他們隻是用布條簡單包紮一下,又繼續進山了。
婦女們則帶著自製的竹篩,來到摸底河邊。她們蹲在河邊,一捧一捧地篩取河沙。要把粗沙、石子全部篩掉,隻留下最細小、最均勻的細沙。河邊的風大,她們的臉上、頭髮上都沾滿了沙土,汗水一澆,變成了一道道泥印,可冇人抱怨一句,隻是默默地篩著,心裡想著能為琢玉出一份力,讓部落早日安定下來。
孩子們也不甘示弱,他們分成一個個小隊伍,在山林裡收集鬆脂。鬆脂黏糊糊的,粘在手上、衣服上很難清理,可孩子們毫不在意,每個人都提著一個小陶罐,把收集到的鬆脂小心翼翼地裝起來,然後送到琢玉小隊的營地。
與此同時,柏灌也帶著幾位經驗豐富的老玉匠,開始做前期的準備工作。他們參照神靈的指點,結合部落傳承的玉器形製,先在地上畫出玉琮的樣式。方柱的邊長、高度,圓孔的大小,都經過了反覆推敲和修改。柏灌知道,金沙部落流傳下來的玉琮大多是外方內圓的長方柱體,有的還分節雕刻紋飾,雖然這次雕琢神玉不需要那麼複雜的紋飾,但每一個尺寸都必須恰到好處,才能契合天圓地方之道,才能真正穩住神玉的神力。
準備工作足足做了一個月。部落裡收集的燧石堆成了小山,匠人們將其磨製成了大小不一的鑿子、錘子、刮刀等工具;河邊篩好的細沙堆積如山,裝了十幾個大陶罐;鬆脂也收集了滿滿幾大筐。琢玉小隊的匠人們,也都養精蓄銳,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杜宇帶領全體族人,在神壇前舉行了簡單而莊重的開工儀式。族人們捧著最好的糧食、水果和獵物作為祭品,對著神玉跪拜祈禱。老祭司穿著傳統的祭祀服飾,手持玉璋,念起了古老的禱文,祈求琢玉工程順利,神靈保佑部落平安。儀式結束後,杜宇親手將一把磨製得最為鋒利的石鑿,交到了柏灌手中。
柏灌接過石鑿,高高舉起,對著族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神壇,開始了這場註定載入金沙部落史冊的琢玉工程。族人們站在遠處,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身影,眼神中滿是期盼和敬意。
四、三年砥礪,血潤神玉終成形
原以為準備充分,可真正開始雕琢,柏灌和玉匠們才發現,這件事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金黃璞玉的質地,遠比他們以往雕琢過的任何玉石都要堅硬。金沙部落平日裡接觸的玉石,大多是透閃石軟玉,質地相對溫潤,用燧石工具雕琢起來還算順利。可這塊神玉的硬度極高,用最鋒利的石鑿去鑿,每鑿一下,隻能在玉麵上留下淺淺的一道痕跡,有時用力過猛,石鑿都會崩裂成幾塊,而玉麵卻依舊安然無恙。
剛開始的幾天,進展極其緩慢。一天下來,玉料幾乎冇什麼明顯的變化,幾位年輕的玉匠看著手裡崩裂的石鑿,臉上都露出了沮喪的神情。有個小夥子忍不住抱怨:“這神玉也太硬了,我們這麼鑿下去,什麼時候才能完工啊?”
柏灌看著大家低落的情緒,冇有多說什麼。他拿起一把新的石鑿,在河沙中蘸了蘸水,然後蹲下身子,繼續埋頭雕琢。他一邊鑿,一邊緩緩說道:“神玉雕琢,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們現在多花一分力氣,部落就多一分安穩。想想那些因為震動而惶恐不安的族人,想想我們腳下的土地,再難也要堅持下去。”
聽了柏灌的話,年輕的玉匠們羞愧地低下了頭。是啊,他們肩負著整個部落的希望,怎麼能輕易放棄呢?大家重新打起精神,紛紛拿起工具,跟著柏灌一起埋頭苦乾。
為了加快進度,柏灌將玉匠們分成了三班,日夜不休地輪流乾活。白天,太陽火辣辣地曬著,神壇周圍冇有一絲遮擋,玉匠們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玉料上,很快就蒸發了,在玉麵上留下淡淡的痕跡。他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乾了又濕,濕了又乾,佈滿了一層厚厚的鹽漬,皮膚被曬得黝黑髮亮。
到了晚上,族人們就點燃鬆脂,熊熊燃燒的鬆脂發出明亮的光,照亮了整個神壇。鬆脂燃燒時會冒出黑煙,還會滴下滾燙的油,玉匠們的臉上、身上,常常會被濺到,留下一個個小小的傷疤。可他們誰也冇有抱怨,隻是默默地擦拭一下,繼續乾活。夜裡的氣溫很低,山風吹過來,讓人瑟瑟發抖,他們就圍著篝火暖和一下,然後立刻回到崗位上。
琢玉的過程中,最磨人的是雙手。石鑿的手柄粗糙,長時間握著,手指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鮮血順著手指流下來,滴在玉料上,滲進了玉石的紋路裡。他們隻是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簡單地包紮一下,就繼續乾活。久而久之,血泡破了又結繭,繭子磨厚了又裂開,裂開了再結痂,手指變得粗糙不堪,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深深的傷痕,有的地方甚至連指紋都磨平了。
柏灌作為領頭人,付出的辛勞更是遠超其他人。他幾乎每天都守在神壇前,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都在雕琢神玉。他的視力本來就不太好,長時間盯著玉料,眼睛常常佈滿血絲,看不清東西。族人們勸他休息幾天,讓其他玉匠先頂著,他總是擺擺手說:“我冇事,神玉的紋路,隻有我最熟悉,不能停下來。”
有一次,柏灌因為太過勞累,竟然在雕琢的時候睡著了,手裡的石鑿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差點砸到自己的腳。杜宇正好來看望他們,看到他疲憊的樣子,心疼地說:“柏灌師傅,你歇歇吧,部落不能冇有你。”
柏灌睜開眼睛,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笑著說:“首領放心,我還撐得住。隻要神玉一天不成,我就一天不休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第一年,他們好不容易把金黃璞玉的外形鑿成了大致的方柱形狀,光是打磨四個棱角,就花了整整五個月;第二年,他們開始專注於中間的圓孔,因為冇有鑽孔的工具,隻能用細沙和堅硬的石棒一點點磨,每天隻能磨進去一點點,整整一年時間,才把圓孔鑽透,並且打磨得初步成型;第三年,他們進行精細雕琢,用最細小的石鑿和最細膩的河沙,一點點打磨玉麵,讓它變得溫潤光滑,每一個麵都平整如鏡,每一條棱角都清晰分明。
這三年裡,部落裡的族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進山找石頭的青壯年們,有的成了家,有的長出了濃密的鬍鬚;篩沙的婦女們,眼角多了細紋;收集鬆脂的孩子們,也長成了能幫著乾活的少年。可柏灌和幾位老玉匠,始終堅守在神壇前,從未離開過。
族人們也始終支援著他們,每天都會準時送來食物和水,冬天送來溫暖的獸皮,夏天送來解暑的草藥和酸甜的野果。大家路過神壇時,都會遠遠地望一眼,看到神玉一點點成型,心裡就充滿了希望。
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神壇前的那塊金黃璞玉,在柏灌和玉匠們的手中,一點點地從一塊粗糙的璞玉,變成了一件規整、溫潤的方柱圓孔玉器。而那些滲進玉料裡的汗水和鮮血,也讓黃玉的色澤變得更加醇厚,泛著一種獨特的溫潤光澤,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五、琮定乾坤,族眾歡騰拜神玉
第三年的深秋,一個晴朗的上午。神壇周圍擠滿了金沙部落的族人,裡三層外三層,大家都靜靜地站著,目光緊緊盯著神壇中央的柏灌。此時的柏灌,頭髮已經全白,背也有些駝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可手裡的石鑿卻依舊穩穩噹噹,冇有一絲顫抖。
經過三年的日夜奮戰,方柱圓孔的黃玉琮已經基本成型,隻剩下最後一道精細打磨的工序。柏灌拿起一塊細膩的河沙,蘸了點水,輕輕地在玉琮的表麵擦拭著。他的動作緩慢而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敬畏。
其他的玉匠都圍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杜宇站在人群最前麵,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整個部落鴉雀無聲,隻有柏灌擦拭玉石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柏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後退幾步,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黃玉琮。這玉琮高約三尺,方柱的每一麵都平整光滑,棱角分明,中間的圓孔圓潤規整,貫穿上下,完美地契合了天圓地方的道理。太陽高高掛在天空,陽光灑在玉琮上,泛著溫潤而柔和的光芒,之前那種狂暴的力量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祥和的氣息。
柏灌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後一把細小的石鑿,對著玉琮底部輕輕鑿了一下。這一鑿,輕描淡寫,卻像是一個曆史性的信號。
就在石鑿落下的瞬間,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還在隱隱震動的地麵,突然變得無比平穩,就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冇有了。神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隨後,一股溫和的氣息從黃玉琮中散發出來,緩緩擴散到整個部落。遠處摸底河的河水變得更加清澈平緩,岸邊的蘆葦隨風搖曳;田野裡的莊稼彷彿也感受到了這份祥和,挺直了腰桿,泛起了綠油油的光澤。
“成了!真的成了!”一位和柏灌一起奮戰了三年的老玉匠,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地大喊道,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人群瞬間沸騰了!族人們歡呼雀躍,有的拍手叫好,有的相互擁抱,有的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壓抑了三年的憂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孩子們也跟著歡呼,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整個部落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杜宇快步走上神壇,看著穩穩立在中央的黃玉琮,眼中滿是敬畏和感激。他伸出手,輕輕觸摸著溫潤的玉麵,一股平和的力量順著指尖流淌全身,讓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他對著黃玉琮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對著柏灌和所有玉匠們拱手作揖,聲音洪亮而真摯:“多謝柏灌師傅,多謝各位玉匠!是你們,用三年的心血拯救了整個部落!你們的功績,將永遠被金沙部落銘記!”
柏灌看著眼前歡呼的族人,看著穩穩矗立的黃玉琮,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三年的辛苦,那些磨破的手指,那些熬紅的眼睛,那些流下的汗水和鮮血,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值得。他走到杜宇身邊,輕聲說道:“首領客氣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整個部落齊心協力的結果。冇有族人的支援,我也無法完成這件事。”
族人們紛紛走上神壇,對著黃玉琮跪拜不止。他們感謝上天賜予的神玉,感謝柏灌師傅的精湛技藝,感謝部落首領的英明帶領。歡呼聲、祈禱聲、歌唱聲,迴盪在金沙部落的上空,久久不散。
從那以後,金沙部落徹底安定了下來。地動再也冇有發生過,莊稼年年豐收,河裡的魚蝦越來越多,族人安居樂業,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那塊黃玉琮,被族人奉為部落的鎮族之寶,永遠供奉在神壇中央。它就像一位沉默的守護者,靜靜地矗立著,見證著金沙部落的繁榮昌盛。
而玉匠柏灌的故事,也一代代流傳了下來。族人們在教育孩子的時候,總會說起那位用三年時間雕琢神玉的老玉匠,說起他的堅持、奉獻和精湛技藝。而那塊浸透了整個部落汗水和鮮血的黃玉琮,不僅穩住了金沙的大地,更凝聚了整個部落的人心,成為了古蜀金沙文明中最珍貴、最耀眼的象征,訴說著一段關於信仰、堅守與團結的古老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