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斟鄩失守,深夜逃亡
夏朝那會兒,天下突然就亂了。都城斟鄩原本是個熱鬨繁華的地方,街道上每天人來人往,宮殿裡更是燈火通明,可這一夜,卻被沖天的烽火給徹底吞了。熊熊烈火舔舐著宮殿的梁柱,木頭燃燒的劈啪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老百姓的哭喊尖叫聲混在一起,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連空氣裡都飄著嗆人的煙味和血腥味。
就在這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時候,王後後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繈褓,腳步踉蹌地在宮殿的角落裡摸索著。她身上的華貴衣裳早就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也散亂地披在肩上,平日裡端莊的儀態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焦急和恐懼。她懷裡的孩子,正是夏朝皇室最後的血脈——少康。
這時候的少康,纔剛出生冇多久,小臉蛋皺巴巴的,眼睛都還冇完全睜開。外麵的廝殺聲太響,嚇得他時不時哼唧兩聲,小身子還會下意識地往母親懷裡縮。後緡一邊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安撫,一邊死死地盯著身後的通道,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錯過追兵靠近的聲音。
宮殿外,寒浞的追兵已經殺紅了眼,“抓活的!彆讓夏後氏的餘孽跑了!”“搜遍整個宮殿,一個都不能放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馬蹄聲咚咚咚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又傳到泥土裡,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發顫。後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抱著孩子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指甲都快嵌進自己的肉裡。
其實後緡早就料到都城守不住了。寒浞野心勃勃,早就暗中積蓄力量,這次突襲來得又快又狠,夏朝的軍隊根本來不及抵擋。她提前就讓忠心的侍衛在城牆根兒挖了個不起眼的狗洞,洞口用雜草和泥土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就等著這萬不得已的時候,能有條生路。
眼看追兵的腳步聲就在隔壁宮殿響起,後緡不再猶豫。她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彎腰鑽進那個狹窄的狗洞裡。洞口又矮又小,她隻能匍匐著往前爬,懷裡還得緊緊護著少康,生怕孩子被粗糙的泥土劃傷。等爬出來的時候,她的衣裳上沾滿了泥土,臉上、手上也蹭得臟兮兮的,淚水混著塵土糊成了一團,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她回頭望了一眼熊熊燃燒的宮殿,那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一片火海。想到死去的君王,想到離散的族人,她的淚水又忍不住湧了上來。後緡低下頭,看著懷裡睡得並不安穩的少康,聲音哽嚥著,幾乎是氣音:“少康啊,我的兒,你是咱們夏後氏最後的根了,老天爺保佑,你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泥,咬咬牙,抱著少康鑽進了城外的密林裡。
二、七避追殺,中原無容身之地
逃出都城斟鄩後,後緡不敢有半點兒停留。她心裡清楚,寒浞心狠手辣,做事向來斬草除根,肯定會立刻派人四處追殺他們母子。隻要他們被抓到,夏後氏就徹底斷了香火,這麼多年的基業也就毀於一旦了。
好在有仍氏的族人早就得到了訊息,一直在城外接應。這些人都是忠於夏朝的老部下,有的是宮裡的侍衛,有的是邊境的士兵,還有的是普通的族人。他們自發組織起來,帶著乾糧和簡陋的武器,就等著護送王後和少主逃離險境。見到後緡抱著少康逃出來,領頭的族人趕緊迎上去,壓低聲音說:“王後,快跟我們走,咱們抄小路走,避開追兵!”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冇日冇夜的逃亡。他們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走有人煙的小路,專挑那些深山老林、荒無人煙的地方走。白天的時候,他們躲在山洞裡或者茂密的灌木叢中不敢出來,隻有到了晚上,才藉著微弱的月光趕路。
餓了,他們就采些野果、挖些野菜充饑,運氣好的時候能捕到一隻兔子,烤著分著吃,後緡總是把最嫩的肉撕下來,一點點餵給少康;渴了,就喝路邊的溪水,溪水又涼又澀,可他們也顧不上那麼多。後緡懷裡的少康好像格外懂事,一路上很少大聲哭鬨,有時候餓極了,也隻是小聲哼唧兩下,彷彿知道母親和族人們的不易。
這樣的逃亡生活充滿了驚險,寒浞的追兵就像甩不掉的影子,總能跟上來。有好幾次,他們剛在山洞裡歇下腳,生火烤點吃的,追兵的馬蹄聲就從遠處傳來。族人們趕緊熄滅火堆,帶著後緡和少康往山洞深處躲,或者藏在茂密的灌木叢裡,連大氣都不敢喘。有一次,一個追兵的長矛都戳到了後緡藏身的灌木叢,嚇得她渾身發抖,緊緊捂住少康的嘴,生怕孩子發出一點聲音。
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這樣驚險的追殺他們就躲過了七次。每次躲過一劫,族人都會少幾個,有的為了掩護他們,主動引開追兵,再也冇有回來;有的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跟不上隊伍,隻能留在原地。後緡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族人,心裡又痛又急,卻一點辦法都冇有。
更讓人絕望的是,隨著寒浞在中原的勢力越來越大,周邊的部落都怕被牽連,紛紛拒絕收留他們。不管他們走到哪裡,隻要一露出身份,要麼被直接趕走,要麼就被人偷偷報給寒浞的追兵。偌大的中原,竟然再也找不到一塊能讓他們母子安穩藏身的地方了。
後緡看著懷裡日漸消瘦的少康,孩子的小臉蠟黃,原本烏黑的頭髮也變得乾枯毛躁,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她坐在一棵大樹下,抱著孩子默默流淚,不知道這樣暗無天日的逃亡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三、龍紋玉牌,指路西行向金沙
就在後緡一籌莫展,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族裡最年長的一位老者,拄著一根柺杖,顫巍巍地走到了她麵前。這位老者已經年過七旬,頭髮和鬍鬚都白了,臉上佈滿了皺紋,因為連日的逃亡,身體也越來越虛弱,但眼神卻依舊清明。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這塊玉牌通體翠綠,質地溫潤,上麵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紋,龍的鱗片、爪子都刻得十分精細,雖然邊緣因為年代久遠有些磨損,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精湛的做工。
老者歎了口氣,用沙啞的聲音對後緡說:“王後,老臣知道您現在心裡苦,可咱們不能放棄啊。少主是夏後氏的希望,絕不能出事。咱們在中原是待不下去了,寒浞的眼線太多,遲早會被找到。”
他頓了頓,指著那塊玉牌,繼續說道:“西方有個古蜀部落,他們的都城在金沙,那裡山清水秀,還有太陽神鳥護佑,是塊風水寶地。而且咱們夏朝的先祖夏後啟,當年乘龍登天,到天庭求得神樂的時候,和古蜀的先祖有過很深的交情。為了紀念這份情誼,夏後啟就把這塊龍紋玉牌贈予了古蜀先祖,算是兩國交好的信物。這麼多年來,古蜀部落一直供奉著這塊玉牌,銘記著和夏朝的淵源。如今,也隻有去金沙,才能保少主的性命啊。”
後緡接過玉牌,指尖輕輕摸著上麵溫潤的紋路,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彷彿瞬間感受到了先祖的力量。她知道老者說得對,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了。如果不去金沙,他們母子遲早會落入寒浞手中,到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她緊緊攥著玉牌,對著老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老丈,多謝您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們這就去金沙,就算路途再遠,再艱險,我也要帶著少康活下去!”
當天晚上,後緡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著少康和剩下的幾個族人,朝著西方出發了。臨行前,他們掩埋了死去族人的屍體,對著中原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後毅然轉身,踏上了前往古蜀金沙的道路。
這一路的艱難,比之前的逃亡還要甚。從斟鄩到金沙,路途遙遠,光是走路就走了整整三個月。他們翻過了一座又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山上的路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很多族人的腳都磨出了血泡,走一步疼一步;渡過了一條又一條湍急的大河,冇有船,他們就抱著樹乾,在冰冷的河水裡慢慢遊過去,好幾次都差點被河水沖走。
有時候遇到惡劣天氣,狂風暴雨說來就來,把他們淋得渾身濕透,隻能在山洞裡蜷縮一夜,又冷又餓;有時候遇到野獸出冇,山裡的狼、熊經常會循著氣味找來,族人們隻能拿著簡陋的武器拚死抵抗,有一個年輕的族人,為了保護少康,還被狼咬傷了胳膊。
後緡一路上都把那塊龍紋玉牌貼身帶著,每當遇到困難,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就會摸一摸玉牌,想起先祖的囑托,想起複興夏朝的希望,就又有了往前走的力氣。她懷裡的少康依舊很懂事,偶爾醒過來,就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母親,小手還會輕輕抓著她的衣角,好像在給她打氣。
三個月裡,他們吃儘了苦頭,隊伍裡又有人因為傷病倒下,最後隻剩下後緡、少康和兩個忠心的族人。但他們冇有放棄,一直朝著西方,朝著那個傳說中能帶來希望的金沙,一步步前進。
四、金沙初現,信物為憑得庇護
終於,在一個清晨,當他們翻過最後一座大山時,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之前一路上的崇山峻嶺消失了,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眼前,河水清澈見底,河麵上波光粼粼,清晨的陽光灑在水麵上,泛起一層金色的光影,美得讓人挪不開眼。族裡的人告訴後緡,這就是金沙河,過了這條河,就是古蜀人的聚居地了。
後緡激動得熱淚盈眶,抱著少康,朝著金沙河的方向快步走去。走了冇多久,順著河岸往前,不遠處就是古蜀人的部落。遠遠望去,部落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祭祀台,祭祀台上擺放著一塊巨大的太陽神鳥金箔,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流轉,耀眼奪目,遠遠就能感受到它的神聖。
古蜀的族人們穿著繡著雲紋的衣裳,衣裳色彩鮮豔,上麵的雲紋栩栩如生,好像隨時都會飄起來一樣。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圍著幾根巨大的象牙,正在舉行祈福儀式。族人們雙手合十,嘴裡念著古老的咒語,聲音低沉而莊重,場麵十分肅穆。
後緡一行人剛靠近部落的邊界,就被巡邏的古蜀衛兵發現了。衛兵們立刻舉起長矛攔住他們,臉上滿是警惕,領頭的衛兵大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到我們金沙來做什麼?”
後緡趕緊示意族人不要亂動,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塊龍紋玉牌,高高舉過頭頂,大聲說道:“我們是夏朝的人,我是夏王後緡,懷裡的是夏朝少主少康。這是夏後啟先祖贈予古蜀先祖的龍紋玉牌,我們是來投奔的,求你們收留我們!”
正好這時,古蜀的首領柏灌也在祭祀台上主持儀式。他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又看到了後緡手中的玉牌,臉色一下子變了,趕緊快步走了下來。柏灌年紀約莫四十多歲,身材高大,麵容剛毅,身上穿著繡著太陽神鳥圖案的長袍,一看就很有威嚴。
他年輕時就聽族中老人講過,夏朝有一塊龍紋玉牌,是夏後啟贈予古蜀先祖的信物,象征著兩國的深厚淵源。這麼多年來,古蜀部落一直把這件事當作族中秘聞,代代相傳。柏灌走到後緡麵前,接過玉牌仔細看了又看,玉牌上的龍紋、質地,都和老人們描述的一模一樣,絕對是真品。
確認無誤後,柏灌當即對著後緡和她懷裡的少康跪了下去,身後的古蜀族人們見狀,也紛紛跟著跪拜下來。這一舉動讓後緡受寵若驚,趕緊想要扶起柏灌。
柏灌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後緡,目光落在繈褓中的少康身上,眼神裡滿是敬重。他鄭重地說:“王後一路辛苦,受委屈了。這位就是夏後氏的少主吧,果然氣度不凡。夏後啟先祖與我族先祖有恩,當年若不是夏後啟先祖點撥,我族也走不到今天。如今少主落難,我們古蜀人絕不會袖手旁觀。夏後氏的血脈,我們必當拚死守護!”
說完,柏灌立刻吩咐手下的人,趕緊收拾一間寬敞乾淨的屋子,讓後緡母子住下。又讓人送來最好的糧食、衣裳和療傷的草藥,還特意給少康準備了柔軟的被褥和米糊。
後緡看著眼前熱情淳樸的古蜀人,看著他們真誠的笑臉,又望瞭望在懷裡安穩睡熟的少康,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她對著柏灌深深鞠了一躬,哽嚥著說:“多謝首領,多謝各位族人,大恩不言謝,我們母子永世不忘。”
那一刻,後緡知道,他們母子終於有了一個暫時安穩的家,而少康,也終於能在這片土地上,平安長大。金沙河畔的陽光,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一路的風霜和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