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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千字文:重千斤 > 第61章 既集墳典 ,亦聚群英 (yi ju qun ying)。

既集墳典(jìjíféndiǎn),亦聚群英(yìjùqúnyīng)。濃縮了中華文化對“知識載體”與“知識主體”的雙重重視——前者指向典籍的整理與傳承,後者指向人才的彙聚與任用。這兩句話看似簡單,實則是貫穿中國數千年文明史的核心邏輯:典籍為“根”,群英為“魂”,根魂相依,方能成就文化的綿延不絕。本文將從文字溯源、概念解構、曆史實踐、辯證關係及現代啟示五個維度,對這一文化命題進行深度剖析。

一、文字溯源:《千字文》的語境與“雙集”的初心

要理解“既集墳典,亦聚群英”,首先需迴歸其誕生的文字母體——《千字文》,以及它所對應的時代背景。隻有明確周興嗣編撰此句的初衷,才能把握其原始意涵。

1.《千字文》的成書:南朝文化整合的產物

南朝梁武帝天監年間(502-519年),梁武帝蕭衍為規範皇子教育,命人從王羲之書法作品中拓取1000個不重複的漢字,交由散騎侍郎周興嗣編撰成韻文。周興嗣“一夕編綴進上,鬢髮皆白”,最終形成的《千字文》不僅是識字教材,更是一部微型的“文化百科全書”。

彼時的南朝,正處於魏晉南北朝戰亂分裂後的文化重建期:北方少數民族政權與南方漢族政權長期對峙,中原典籍因戰亂大量散佚;同時,玄學、佛學與儒學相互交融,文化思想呈現多元格局。梁武帝作為篤信儒學、重視文治的君主,其核心訴求是通過“正文字”“明典籍”“聚賢才”來重建文化秩序,鞏固統治合法性。《千字文》的編撰,本質是一次“文化整合工程”,而“既集墳典,亦聚群英”正是這一工程的核心目標——以典籍凝聚文化共識,以人才推動文化實踐。

2.上下文語境:從“宮殿”到“文化”的延伸

“既集墳典,亦聚群英”的上下文為:“宮殿盤鬱,樓觀飛驚。圖寫禽獸,畫彩仙靈。丙舍旁啟,甲帳對楹。肆筵設席,鼓瑟吹笙。升階納陛,弁轉疑星。右通廣內,左達承明。既集墳典,亦聚群英。”

這段文字先描繪宮殿的宏偉壯麗(“宮殿盤鬱,樓觀飛驚”)、裝飾的精美(“圖寫禽獸,畫彩仙靈”),再講宮殿的功能分區:“丙舍”(侍從居住的偏房)、“甲帳”(帝王的帳幕)是居住空間;“肆筵設席,鼓瑟吹笙”是禮儀空間;“右通廣內,左達承明”則指向核心的文化空間——“廣內”是漢代宮廷藏書閣的名稱(《漢書?藝文誌》載“於是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下及諸子傳說,皆充廣內”),“承明”是漢代官員議政、學者論道的場所(《三輔黃圖》載“承明殿,著述之所也”)。

從“廣內”到“承明”,空間的轉換暗合“典籍”與“人才”的關聯:“右通廣內”對應“既集墳典”(藏書),“左達承明”對應“亦聚群英”(聚賢)。周興嗣以漢代的文化製度為範本,暗示“藏書”與“聚賢”是帝王治國、文化興盛的兩大基石——冇有“廣內”的典籍,“承明”的群英便無知識依托;冇有“承明”的群英,“廣內”的典籍便成故紙堆。這種空間與功能的對應,正是“雙集”思想的直觀體現。

二、“墳典”解析:從“三墳五典”到中華典籍的傳承譜係

“墳典”是“既集墳典”的核心概念,其內涵遠不止“書籍”這麼簡單。它是中國上古文化的象征,是後世典籍傳承的源頭,更是中華文化“崇古重史”傳統的載體。要理解“集墳典”的意義,需先厘清“墳典”的所指與演變。

1.“墳典”的本義:上古文獻的象征符號

“墳典”是“三墳”與“五典”的合稱,最早見於《左傳?昭公十二年》:“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西晉杜預注曰:“皆古書名。”關於“三墳五典”的具體內容,後世文獻有兩種核心說法:

帝王世係說:據《尚書序》(傳為孔安國所作)記載,“三墳,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五典,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這裡的“墳”意為“大”(《爾雅?釋詁》:“墳,大也”),“三墳”即記載伏羲、神農、黃帝三位上古帝王“大道”的典籍,內容涵蓋天文、曆法、教化(如伏羲畫八卦、神農嘗百草);“典”意為“常”(《說文解字》:“典,五帝之書也,從冊在丌上,尊閣之也”),“五典”即記載少昊至虞舜五位帝王“常道”的典籍,核心是治國理政的經驗(如唐堯禪讓、虞舜製禮)。

內容分類說:清代學者皮錫瑞在《經學通論》中提出,“三墳”可能是按內容分類的典籍,“墳”即“分”,指天、地、人三類典籍;“五典”則對應“五常”(仁、義、禮、智、信)。這種說法雖缺乏直接文獻支撐,但符閤中國古代“天人合一”“以倫理治國”的思維方式。

無論哪種說法,“三墳五典”都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是中華文化“源頭性”的符號。至周興嗣所處的南朝,“三墳五典”的原書已基本散佚(僅有零星引文見於《左傳》《禮記》等文獻),但這一概念已成為“上古智慧結晶”“中華元典”的代稱。周興嗣用“墳典”而非“書籍”,正是為了強調“集典”的文化溯源意義——不僅是收集書籍,更是承接上古以來的文化根脈。

2.“集墳典”的曆史實踐:從官府藏到全民護的傳承之路

“集墳典”不是抽象的口號,而是中國曆史上持續不斷的文化實踐。從先秦到明清,“集典”的主體從官府擴展到民間,形式從手寫抄錄到雕版印刷,但其核心目標始終一致:儲存文化記憶,避免典籍因戰亂、災荒而失傳。梳理這一實踐曆程,可清晰看到中華文化的“抗衰能力”。

(1)先秦:官府壟斷下的“典冊之藏”

先秦時期,典籍的製作與收藏由官府壟斷(“學在官府”),隻有貴族與史官才能接觸典籍。當時的“集典”主要由史官負責,如周代的“太史寮”是最高藏書機構,收藏“三墳五典”“四方之誌”(各國史書)、“邦國之典”(禮儀製度)。

這一時期的“集典”有強烈的政治屬性:典籍是王權合法性的證明(如《尚書》中的“天命”思想),也是治國的依據(如《周禮》記載的官製)。但侷限性也很明顯——典籍僅為少數人掌握,且載體為竹簡、木牘,體積大、重量重,難以流傳。西週末年戰亂,周王室的典籍大量流失(如“王子朝奔楚”時帶走大批典冊),成為中國文化史上第一次大規模典籍散佚,也讓後世意識到“集典”的緊迫性。

(2)漢唐:從“搶救性收集”到“係統性整理”

漢唐是“集墳典”的關鍵時期,兩次大規模的“集典”實踐奠定了中國典籍傳承的基礎:

漢代:河間獻王與“石室金匱之藏”

秦代“焚書坑儒”導致典籍嚴重損毀,漢初統治者意識到“治天下需先興文化”。漢文帝設“經博士”,漢景帝時,河間獻王劉德“修學好古,實事求是”,從民間征集先秦舊書,“得書多,與漢朝等”(《漢書?河間獻王傳》)。他不僅收集《毛詩》《左傳》等儒家經典,還建立“石室金匱”(用石頭建造的藏書室,用金屬封緘,防潮防火)儲存典籍,成為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大規模民間集典的代表。

漢武帝時期,“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下及諸子傳說,皆充廣內”(《漢書?藝文誌》),在宮廷設立“廣內殿”“秘府”等藏書機構,首次形成“官府集典”與“民間集典”並行的格局。東漢班固編撰《漢書?藝文誌》,首次係統整理漢代藏書,著錄圖書38種、596家、卷,成為中國第一部綜合性目錄學著作——這標誌著“集典”從“收集”進入“分類整理”的階段。

唐代:“四庫之藏”與典籍標準化

唐代是中國古代文化鼎盛期,“集墳典”也進入係統化階段。唐太宗設“弘文館”,收藏經、史、子、集四類典籍,奠定後世“四庫分類法”的基礎;唐玄宗時期,在長安、洛陽設立“集賢院”,負責典籍的收集、校勘、抄寫,還規定“凡四部書,分庫以貯,以書庫郎二人掌之”(《唐六典》),形成完善的藏書管理製度。

唐代的“集典”有兩大突破:一是“校勘”的重視,如顏師古校訂《五經》,糾正了漢代以來的文字訛誤;二是“抄寫傳播”,政府組織抄書手大量複製典籍,分送各地州縣學校,讓典籍從宮廷走向地方。據《新唐書?藝文誌》記載,唐代藏書最多時達卷,是漢代的4倍,為宋代文化繁榮奠定了基礎。

(3)宋元明清:雕版印刷與“全民集典”時代

宋元以後,雕版印刷術的普及徹底改變了“集典”的形式——典籍從“手寫本”變為“印刷本”,成本降低,流傳範圍擴大,“集典”的主體也從官府擴展到文人、商人甚至平民。

宋代:書院藏書與“崇文抑武”的文化政策

宋代統治者推行“崇文抑武”政策,宋太宗組織編撰《太平禦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冊府元龜》(合稱“宋四大書”),聚集李昉、徐鉉等學者,從全國征集典籍,僅《太平禦覽》就引用書籍1690種,其中大部分是唐代及以前的散佚文獻,堪稱“集墳典”的巔峰之作。

同時,宋代書院興起(如白鹿洞書院、嶽麓書院),書院不僅是教學機構,也是藏書機構,“書院藏書”與“官府藏書”“私人藏書”形成三足鼎立。據統計,宋代私人藏書家超過300人,其中晁公武的《郡齋讀書誌》、陳振孫的《直齋書錄解題》是私人藏書目錄的典範,體現了“集典”的民間力量。

明清:《四庫全書》與典籍的“雙刃劍”整理

清代的“集墳典”以《四庫全書》為代表。乾隆皇帝從1772年開始,曆時10年,征集全國書籍,組織紀昀、陸錫熊等360位學者、3800多位抄寫員,編撰成《四庫全書》,分經、史、子、集四部,共收錄書籍3461種、卷,抄寫7部,分藏於北京紫禁城文淵閣、瀋陽文溯閣、承德文津閣等“七閣”,是中國古代規模最大的叢書。

但《四庫全書》的編撰也帶有“文化篩選”的性質——乾隆皇帝藉機銷燬“反清”“異端”書籍(據統計,銷燬書籍達3000餘種、6萬卷),成為“集典”史上的爭議事件。這也提醒我們:“集墳典”不僅是“儲存”,更涉及“選擇”,而選擇的標準往往與時代的政治、思想緊密相關。

3.“集墳典”的文化功能:中華文化的“保鮮劑”與“導航儀”

為何中國古人如此重視“集墳典”?從文化功能的角度看,“集典”本質是為中華文化提供“雙重保障”:

文化記憶的“保鮮劑”:典籍是跨越時空的“記憶載體”。通過“集典”,先秦的“民為邦本”思想(《尚書》)、漢代的“天人感應”理論(《春秋繁露》)、唐代的“開放包容”精神(《大唐西域記》)得以儲存,即使經曆戰亂、朝代更迭,文化記憶也不會中斷。例如,秦始皇焚書後,《尚書》因伏生藏於牆壁而得以留存,成為後世儒學複興的重要依據——這正是“集墳典”的價值所在。

文化發展的“導航儀”:典籍不僅是“過去的記錄”,更是“未來的指引”。中國古代的學者、政治家往往通過研讀典籍來尋找治國、治學的方法:孔子“韋編三絕”研讀《周易》,形成儒家思想;朱熹註解《四書》,構建理學體係;朱元璋建國後“命儒臣修《禮書》”,以典籍為依據製定禮儀製度。可以說,“集墳典”為中華文化的發展提供了“曆史座標”,避免了文化發展的盲目性。

三、“群英”解構:中國文化中的“尚賢”傳統與人才觀

如果說“墳典”是中華文化的“硬體”,那麼“群英”就是“軟件”——冇有“群英”的解讀、實踐與創新,“墳典”隻是一堆無生命的文字。“亦聚群英”背後,是中國數千年的“尚賢”傳統,是對“人才”價值的深刻認知。

1.“群英”的內涵:從“賢才”到“多元人才”的演變

“群英”的核心是“賢”,但“賢”的標準在不同時代有不同內涵,這也決定了“群英”的範圍不斷擴展:

先秦:“德才兼備”的貴族賢才

先秦時期,“賢”主要指“貴族中的有德者”。孔子提出“舉賢才”(《論語?子路》),但這裡的“賢才”仍侷限於士階層(如顏回、子貢);墨子提出“尚賢”,主張“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墨子?尚賢上》),將“賢”的範圍擴展到平民,但仍以“道德”“能力”為核心標準(如“厚乎德行,辯乎言談,博乎道術”)。這一時期的“群英”,主要是“政治賢才”與“學術賢才”,如管仲(治國)、老子(治學)。

漢唐:“經世致用”的多元人才

漢唐時期,隨著國家規模擴大、文化繁榮,“賢”的標準更加多元,“群英”的範圍也擴展到軍事、文學、科技等領域:

政治領域:漢代的蕭何(治國)、唐代的房玄齡(謀略);

軍事領域:漢代的衛青(抗擊匈奴)、唐代的李靖(平定突厥);

文學領域:漢代的司馬相如(辭賦)、唐代的李白(詩歌);

科技領域:漢代的張衡(發明地動儀)、唐代的僧一行(編製《大衍曆》)。

這一時期,“科舉製”(始於隋,完善於唐)的出現,讓平民有機會通過考試成為“群英”的一員,打破了貴族對“賢才”的壟斷,“聚群英”從“貴族推薦”轉向“製度選拔”。

宋元明清:“專精深耕”的專業人才

宋元以後,學術分工細化,“賢”的標準從“全能型”轉向“專精型”,“群英”也更加專業化:

宋代:程顥、程頤(理學)、沈括(科技,《夢溪筆談》);

明代:李時珍(醫學,《本草綱目》)、徐霞客(地理,《徐霞客遊記》);

清代:紀昀(目錄學,《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戴震(考據學,《孟子字義疏證》)。

這些“群英”雖未必身居高位,但在各自領域深耕細作,成為典籍傳承與文化創新的核心力量——例如,清代乾嘉學派的學者,通過考據典籍,糾正了漢唐以來的諸多學術謬誤,推動了中國文獻學的發展。

2.“聚群英”的曆史機製:從“薦舉”到“科舉”的製度創新

“聚群英”不是偶然的“人才彙聚”,而是中國古代通過製度設計形成的“人才吸納機製”。從先秦到明清,這一機製不斷完善,核心是“如何讓真正的賢才脫穎而出”。

(1)先秦:“世卿世祿製”與“薦舉製”的並存

先秦時期,主流的人才選拔製度是“世卿世祿製”(貴族子弟世襲官職),但也出現了“薦舉製”的萌芽:

周代:“鄉舉裡選”,由鄉裡推薦“德行兼備”的人才,如孔子的弟子冉雍,因“仁而不佞”被推薦為官;

戰國:各國變法後,“薦舉製”更加普遍,如魏國的“李克薦相”、秦國的“商鞅變法”中規定“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打破了貴族世襲。

這一時期的“聚群英”仍帶有“人情色彩”(薦舉者往往推薦親信),但已開始突破“血緣”限製,為後世製度奠定基礎。

(2)漢唐:“察舉製”到“科舉製”的跨越

漢代的“察舉製”是“薦舉製”的係統化:漢武帝規定,各州郡每年推薦“孝廉”(孝子、廉吏)、“秀才”(優秀人才)各一人,經考覈後任命官職。這一製度讓平民有機會進入仕途,如董仲舒就是通過“舉賢良對策”得到漢武帝重用,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主張。

但“察舉製”也存在弊端:推薦權掌握在地方官員手中,容易形成“門閥勢力”(如東漢的“四世三公”袁家)。隋代統一後,為打破門閥壟斷,開始推行“科舉製”——通過考試選拔人才,不論出身、門第。唐代完善科舉製,設立“進士科”“明經科”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的諺語,體現了科舉製對人才的吸引力。

科舉製的出現,是“聚群英”機製的革命性突破:它以“考試”為標準,讓“賢才”的選拔更加公平;以“儒家典籍”為考試內容,讓“群英”與“墳典”形成綁定(隻有研讀典籍,才能通過考試),實現了“集典”與“聚賢”的製度性融合。

(3)宋元明清:科舉製的完善與“民間聚賢”的興起

宋代以後,科舉製更加完善:

宋代:確立“糊名製”(密封考生姓名)、“謄錄製”(專人抄寫試卷,防止考官認出筆跡),進一步保證公平;擴大錄取名額,唐代每次錄取進士不過數十人,宋代最多時達數百人。

明代:實行“八股取士”,雖有束縛思想的弊端,但也讓考試標準更加統一,“聚群英”的範圍進一步擴大到基層(如王陽明、張居正都是通過科舉進入仕途)。

同時,“民間聚賢”也成為重要補充:宋代的書院不僅藏書,還聚集了大批學者(如朱熹在白鹿洞書院講學,弟子達數千人);明代的“東林書院”,“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成為文人議政、聚賢的中心;清代的“揚州八怪”,雖多為布衣文人,但通過藝術創作,成為文化領域的“群英”代表。

3.“聚群英”的文化價值:文化創新的“發動機”與社會穩定的“平衡器”

“聚群英”的價值,不僅在於“選拔人才”,更在於它為中華文化提供了“創新動力”和“穩定基礎”:

文化創新的“發動機”:“群英”是典籍的“解讀者”和“創新者”。冇有孔子對《六經》的整理與解讀,就冇有儒家思想的形成;冇有朱熹對《四書》的註解,就冇有理學體係的建立;冇有李時珍對《本草》的修訂,就冇有《本草綱目》的誕生。可以說,“群英”通過對典籍的再詮釋、再創造,讓中華文化不斷煥發生機——這正是“聚群英”的核心價值。

社會穩定的“平衡器”:“聚群英”的製度(尤其是科舉製)為平民提供了“向上流動”的通道,避免了“階層固化”。在古代中國,一個農民的兒子,隻要研讀典籍、通過科舉,就能成為官員,進入社會上層(如範仲淹“斷齏畫粥”苦讀,最終成為宰相)。這種“流動機製”緩解了社會矛盾,讓中華文化在朝代更迭中保持穩定——正如曆史學家錢穆所說:“科舉製是中國古代社會的‘安全閥’。”

四、典與賢的辯證:中華文化傳承的“雙軸模型”

“既集墳典,亦聚群英”不是兩個孤立的行為,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辯證關係。從曆史實踐來看,“典”與“賢”構成了中華文化傳承的“雙軸”——典為賢之基,賢為典之魂;典因賢而活,賢因典而傳。這種辯證關係,是中華文化能夠綿延五千年而不絕的關鍵。

1.典為賢之基:典籍是群英成長的“土壤”

冇有典籍,“群英”就失去了知識來源和成長基礎。中國古代的“群英”,幾乎都是通過研讀典籍成長起來的:

孔子“刪《詩》《書》,訂《禮》《樂》,讚《周易》,修《春秋》”,其思想的核心來源是上古典籍;

司馬遷撰寫《史記》,“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其依據是“石室金匱之書”(宮廷藏書);

朱熹構建理學體係,其核心是對《四書》的註解,而《四書》正是儒家典籍的精華。

即使是科技領域的“群英”,也離不開典籍的支撐:張衡發明地動儀,參考了《春秋》《國語》中關於地震的記載;李時珍編撰《本草綱目》,“蒐羅百氏,訪采四方”,引用典籍800餘種。可以說,典籍是“群英”的“知識寶庫”,冇有典籍的滋養,“群英”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2.賢為典之魂:群英是典籍傳承的“橋梁”

典籍本身是“死”的文字,隻有通過“群英”的解讀、抄寫、傳播,才能成為“活”的文化:

解讀讓典籍“易懂”:上古典籍(如《周易》《尚書》)文字晦澀,若無“群英”的解讀,普通人難以理解。例如,王弼註解《周易》,用“玄學”思想解讀卦象,讓《周易》從“占卜之書”變為“哲學著作”;孔穎達編撰《五經正義》,統一了儒家經典的解讀,讓典籍成為科舉考試的標準教材。

抄寫讓典籍“流傳”:在印刷術發明前,典籍的流傳全靠手工抄寫。漢代的“抄書郎”、唐代的“集賢院抄寫員”、宋代的“書院抄書生”,都是“群英”的一部分,他們的勞動讓典籍得以儲存和傳播。例如,敦煌莫高窟的藏經洞,儲存了大量唐代抄本典籍,這些抄本多出自僧人、文人之手,是“賢為典之魂”的實物證明。

傳播讓典籍“影響”:典籍隻有傳播到更多人手中,才能發揮文化作用。宋代的“書坊”(民間出版社)、明代的“汲古閣”(私人藏書兼出版機構),都是“群英”推動典籍傳播的代表。例如,明代毛晉的“汲古閣”,刻印書籍600餘種,包括《十三經註疏》《十七史》等,讓典籍從宮廷走向民間,影響了無數文人學者。

3.典賢互動:文化傳承的“良性循環”

“典”與“賢”的互動,形成了中華文化傳承的“良性循環”:

集典→聚賢→解典→創新→新典→再集典→再聚賢

以宋代為例:

宋太宗“集典”(編撰“宋四大書”),聚集了李昉等“群英”;

李昉等“群英”解讀典籍,編撰出“宋四大書”,這是對原有典籍的“創新”;

“宋四大書”成為新的典籍,推動了宋代文化的繁榮,吸引了更多“群英”(如朱熹、陸九淵);

朱熹等“群英”進一步解讀典籍,形成理學體係,編寫《四書章句集註》,成為新的典籍;

這些新典籍又被“集典”(如元代編撰《宋史?藝文誌》收錄),為後世“聚賢”提供基礎。

這種循環,讓中華文化在傳承中不斷創新,在創新中不斷傳承——既保持了文化的連續性(典的傳承),又保證了文化的活力(賢的創新)。

五、現代啟示:“集墳典”與“聚群英”的當代實踐

在數字化、全球化的今天,“既集墳典,亦聚群英”的思想仍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麵對中華文化傳承的新挑戰(如古籍散佚、人才短缺、文化認同弱化),我們需要繼承“典賢雙軸”的傳統,探索新時代的“集典”與“聚賢”之路。

1.新時代的“集墳典”:從“物理儲存”到“數字活化”

傳統的“集典”以“物理儲存”(藏書樓、博物館)為主,而新時代的“集典”則應轉向“數字活化”——利用數字技術,讓典籍從“庫房”走向“雲端”,從“學者專屬”走向“全民共享”。

(1)古籍數字化:讓典籍“永不失傳”

近年來,中國啟動了“中華古籍保護計劃”“國家古籍數字化工程”等項目,推動古籍的數字化儲存:

國家圖書館的“中華古籍資源庫”,已上線古籍影像10萬部、300萬葉,包括《四庫全書》《永樂大典》殘卷等珍貴典籍,用戶可免費在線查閱;

上海圖書館的“上圖數字古籍”平台,收錄了大量明清時期的地方文獻、家譜等,為學術研究和文化傳承提供支援;

民間力量也參與其中,如“愛如生”數字圖書館,收錄古籍10萬種、170萬卷,成為全球最大的中文古籍數字資源庫之一。

古籍數字化的意義,不僅在於“儲存”(避免物理損壞導致的失傳),更在於“傳播”——任何人隻要有網絡,就能接觸到千年古籍,這是古代“集典”無法實現的目標。

(2)典籍通俗化:讓典籍“走進生活”

新時代的“集典”,不僅要“儲存”典籍,還要讓典籍“被理解”“被使用”。近年來,一批典籍通俗化作品的出現,成為“集典”的新形式:

《典籍裡的中國》(央視節目):通過戲劇、影視等形式,解讀《尚書》《論語》《史記》等典籍,讓觀眾感受典籍的魅力,首播收視率達0.8%,成為文化類節目的標杆;

《中國典籍通解》(叢書):由北京大學、複旦大學等高校學者編寫,用通俗的語言解讀古籍,如《<論語>通解》《<道德經>通解》,累計銷量超過100萬冊;

短視頻平台的“古籍科普”:如抖音博主“河森堡”,用短視頻解讀《史記》中的曆史故事,單條視頻播放量超過1000萬次,讓古籍走進年輕人的生活。

這些實踐,讓“集墳典”從“學術行為”變為“大眾行為”,真正實現了典籍的“活化傳承”。

2.新時代的“聚群英”:從“單一人才”到“跨界人才”

傳統的“聚賢”以“學術人才”(如文人、學者)為主,而新時代的“聚賢”則需要“跨界人才”——既懂傳統文化,又懂現代技術(如數字技術、傳播技術)的複合型人才。

(1)培養“古籍修複人才”:守護典籍的“工匠”

古籍修複是“集典”的基礎工作,但目前全國古籍修複人纔不足1000人,麵臨“青黃不接”的困境。為此,國家采取了一係列措施:

高校設立相關專業:北京大學、複旦大學、南京藝術學院等高校,開設“古典文獻學”“古籍修複”專業,培養專業人才;

舉辦修複培訓班:國家圖書館每年舉辦“古籍修複培訓班”,邀請資深修複師授課,截至2023年,已培訓學員5000餘人;

設立“修複基金”:國家古籍保護中心設立“古籍修複專項基金”,支援修複師開展工作,如修複敦煌遺書、西夏文文獻等珍貴古籍。

這些措施,為“聚群英”提供了製度保障,讓古籍修複這一“冷門”領域逐漸吸引年輕人。

(2)吸引“跨界文化人才”:創新傳承的“先鋒”

新時代的“群英”,不僅要懂古籍,還要懂數字技術、傳播技術。近年來,一批“跨界人才”的出現,推動了中華文化的創新傳承:

數字技術人才:如團隊“故宮博物院數字文物庫”,用3D掃描技術還原故宮文物,製作“數字故宮”小程式,用戶可在線“觸摸”文物,感受傳統文化;

傳播人才:如“六神磊磊”,用“解讀金庸武俠”的方式傳播唐詩,出版《六神磊磊讀唐詩》,銷量超過200萬冊,讓唐詩成為“網紅”;

設計人才:如“故宮文創”團隊,將古籍中的圖案、文字轉化為文創產品(如“千裡江山圖”絲巾、“清明上河圖”手賬),年銷售額超過15億元,讓傳統文化“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上”。

這些“跨界人才”,是新時代的“群英”,他們用現代技術和創意,讓中華文化在全球化時代煥發出新的活力。

3.構建“典賢新生態”:文化強國的“雙輪驅動”

新時代的中華文化傳承,需要構建“典賢新生態”——以“數字集典”為基礎,以“跨界聚賢”為動力,實現“典”與“賢”的新時代互動:

以典聚賢:通過“中華古籍資源庫”“數字故宮”等平台,吸引全球範圍內的文化人才參與典籍研究、解讀、傳播;

以賢活典:鼓勵“跨界人才”用數字技術、創意設計活化典籍,如製作古籍動畫、開發古籍遊戲,讓典籍成為年輕人喜愛的文化產品;

以典賢促認同:通過“集典”與“聚賢”,讓更多人瞭解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增強文化自信,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如“中國國家典籍博物館”的海外巡展,讓《永樂大典》《四庫全書》等典籍成為國際文化交流的名片)。

結語:從“雙集”到“雙興”,中華文化的生生不息

“既集墳典,亦聚群英”,這兩句看似簡單的蒙學句子,濃縮了中華文化傳承的核心智慧。從先秦的“學在官府”到漢代的“河間集典”,從唐代的“科舉聚賢”到宋代的“書院興學”,從清代的“四庫全書”到今天的“古籍數字化”,“典”與“賢”始終是中華文化的兩大支柱。

在今天,我們傳承中華文化,既要像古人一樣重視“集墳典”——守護好我們的文化根脈,讓千年典籍在數字時代“永不失傳”;也要像古人一樣重視“聚群英”——培養好我們的文化傳人,讓跨界人纔在創新時代“活化文化”。隻有做到“典賢雙興”,才能讓中華文化在全球化時代生生不息,為人類文明貢獻中國智慧。

正如《千字文》最後所言:“謂語助者,焉哉乎也。”“既集墳典,亦聚群英”不是文化傳承的終點,而是起點——它提醒我們:文化的傳承,永遠需要“典籍”的支撐和“人才”的努力,這是中華文化綿延五千年的密碼,也是我們麵向未來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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