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
給她送來絕育的湯藥?
香見莫名其妙地瞧了一眼年紀比自己母親還長的烏拉那拉常在,心道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皇後孃娘告訴她皇帝不能生,告訴她兩人互惠互利,可以幫著她徹徹底底地遠離她,告訴她可以幫著她飛離這深宮大內,回到生她養她的那片水土去,回到她的子民翹首以待期望過上美好生活的家鄉去——
皇後孃娘怎麼會給她送絕育藥呢?
她們都知曉的,在皇帝能染指她之前,她們會先送走皇帝。
照著皇帝的身體情況來看,這一天已經近在眼前了,不是麼?
如懿見寒香見無動於衷,隻以這副看笑話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心中不明所以中有一絲絲事情脫離掌控的驚悚之感。
寒香見不想給皇帝生兒育女,難道她不該感謝自己給她送來絕育的湯藥,然後毫不猶豫地一飲而儘嗎?
她心裡驟然一緊,難道寒香見被皇帝打動了?或是她本就是裝出來的三貞九烈,其實隻是吊著皇帝的小手段罷了。
兩人就這樣無聲僵持著。
見事情發展的態勢不對,容佩眼裡也閃過一絲焦灼。
寒香見她冇喝絕育藥!
她竟然不喝藥!
她冇毀了身子,斷子絕孫,那等皇帝來了,皇帝就不會為此大發雷霆,更不會為此……
容佩隻恨不得上手幫寒香見灌下去這碗湯藥。
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了。
說是遲,那是快,容佩如閃電般出手,左手鉗住寒香見的下巴迫她張開嘴,右手抄起那碗藥就要給她強行灌下去。
身邊的人都被嚇驚了,連忙一個兩個去撕扯著她的手臂想攔著她。
可容佩極為有力,這些宮女們竟拉不住。
令人意外的卻是寒香見身邊的古麗和哈麗身手頗好,兩人眼疾手快,見拿不住容佩,便死死扳住那裝湯的瓷碗,不讓藥液流到香見公主口中。
容佩力氣比粗通武藝的二人加起來還要大,硬是捏住了碗往左右擺頭想掙脫開她的手的寒香見口中澆去。
褐色的藥液撒了寒香見半臉。
古麗和哈麗心中更急,斷人子孫的能是什麼好藥?
更何況這個架勢,哪裡是要斷人子孫,分明是要人的命!
她們奮力之下生生掰斷了瓷碗,湯液撒了一地。
容佩見已經灌進去了半碗藥,剩下的都撒在了地毯上,暈染成大片大片不詳的褐色藥花,也鬆了手放開了寒香見。
眾人連忙去扶歪倒了身子嗆咳不已的寒香見,冇人留意到容佩將那半塊兒碎瓷片藏在了袖子中。
剛剛的混亂之中已經有皇帝派來的人去叫來了侍衛,情急之下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侍衛們進了延禧宮都正殿將那膽大包天敢在大內傷人的賊子拿下。
而皇帝也在得到訊息後匆匆趕來。
此時奢華富麗的延禧宮正殿已經亂做了一團,侍衛們押著容佩跪在了院子裡。
而如懿從剛剛容佩暴起那一瞬就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但容佩是她帶來的,她自然也難逃責任。隻是她尚且還是皇帝的後妃,侍衛們並不好下手,因而是嬤嬤們押著她癱軟在了院子的另一側。
皇帝路過如懿時隻瞧了一眼,就腳步不停地匆匆進了正殿,隻見地毯上散亂的鞋印和滴落的藥液還可見剛剛場麵的動魄驚心。
宮女們瑟瑟發抖地在內室鞏衛著臉色蒼白的寒香見。
寒香見剛剛受了極大的驚嚇,頭髮淩亂,雙頰猶見被大力掐出來的紅痕,已經開始發腫了,在她白皙的臉上像是白壁上的黑點兒一樣紮眼刺目。
但她精神卻還尚且算是鎮定,漠然地看著急匆匆闖進來的皇帝。
皇帝瞧著她的樣子眼睛通紅,著急忙慌地令包院使醫治。
包院使低頭把脈,似是很遲疑地再三診脈道:“皇上,這位主子身子無恙。”
這個結果確實讓所有人都十分震驚。
皇帝一愣,包院使接過古麗遞過來的殘留著兩滴藥液的瓷片,聞了聞,又舔了舔,疑惑道:“皇上,這是安神的方子,隻是額外加重了清熱的黃連,所以格外苦些。”
容佩暴起傷人,就是為了給寒香見灌一碗清熱的安神湯?
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麵色沉沉盯著那碎瓷片瞧。
這碗藥是安神湯,可容佩想給香見灌下的,卻一定不是安神湯。
古麗在一旁大著膽子道:“烏拉那拉常在說了,是絕育藥,是皇後孃娘賞下的絕育藥!”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神了。
怎麼還牽扯上了皇後孃娘?
可就連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狐疑後,心中都是對這句話的不信。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嬿婉口蜜腹劍,當著皇帝的麵待寒香見頗為寬縱,背地裡卻要她不能生育,也不會用這樣粗淺蠢笨的法子,用的人更不會是烏拉那拉氏身邊的容佩。
皇帝嗤笑一聲,冷了神色道:“叫崔善過來,去審那個容佩,再查這段時日有誰接近過烏拉那拉氏主仆?”
半晌,崔善來稟報道:“皇上,烏拉那拉常在在宮中少有親厚和睦之人,自被皇帝解了禁足之後,唯有和妃娘娘和香見公主與她有過接觸。”
他的頭低得更低一些:“容佩是個狠骨頭,什麼都不肯招。隻是她似乎認定了那碗湯藥是絕子藥,隻是不肯供人幕後主使。我們拿和妃承認了是她所為詐她,她雖強力隱忍,卻有不小的情緒波動,顯出絕望之色來。”
“奴才順著往與容佩有交界的人查下去,和妃身邊有一個宮女與容佩曾同時在如意館侍奉。隻是奴纔去的不及時,那個宮人已經自儘了。”
和妃?
烏拉那拉氏的親妹妹青蕙,她生了皇帝最小的阿哥,平日裡的寵愛也隻在嬿婉和意歡之下。若說她嫉恨寒香見奪走了寵愛,更怕她生下幼子搶走十三阿哥的聖寵,似乎也說得通。
而她身邊的宮人似乎也是畏罪自儘了,似乎一切都很順暢。
可總覺得有哪裡彆扭。
或許問題就出在就是太順暢了。
順暢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